这场考试转瞬便落幕，短短一日就画上句号。本以为总算能稍稍松口气，没料到一中老师的批卷效率如此惊人，不过半天功夫，所有试卷便全部批改完毕。正午食堂里，成绩已出的消息早早传遍各个餐桌。
齐攸捏着勺子，慢悠悠搅动着碗里温热的粥，单手撑着脸颊，目光落在对面的张旭言身上。
那人吃饭全无半分仪态，筷子翻飞如风卷残云，盘中饭菜被他飞速扒拉，狼吞虎咽的模样毫无从容可言。
齐攸眉头轻轻拧起，语气里藏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嫌弃，开口问道：“你是多久没吃过饭了？吃得这么急做什么？”
张旭言又狠狠扒进一大口米饭，咽下后长长叹了口气，一脸苦大仇深：“唉，齐哥，这可是我的断头饭！成绩都批出来了，我这次铁定完蛋，抓紧多吃两口。”
齐攸嘴角抽搐，轻嗤了声：“呵，至于夸张成这样？”
张旭言依旧埋着头不停往嘴里扒饭，含糊不清地点头，抽空抬眼瞥他一眼，满是疑惑：“说起来，你怎么一口不动？”
齐攸闻言重重叹了口气，整个人颓丧地瘫趴在餐桌，声音蔫蔫的满是委屈：“唉……别提了。昨天跟青梅绿茶发消息，她回得特别冷淡，我现在心都凉透了，哥们心碎一地。之前还好只有青梅绿茶一人，我可以全身心投入，可现在又有了个江知雨，我想和他搞好关系啊！烦！”
张旭言低笑出声，啧啧打趣道：“哈哈哈，你个痴情小丑！暗恋对象哪有饭香啊？！江知雨哪有饭实在啊？！”
“你这种单身狗根本不懂！”齐攸撇嘴催促道：“快吃，马上要上午自习了。”
张旭言最后扒了一口饭，抽了几张纸擦了嘴，起身示意齐攸：“走吧，咱们直面死亡去吧！”
到了教室，班里果真无人静心学习，全都凑在一起闲聊。高中三年，难得有几次这样松弛的时光，班主任阿玟还没有到场。
齐攸一到固定时段便犯困，拖着几分困意落回座位，眼皮沉得快要黏在一起，身子顺势往后一松，正要将后脑勺抵在后桌桌沿偷懒打盹。
余光无意扫过身侧，半截干净白皙的小臂猝不及防撞进眼里。对方把宽松的校服袖子随意撸到腕间，细腻肌肤衬着一根纤细红绳，大半藏在袖管阴影里，只露出一小截缠在手腕，贴合腕骨。
齐攸困意瞬间淡了大半，僵住动作，没敢再往后靠，目光牢牢锁在那截红绳上。他呼吸一滞，心底莫名泛起熟悉感，正要靠近仔细观察。手臂便收了回去，一道清冷低沉的男声在身侧响起。
“你干什么？”江知雨抬眼，声线裹着刚睡醒浸出来的几分冷意。
“哦，阿玟来了，我喊你一下。”齐攸慌忙移开视线，掩去方才凑近偷看的窘迫。
江知雨顺势抬眸，刚好撞见阿玟推门走进来。他稍稍坐直身子，淡淡朝齐攸道了句谢。
齐攸微微一怔，心底暗自嘀咕：这点小事还和我道谢呢？挺乖的嘛！
面上他散漫地勾了勾唇角，后背轻抵在江知雨的课桌边，搭话：“多大点事，对了，你怎么来这坐了啊？”
话音落下，身侧久久没有回应。
齐攸转头一看，江知雨竟又重新阖上眼睡熟了。周遭同学嬉笑吵闹的声响反倒成了他的安眠曲，少年呼吸绵长匀净，睡的安稳。
齐攸看得哑然失笑，低声嘟囔：“不是吧，这样都能睡得着？”
讲台上传来李玟清亮的声音：“周考成绩已经出来了，之前跟大家说过的按名次重新调换座位，现在全部去走廊排队吧！”
瞥见李玟那笑意里藏着几分严厉的模样，底下一众学生心里都打起了鼓。
李玟斜靠在教室门边，一班的学生在走廊里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小声嘀咕着。齐攸、张旭言和江知雨都站在了队伍末尾。张旭言长相虽不及另外两人出挑，可三人站在一起，视觉上依旧惹眼。几人停在二班教室门前，引得二班前门的学生频频侧目张望。
齐攸瞥见旁人视线，咧嘴一笑，语气带着几分自得：“瞧瞧，哥这颜值走到哪都撑得住场面。”他抬手轻轻捅了捅一旁昏昏欲睡的江知雨，“是吧，江大学霸？”
未等江知雨开口，一旁的张旭言抢险回答：“不至于吧齐哥，你也太自信了点？”
齐攸懒得理会张旭言的打趣，目光直直落在江知雨身上。他身高不及江知雨，堪堪到对方薄唇处，仰头望着人的时候，视线格外直白。
