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望面谈的前一夜，沈园的月色格外好。小满吃过晚饭，就拉着阿望跑到院子里，在老银杏下站定，一本正经道：“阿望，明天你要面谈了。我教你。”阿望赶紧站直，把双手背到身后：“姐姐，你考我！”小满清了清嗓子，道：“先坐好。坐的时候，腰要直，手要放在膝盖上——这是太奶奶教的规矩。”阿望便端端正正坐到小板凳上，把手平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小满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问：“你叫什么名字？”阿望大声答：“陆既望！”小满又问：“你今年几岁？”阿望掰着手指头数了数，答：“六岁！”小满道：“好。老师要是问你，会不会数数，你就从一数到一百。”阿望便认认真真数起来，数到七十九，卡了壳，抬头看小满。小满蹲下来，陪着他一起数：“八十，八十一……”阿望跟着数完，长长吁了一口气：“明天我一定能数对。”小满拍了拍他的肩：“行。那再考你，背节气歌。”阿望背了半首，背到“秋处露秋寒霜降”，又卡了壳。小满道：“够了，半首就很好了。”阿望道：“真的？”小满道：“真的。老师听见你会背节气歌，就高兴了。”
小满又问：“老师要是问你，你长大了想做什么，你怎么答？”阿望想了想，道：“我最喜欢姐姐！”小满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不行。你得说，你喜欢读书，喜欢上学。”阿望固执道：“可我明明最喜欢姐姐。”小满哭笑不得，蹲下来，认真道：“那你答完‘最喜欢姐姐’，再补一句‘也喜欢读书’，行不行？”阿望想了想，点头：“行。那说好了，我答‘最喜欢姐姐，也喜欢读书’。”
两个孩子商量完，又郑重其事地拉起钩来。小满伸出小指：“阿望，我们说好——一起去同一个小学。”阿望勾住她的小指：“嗯！同一个学校！”小满又道：“还要考同一个班！”阿望道：“考不上同一个班，我也要考同一个学校！”小满想了想，认真道：“咱们不是一个年级，考不到同一个班。但同一个学校，我放学在楼下等你，你放学也在楼下等我——这也是一样的约定。”阿望点了点头，道：“那也拉钩！”两个小人儿拉了三次勾，又一齐念道：“一百年，不许变！”念完，阿望又补了一句：“姐姐，等我上了学，我天天在楼下等你放学。”小满道：“好。那你放学早，你在校门口等我，我跑快一点。”两个孩子说到这儿，都咧嘴笑了，笑声在月色里荡开，惊动了廊下打盹的猫。白露不知什么时候也溜了出来，非要挤进两人中间：“我也要拉钩！等我长大了，也去你们的学校！”小满哭笑不得：“你才中班呢。”白露道：“中班也会长大的！”老太太在廊下听见，笑呵呵地帮腔：“对。太奶奶替白露也记一笔。”
花厅的窗开着，眠眠和阿砚站在窗后，把院子里那两个小人儿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眠眠听到“一百年，不许变”时，眼眶忽然有些热。她没有出声，只轻轻握住了阿砚的手。阿砚也没说话，反手握住她，两人隔着玻璃，看着那两个在银杏树下拉钩的孩子，相视一笑。眠眠轻声道：“你听见了吗？他们说，要一起去同一个小学。”阿砚道：“听见了。”眠眠道：“像不像咱们小时候？”阿砚想了想，道：“像。咱们小时候，说的是‘一起去最好的高中’。他们说的是‘一起上学，一起放学’。”眠眠笑了：“比咱们说得实在。”两人没有再说话，只并肩站在窗后，看着院子里那两个小人儿，手拉着手，在月光下一遍一遍地练习面谈。
老太太不知什么时候也到了廊下，拄着拐杖，看着那两个孩子，听了半晌，慢声道：“好。这‘满—望’两个字，总算有人，当真把它当真了。”她说着，转身回屋，翻出那本旧黄历，在“满—望”那行小字旁边，又添了一笔：“面谈前夜，两个小人儿立于银杏下，相约同校，拉钩为凭。”写完，她合上黄历，望着窗外，忽然笑了。夜色渐深，云轻轻来接阿望回家。阿望走到门口，又回头喊：“姐姐，明天我要去面谈了，你等着我的好消息！”小满站在影壁前，也喊：“好！你只管大声说话，别怕！”两个小人儿的喊声在月色里飘来飘去，飘得满园的人都会心一笑。眠眠望着阿望蹦蹦跳跳走远的背影，忽然想，等九月开学，这园子里，就要多一个背着小书包的小学生了——而那句写在黄历上许多年的“满—望”，也该，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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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一起长大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