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锲子

“我们折腾了多少上天的缘份才发现世界有太多舍不得错过了一个对的人谁晓得”

——《少一点天份》

上官亭独自在画室整理作品。

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收音机里播放着音乐。

突然,一首音乐前奏让她的动作顿住了。

是《少一点天份》。

自从上次在便利店听到后,这首就成了宋景微最喜欢的一首歌。

画笔从指间滑落。

“小伤痕痛几天就愈合”

“依旧还能活着…”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她想起高一那年夏天。

宋景微偷偷把这首歌设成她的手机铃声,还信誓旦旦:“这样每次有人给你打电话,你都会想起我——”

“骗你的,其实是我懒得想别的铃声。”

她当时气得追着他打,他却边跑边哼着跑调的旋律,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雨声渐大,敲打着玻璃窗。

两年了,她以为自己已经能够平静地想起他。

可是这一刻,思念还是像一把钝刀,慢慢地割着她的心。

她想起最后一次听他唱这首歌。

那是艺术节前夜,他送她回家,路上随口哼着旋律。

月光很亮,照亮他带笑的侧脸。

“喂,要是哪天我突然不见了,你会想我吗?”他半开玩笑地问。

“才不会呢,”她当时这样回答,“你最好消失得远远的,省得天天气我。”

“骗你的,”他眨眨眼,“其实我会想你的。想到睡不着觉的那种。”

然后他们都笑了,谁也没把这话当真。

“我们折腾了多少上天的缘份

“才发现世界有太多舍不得…”

歌声在雨声中渐渐清晰,又渐渐模糊。

“你听…”她喃喃,“你听这首歌…是不是在说我们?”

“我们是不是…真的都少了一点天分?”

“所以你才说不出口真心话…所以我才听不懂你的谎言…”

上官亭肩膀微微颤抖。

宋景微,如果爱情真的需要天分,那我最失败的就是,太晚才读懂你的真心。

可是我宁愿永远看不透你的谎言,只要你还能再说一句‘骗你的。

一小时后,上官亭撑着伞来到了墓地。

雨丝斜斜地敲在伞面上,像是天空也在无声垂泪。

她蹲下身,指尖轻轻描摹着石碑上刻的名字。

宋景微。

冰冷触感从指尖满眼到心口,在那里凝结成一块永不融化的寒冰。

“又下雨了。”她轻声说。

上官亭从口袋里掏出一朵小小的向日葵,轻轻放在墓前。

“艺术节又要到了。”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淹没,“这次我当评委,你说可笑不可笑?要是你在,肯定又要说‘骗你的,其实你水平还不够格’…”

上官亭微微笑了笑,眼眶却已经红了。

一年了,她还是会习惯性地对着这块的石头说话。

仿佛那个爱撒谎的少年只是出了趟远门,随时会从哪个角落跳出来,笑嘻嘻地说“骗你的,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可是没有。

再也没有了。

他用死亡兑现最后一个谎言,她却用余生等待一句‘我回来了’。

雨越下越大,打湿了她的裙摆。

上官亭却浑然不觉,只是温柔地看着墓碑上的照片。

“宋景微,”她的声音颤抖着,“这是你第几次骗我了?”

雨水混合着泪水滑过脸颊,冰凉刺骨。

她永远也不会知道。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那个满口谎言的少年。

是用怎样的眼神望着她离开的方向,又是用怎样温柔的语气,说着最后的“骗你的”。

他常常把“骗你的”挂在嘴边。

她以为他很爱骗她。

其实不是。

其实他一生只骗过她两次:一次是假装不爱她,一次是假装会回来。

那个少年用一生说谎,唯独爱她这件事,说了真话。

墓碑上的少年,永远定格在十八岁的夏天,笑得没心没肺。

仿佛所有的谎言都还未被揭穿。所有的爱情都还来得及诉说。

雨一直下。

像是要洗净世间所有的谎言,却又徒劳无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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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梅谎
连载中秋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