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相册又添一页

初冬的午后,阳光斜斜地铺进沈园花厅,把一地砖照得暖融融的。老太太把那本厚厚的全家福相册抱出来,搁在膝上,一张一张地翻。小满带着白露和阿望围过来,三个小人儿挤成一团,把太奶奶围在正中间。老太太翻到第一页,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太爷爷沈鹤鸣和太奶奶年轻时,并肩站在老银杏底下,一个穿长衫,一个穿旗袍,那棵树的叶子,黄得铺天盖地。老太太指着照片道:“这是咱们家最早的一张。那会儿还没有你们呢,连你爷爷,都还没出生。”白露问:“太奶奶,那棵树,是咱们园子里那棵吗?”老太太道:“是。它比太奶奶,还先住进这座园子。”她说着,又补了一句,“那回,你太爷爷头一回请照相馆的人进园子,说,园子要开枝散叶了,得留个影。那天他特意换了长衫,连胡子也剃了。”小满听着,想象太爷爷剃胡子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老太太一页一页翻下去,每张照片都有来历。翻到端午那回的全家福,她笑道:“这回来,小满还在怀里抱着,白露还不晓得在哪里。”小满“呀”了一声:“太奶奶,我那时候那么小呀?”老太太道:“小。可再小,也是照片上的人。”她又翻过几页,指着去年新拍的那张:“这张,是上回照相馆进园子拍的,如今挂在正厅那面全家福墙上。你们瞧——”她顿了顿,指尖落在一个角落,“这里头,有屿川,有江照。江照去年才进门,今年就站到照片里来了。她做事最讲究清楚明白,进门这一年,咱们家的事,都跟着清爽了不少。”她又翻过一页,是渺渺的照片——她会跑那天,苏晚晴在沈园廊下给她拍的,小人儿张着手,像要扑出相纸来。老太太看着,笑道:“这孩子,一天一个样,昨儿还只会爬,今儿就会跑了。相片,就是替咱们把‘今儿’存下来的。今年这相册,添了新人,又添了孩子,厚了好些。”

白露踮着脚,指着照片中间那个小脑袋:“这是阿露!”阿望挤过来看,急急地问:“太奶奶,我呢?我在哪?”老太太道:“你在你妈妈怀里,那个笑得眼睛都眯成缝的,就是你。”阿望“哦”了一声,咧着嘴,又看了一遍自己的照片,像是确认了什么大事。小满没有挤,只歪着头,把每一张照片上的人,一个挨一个地认过去。她忽然问:“太奶奶,明年这张照片上,会多谁?”老太太被她问住,想了想,慢声道:“这就得问明年的日子了。兴许是渺渺大些了,站到前头来;兴许是你们几个,又长高了一截。”阿望忽然问:“太奶奶,相片上的人,会老吗?”老太太道:“会。可相片不会。人老了,相片还替他们,年轻着。”阿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老太太说着,又往后翻,翻到最后一页——那里还空着一格相纸。她停住手,看了一会儿,没有说什么,只把相册轻轻合上。

老太太摩挲着相册封面,忽然道:“人的一辈子,就是过日子;日子是什么?日子,就是相片上这些人。”她说着,拍了拍膝上的相册,“你看,这一本里,有太爷爷太奶奶,有你爷爷你爸爸,有眠眠,有你们这一茬小娃娃。往后你们长大了,这一本,还要添你们各自的照片,添你们以后的家。”小满听懂了后半句,问:“那以后我们也有自己的相册吗?”老太太道:“有。那时候,你就跟太奶奶一样,坐在太阳底下,翻给孩子们看,讲给他们听:这一张是谁,那一张又是谁。”眠眠端着两碗热茶进来,在老太太身边坐下,道:“奶奶,这相册,跟那本黄历一样,都是咱们家的老物件。等您翻不动了,这两样,我们一样一样接。”老太太点头:“好。这两样,都交给你们年轻人收着。”眠眠把热茶递到她手里,老太太接过来,慢慢地喝了一口。

傍晚,江照来了,给老太太送一盒点心。老太太拉住她,把相册翻到新添的那一页——屿川和江照的合影,两人站在沈园影壁前,一人西装,一人红裙。老太太看了又看,道:“今年这相册,添了你,算添得最好的一页。”江照眼眶一热,喊了一声“奶奶”,说不出别的话来。老太太把相册合上,慢声道:“往后年年添一页。添到老太太翻不动那天,你们接着翻。明年添的新页,得是你们小两口自己挑了照片拿来——老太太只管收,不管选。”江照笑道:“奶奶,那我明年,先给您选一张最好的。”眠眠在旁,忽然想起老太太生辰那晚说的话,心里又软又涩,只轻轻应了一声:“奶奶,我们接着翻。”窗外,初冬的风掠过老银杏,簌簌落了几片残叶。老太太把相册抱回怀里,像抱着这一大家子,一个不少的光阴。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22章 相册又添一页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青梅辞Ⅰ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