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沈园花厅里摊开了小满的作业本,一摞一摞,摆了大半张桌子。五年级的作业比从前多了许多,语文、数学、英语,一本压着一本,字迹密密麻麻,却写得整整齐齐。语文本上是一篇抄写的课文,字是照字帖练的,一笔一画都有锋棱;数学本上画着各式线段图,尺子比着画的,笔直;英语本上抄着一行行单词,后头还标着小小的音标。眠眠端着茶经过门口,不由站住脚——她想起小满一年级那会儿,作业本薄薄一本,写两行就翻一页,字大得能装下整个天空;如今这作业本,越写越满,也越写越密了。她没有进去,只站在门外,隔着门帘看女儿伏在桌上的背影,心里想:这孩子,不知什么时候,就长成了个会写作业的大孩子了。
“姐姐!”白露先跑了来,怀里抱着拼音本子,一路小跑,进门就喊,“老师留的拼音,我不会拼这个!”他话音还没落,阿望也跟了进来,手里捏着一本数学作业,道:“姐姐,这道题我不会。”小满正写到一半,闻言放下笔,把两个弟弟的作业本接过来,一本正经道:“拿来我看看。一个一个来,不许抢。”她先看白露的拼音,凑近那行字母,念了一遍,道:“b——ai,白,白露的白。你看,声母b,韵母ai,拼在一起就是bai。”白露跟着念了两遍,眼睛一亮:“我会了!”小满又看阿望的应用题,想了想,拿过草稿纸,画了一条线段,一点一点地讲:“你看,这一段是……”阿望趴在桌边,听得入神,末了,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又自己拿过笔,把算式一步一步列出来。
讲完了题,两个小的却赖着不走。白露看中姐姐的卷笔刀,阿望看中姐姐的直尺,一人占一样东西,说“我们陪姐姐写作业”。小满嘴上嫌弃:“你们那是陪我吗?你们是玩我的文具。”手里却把自己那支最好的铅笔削好了,递给白露:“你用这支,笔尖尖,写拼音好看。”阿望在旁看着,小满也给他一支:“你画图用。”两个小的如获至宝,安安静静坐到一边,把小满的文具一样一样用了个遍。眠眠在门外看着,心里又想:这哪是请教学问,这是来蹭姐姐的东西——可小满这姐姐,偏就惯着他们。
眠眠站在门外,听见屋里传出小满的声音:“你们要自己先想,想不出来再问。学习是自己的事,不能总靠姐姐。”白露问:“姐姐,你怎么什么都会呀?”小满道:“因为我比你们多吃几年饭,多写了几年作业。”阿望又问:“那姐姐的作业本,是不是全家最满的?”小满得意地哼了一声:“那当然。”白露和阿望一齐“哇”了一声,趴在桌边,把小满那摞作业本一本一本翻过去,边翻边数,数到第二本,白露就数乱了,阿望替他接着数。眠眠在门外,忍不住笑出了声,连忙掩住口,退开两步,怕被屋里的小老师听见——她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教白露拼音的样子,又想起小满作文里那句“我是全天下最富有的姐姐”,想:这孩子,把姐姐当得越来越像样了。
午后,老太太拄着拐杖,也在花厅门口站了一会儿。她看见小满给两个弟弟讲题,讲完一道,还问一句“懂了吗”,两个小的齐齐点头,她才放心翻下一页。老太太没有进去,转身对身旁的眠眠道:“你看小满,像不像你小时候教白露拼音的样子。”眠眠怔了怔,道:“奶奶,我小时候哪会教人。”老太太道:“你教白露喊‘景景’那会儿,也是这么一本正经。”眠眠笑了。她忽然想:小满教弟弟们的样子,像极了她这个当妈的——原来一家子的学问,就是这么一句一句、一代一代,传下去的。
晚上,老太太问小满:“今日的学问,讲到哪儿了?”小满一本正经汇报:“给白露讲了拼音,给阿望讲了应用题。”老太太笑呵呵道:“好。姐姐的作业本,是全家最满的一本;边上还坐着两个听学问的呢。”满屋人都笑了。小满被夸得不好意思,躲进眠眠怀里:“妈妈,你让他们别夸了。”白露在旁理直气壮:“姐姐本来就会!”阿望也点头。夜里,眠眠路过花厅,看见灯还亮着——小满还在写作业,白露和阿望各自趴在她两边,一个写拼音,一个画线段,谁也不吵谁。眠眠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只在心里想:等这两个弟弟长大,大约会记得五年级那年,姐姐的作业本边上,坐过他们。她又想:小满说,等她上了初中,作业更多,弟弟们不会的还能去问——这两个听学问的,怕是要追着姐姐的作业本,一路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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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小满的作业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