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白露的果子

白露在幼儿园中班,学了个新本事——分。那天老师端来一盆冬枣,一人发一小把,说:“秋天了,果子熟了,大家分着吃,看看谁能分得最好。”孩子们一拥而上,有的抓了一大把就往嘴里塞,有的护着自己的不肯给别人。白露却先把枣子分了:左边同学两颗,右边同学两颗,前桌两颗,后桌两颗,自己手里,最后只剩下一颗。老师看见了,夸他:“白露分得真好。”白露被夸得眼睛亮晶晶的,把那颗枣子攥在手里,没有吃。老师问:“怎么不吃呀?”白露认真道:“这一颗,我要带回家,给太奶奶。”老师蹲下来,摸摸他的头:“好孩子。分到最后还能想着家里人,这‘分’字,你学得最好。”

放学的时候,白露攥着那颗枣子,一路小跑回沈园,跑进花厅,气还没喘匀,就把枣子塞进老太太手里:“太奶奶,我分的!最后一颗,给您!”老太太低头一看,那是一颗又红又圆的冬枣,被孩子攥了一路,还带着温温的汗意。她愣住了,随即笑出一脸褶子,把那颗枣子举到灯下,看了又看,舍不得吃:“哎哟,我们阿露,会分果子了。这颗枣,太奶奶收着。”白露见太奶奶喜欢,高兴得原地转了个圈,又跑出去找阿望玩了。老太太把那颗枣子小心收进怀里,摸着摸着,忽然想起一个人——太爷爷年轻那会儿,有一年闹饥荒,家里明明也不宽裕,他硬是把一袋粮食分给了街坊,自己饿着肚子回来。老太太那时候还笑他傻,太爷爷只说:“分出去的是粮,留下来的是人。”

隔了几日,园子里的孩子们都知道了白露会分果子。阿望来沈园玩,白露从兜里掏出一把冬枣,先给阿望两颗,又给渺渺两颗,自己留一颗。阿望推辞,白露认真道:“我分的,你拿着。”老太太在旁看着,忽然问:“阿露,你分了一路,自己还剩几颗?”白露低头数了数,道:“一颗。”老太太又问:“那你吃不吃得着?”白露想了想,道:“我给太奶奶留着的那颗,太奶奶不吃,我就先不吃。”老太太听了,笑得眼角都是细纹,把那颗枣又塞回他手里:“傻孩子,太奶奶不吃,你替太奶奶吃了——你吃了,太奶奶心里,比吃了还甜。”

晚上,老太太把这事讲给眠眠听,讲着讲着,声音就慢了下来:“眠眠,你瞧,这孩子,跟他太爷爷一个性子——见人落难,头一个伸手。”眠眠听着,想起白露小时候在幼儿园哄小朋友、让玩具的那些事,心里一阵发软。她道:“奶奶,阿露像太爷爷,也像您。您当年把园子里的果子,不也年年分给街坊吗?”老太太被她说得笑了,摆摆手,道:“那都是老黄历了。”她说着,又顿了顿,慢声道,“老黄历经年累月,记的都是这些事。”眠眠听出她话里的意思,没有接话,只在心里想:老太太那本旧黄历,大约又要添一笔了。

果然,夜里眠眠去给老太太送茶,见她正戴着老花镜,坐在灯下翻那本旧黄历。眠眠凑过去一看,老太太在空白处,一笔一画添了一行小字:“白露会分了,把果子分给同学,最后一颗留给太奶奶。”眠眠看着那行字,鼻尖一酸,轻声道:“奶奶,这样的小事,您也记。”老太太道:“怎么是小事。会分,是咱们家顶大的事。”她合上黄历,慢声道,“从前你太爷爷分粮,如今阿露分枣——一袋粮,一颗枣,一个理。”眠眠站在灯下,望着老太太那副郑重其事的样子,忽然想,这一家子的“分”,原来是从太爷爷那一袋粮食起,一路分到了白露这一颗枣子上的。

夜里,白露洗完澡,忽然仰起脸问眠眠:“妈妈,分完了就没有了,为什么还要分?”眠眠想了想,蹲下来,道:“阿露,分出去的是枣,留下来的是记你好的心。你把枣分了,同学记你的好;你把枣给了太奶奶,太奶奶记你的好——你手里的枣没有了,可围着你的人,多了。”白露眨着眼睛,想了半天,忽然道:“那我明天,再分一颗给爸爸。”眠眠被他说得笑了,把他搂进怀里。窗外月色温柔,白露枕着那枚铜铃,很快睡着了,梦里还含含糊糊地念着“分”。眠眠替他掖好被角,忽然想,老太太那本越记越满的黄历上,这一笔“白露会分了”,大约比许多大事,都要甜。她低头,看见白露梦里还攥着一颗没舍得吃的枣,忽然又想,这一颗枣,大约是老太太这个秋天,收到的最贵重的果子。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15章 白露的果子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青梅辞Ⅰ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