江知雨察觉到那道灼热又执拗的目光，缓缓抬起眼皮。撞进齐攸含笑的眼眸里，少年眼睫轻轻颤动。
江知雨喉结轻轻滚动，正要开口说话。
一道清脆的声音忽然响起：“江知雨！”
是李玟。
江知雨淡淡应了句：“嗯。”转身缓步走向教室前门。
“知雨，恭喜啊，又是全校第一。”李玟语气温和。
江知雨仍带着未醒的失神，可能是还未睡醒的缘故。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李玟抬手示意他随意挑选座位。
他微微颔首道谢，缓步走进教室。
窗外一班的同学纷纷探出头张望，都好奇这位江大学霸会落座在哪里。
后门处，齐攸和张旭言并肩趴在窗边看着。只见江知雨穿过整片教室，径直走到最后一排，回到了自己原先的位置，静静坐下。
窗外一众同学睁圆双眼，交头接耳，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哎！江知雨居然选了那个位置？！最后一排？”
“就是说啊！不知道许大学霸会选哪个位啊？”
“天啊！这还用说吗？咱们的许大学霸肯定会选第一排的！”
周遭响起几声低低的哄笑。众人口中的许大学霸，便是原一班稳居榜首的少年——许杍辰。
许杍辰面色冷沉，闷声道：“若不是江知雨横插一脚，这三年的全校第一的位置都将是我的。”
身旁李玟忍笑劝慰：“好啦！杍辰，轮到你入座了，这次是全校第二，再加把劲总能追上去的！”
一句话戳中了许杍辰的痛处，他的脸色瞬间黑透，赌气般跺了跺脚踏入教室。眼角余光不经意扫到最后一排，望见江知雨单手支着下颌，垂着眼昏昏欲睡。
许杍辰望着那副散漫慵懒的模样，心底怒气翻涌，恨得牙根发痒，暗自咬牙：等着，下次考试，第一名一定是我。
约莫十分钟后，李玟终于念到了齐攸与张旭言的名字。
“齐攸，张旭言。”
方才倚在窗边栏杆上僵了许久的二人，浑身紧绷的四肢总算得以舒展。两人拖着一身倦怠，慢吞吞挪到教室前门。
李玟无奈扶额，轻叹一声道：“哎，我的两只神兽！再加把劲，行不行啊？分数倒是堪堪踩过平均线，可怎么就刚好卡在这个临界点上啊？！”
二人闻言，只得局促地扯出两声干笑。
李玟没再多说教，抬手示意二人进教室。两人迈步踏入，视线扫过教室一圈，兜兜转转，落脚点依旧是原先那处座位。
两人勾着彼此的肩膀，熟门熟路走回座位。
“嘿嘿，我就说咱俩铁定还是这儿。”齐攸嬉皮笑脸地开口。
张旭言无奈扶额，淡淡戳破他：“之前是谁扬言要考全班第二？合着倒数第二也算第二是吧？”
齐攸摊开双手，比了个心照不宣的手势，那副你懂我的神情，看得张旭言无言以对。
“我真是服了你了！”张旭言挠了挠头发，满心疑惑，“说起来，江知雨怎么还选那个位置啊？我还以为他会跟许杍辰似的，选第一排或者靠前的座位呢。”
齐攸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慢悠悠开口：“许杍辰哪能跟江大学霸相提并论啊！两人根本不在一个层次的啊！”
他没有压低声音，声响清晰传到前排。正埋首刷题的许杍辰闻声猛地侧过头，语气愠怒：“齐攸，你当我听不见是吧？我的两个耳朵可都是听见了的！”
“呀！这都能听得到啊！”齐攸故作诧异，随口敷衍，“抱歉抱歉，杍辰。”
许杍辰重重哼了一声，转过头，重新埋进习题里。
齐攸还在同张旭言低声闲谈，身后忽然飘来一道清冷淡漠的声线：“安静些，可以吗？”
两人闻言齐齐顿住，缓缓回头。
“抱歉，江大学霸。”二人异口同声回答，随即双双伏低身子，缩在课桌底下，压低嗓音继续私语。
二人刚刚低语不过五秒，一双手骤然覆了上来，将他俩的嘴牢牢捂住。那双手十指纤长匀净，骨节利落分明，清隽冷白的骨相让人着迷。
“唔？！”齐攸被掌心闷得闷哼一声，温热的气息尽数喷在江知雨掌间，半点不见收敛，轻轻吹着气，含糊嘟囔：“等等，这手是…………”
他蹙起眉，目光直直落向了江知雨腕间缠绕的红绳上。
这根红绳……怎么看都格外熟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