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凉刚起，老太太就开始张罗白露入园的事了。白露如今快三岁，到了进幼儿园托班的年纪。老太太嘴上说“不急，孩子还小”，可背地里，早让谢明薇去把幼儿园的名录翻了又翻，还把白露那件小书包拿出来，提前缝好了名字贴。眠眠见了，哭笑不得：“奶奶，离报名还有俩月呢。”老太太理直气壮：“你当只有上学才叫入园？孩子入园，得先给孩子顺好心事。”白露倒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指着那件绣着“沈白露”三个字的小书包，仰头问：“太奶奶，这是给我的？”老太太道：“给你的。往后你背着它上学。”白露想了想，问：“上学，姐姐去吗？”老太太道：“姐姐大了，去大一点的学校；你先去幼儿园，过两年，也去大一点的学校。”白露“哦”了一声，又问：“那阿望呢？”老太太被他问住，想了想，道：“阿望也在幼儿园，跟你前后班。”白露这才放心，把书包往肩上一背，歪歪扭扭走了两步，像个要去赶考的小书生。
入园前那段日子，眠眠特意带白露去了一趟那所幼儿园，让他隔着栅栏看里面的滑梯和秋千。白露踮着脚，扒着栅栏看了半天，忽然转头对眠眠道：“妈妈，我想去。”眠眠道：“去了，中午要睡午觉，归老师管，不能想回家就回家。”白露听了一愣，又想了想，忽然道：“那有姐姐吗？”眠眠道：“姐姐毕业了。等你进去，她就不在了。”白露明显犹豫了一下，又扒着栅栏看了一会儿，忽然道：“那，有阿望。”眠眠听出那句“有阿望”里的底气，不由笑了。她蹲下来，问：“你就为了阿望，肯去？”白露点头，像下了很大的决心：“阿望在，我不怕。”眠眠看着儿子那副小大人的模样，心里软成一片，摸了摸他的头：“好。那咱们到时候，牵着手一起去。”
回家路上，眠眠把白露那句“有阿望”讲给老太太听。老太太听完，拄着拐杖，在廊下走了两圈，笑道：“这孩子，跟他姐姐一个性子——认准一个人，就认到底。”她说着，忽然又补了一句，“可你也得教他明白，人是往前走的。阿望早晚也要毕业，往后还有更长更远的路，自己一个人也得走得稳。”眠眠听着，心里一动，没有答话，只把这句话记下了。她想，老太太活到这把年纪，看人看事，总能看到最底下的那一层——孩子要入园了，她惦记的不是书包，是怎么教孩子，独自一个人，也能走得稳。
入园前那几日，白露天天背着那小书包，在廊下来来回回地走，走得有模有样。阿砚见了，蹲下来问他：“阿露，你怎么这么乖？”白露道：“我要去上学了，得先练好走路。”阿砚被他认真的样子逗笑，却还是正色道：“那好。你把路走稳，爸爸就放心。”白露听了，走得更起劲了，走完一圈，还要回头检查，看自己有没有走歪。眠眠把这一幕拍了下来，存入相册。晚间她翻看那段视频，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曾在院子里这样练过走路，练到天黑也不肯停。她轻轻把手机合上，走到窗边，看见白露正趴在窗口，看着园门口的方向——他说，那棵树底下，是他念的幼儿园的方向。眠眠望着儿子的背影，忽然想，这孩子，天生就是个认准路就往前走的性子，像极了他爸爸。夜里她把这个念头说给阿砚听，阿砚想了想，道：“像你。”眠眠道：“哪像？”阿砚道：“念着一个人，就肯为那个人，把一路都走稳。”眠眠被他一句话说得没了声。窗外月光皎洁，白露的小书包挂在床头，正要陪他，走过人生里头一个正式的秋天。
入园那天早上，老太太起得比谁都早，站在门口，替白露理了理书包带，忽然道：“阿露，太奶奶有一句要紧话，你要记牢。”白露仰起头，等着。老太太道：“到了园里，别只管自己。要多看看，哪个小朋友哭了、哪个摔了，你记得去帮一把。”白露重重点头：“我记住了。”眠眠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老太太送出去的哪里是一句嘱咐，分明是替这个家，往幼儿园里，又种下一枚会开花的种子里。她牵起白露的手，走出沈园，回头看时，见老太太还立在门口，朝他们挥了挥手。那一瞬间，眠眠眼眶一热，却还是把步子，走得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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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白露入园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