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照把一张新的值班表贴在冰箱门上时，顾屿川刚从外面回来，肩头还带着冬夜的风。她抬头看他：“先别开电脑，过来看这个。”顾屿川把车钥匙放进玄关的托盘，走到冰箱前。纸上用两种颜色的笔分得很清楚，蓝色的那一栏写着值班日期，红色的那一栏写着复查和接送安排，最下面还留了一块空白，标着“周末掌勺”。
顾屿川看了一遍，问：“这是家里的，还是项目的？”江照道：“先是家里的，再顺手把项目也排明白。你不是总说，规矩不是把日子过得死板，是让两个人都少一点慌张。”她说着，把一支黑色水笔递给他，“我们定三条：谁轮到夜班，第二天谁负责家里需要复查的老人；周末谁空下来，谁就买菜做饭；另一个人可以搭手，但不许把‘帮忙’两个字当成隐形加班。”
顾屿川接过笔，在自己的名字旁边添了一个小小的勾：“那我周三值班，周四送温静姝去复查。复查单、路线和要问的事，我来记。”江照点头：“我周五值班，周六早上你来接我，周末的饭我做。”她顿了顿，又把冰箱上原有的小本子翻开，指着其中一页，“温静姝的季度检查已经约好了，报告出来我们一起听，不让你一个人在外面猜。”
顾屿川看着那一页，忽然笑了：“江顾问，你这本子记得比我还细。”江照道：“我掌合规，习惯了把边界和责任先写明白。家里也一样，谁答应了什么，就不要让另一个人靠猜。”顾屿川没有反驳，只把那张值班表重新压平，边角用一只小磁铁压住。他知道江照不是在把家变成会议室，而是在用自己熟悉的方式给两个人留出余地。
周四下午，顾屿川陪温静姝去一院做例行复查。老人坐在诊室外，手里攥着缴费单，神情还算安稳，只是嫌医院里暖气开得太足。顾屿川先替她把外套脱下来挂好，又去饮水机旁倒了温水。检查结束后，医生把结果一项项解释清楚，温静姝的情况稳定，日常注意事项仍是原来那些。老人听完，慢慢点头：“稳就好，稳就好。”顾屿川看着那张单子，心里那根绷了半天的弦终于松开。
回家后，他把复查单收进那只小本子里，第一页却只写了一句：“温静姝，平安，晚饭想吃鱼。”江照接过单子看了看：“检查结果记在后面，吃饭愿望记在前面。”顾屿川道：“前面是家里人的，后面是医生的，两个都得有。”江照唇角弯了弯：“这句话我准了。”
周末轮到江照掌勺，她一早就列了菜单：清蒸鱼、炒时蔬、番茄蛋汤，还有一锅顾屿川喜欢的米饭。顾屿川负责洗菜和摆桌，刚把青菜一片片择好，便被江照叫去接一通工作电话。电话那头催得急，他眉头渐渐皱起，江照走过去把手机从他手里抽走，按下静音：“今天不是你的工作日。”顾屿川道：“可项目——”“项目有项目的人。”江照把锅铲递给他，“你会切土豆，今天掌勺的人临时换班，先把土豆切好。”
顾屿川接过锅铲，站在案板前，竟认真切了起来。江照在旁边熬汤，忍不住笑道：“你这双手平时签字那么稳，切土豆倒像在处理一份很复杂的合规文件。”顾屿川道：“复杂文件至少会给出结果，土豆切得不好只能挨你的嫌弃。”江照伸手捏了一块：“这块太厚，重切。”顾屿川果然低头重切，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厨房里很快热起来。
饭菜上桌时，沈园那边恰好来了电话。老太太问他们要不要过去，江照把最后一道菜装进保温盒，顾屿川则去换衣服。两个人一人提着保温盒，一人拎着车钥匙，走出门前又同时回头看了一眼冰箱上的值班表，确认下一次复查没有被漏掉。阿砚和眠眠在沈园门口等他们，眠眠笑道：“看样子，分工表比我还先到家。”江照把保温盒递给她：“那就一起吃。今天的鱼是顾屿川切的厚土豆配的汤。”
老太太听完，拄着拐杖慢慢点头：“你们这日子过得好，不是一个人做得太多，是两个人都知道什么时候该接过来。”她转头看着顾屿川，又看江照，“值班的辛苦，复查的操心，周末的饭，都记在纸上了；纸记的是事，心里记的是人。”江照低头替老太太盛汤：“奶奶，我们会慢慢把日子过明白。”老太太笑道：“不是过明白，是过稳当。”
饭后，顾屿川收拾碗筷，江照把值班表上的下一周又检查了一遍。她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还没有安排，便拿笔添了一句：家庭应急，轮流承担。顾屿川从厨房出来，看见后问：“这句要不要加上具体的人？”江照摇头：“不写死。事情有变化，人也要有变化，不能让一张表把日子卡住。”顾屿川道：“你说得对。”他看着妻子，忽然笑了，“以后家里有急事，咱们就按这句来。”江照也笑：“以后我们把这张表改成真正的交接单，谁也不许只记得自己那一栏。”
那张值班表并没有让他们的日子变得更像工作，反而把那些原本藏在沉默里的体贴都拎了出来。江照知道他周三夜里回来得晚，便会提前把饭温在锅里；顾屿川知道她周五值班容易忘记时间，便会在出门前替她把围巾和车钥匙放到门边。谁也不把照顾说成牺牲，谁也不把对方的辛苦当成理所当然。
夜深了，白露抱着一只旧足球跑到门口，问江照能不能借一块空地踢球。江照看了看他冻得通红的脸，把他推到炉火旁：“先穿好外套，球又不会跑。”顾屿川却看见了那只球，笑意从眼底漫出来：“明天早上教你，带球要稳，走路要一步一步。”白露立刻问：“爸爸也去吗？”顾屿川把球轻轻踢回他脚边：“去。明天，沈园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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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江照的分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