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桐感受着他辗转翻身,只当他是在想何春来家的事儿,困意袭来,嘟哝了一声,让他快点睡吧。
嘟哝着,她脑袋偏在赵左林的肩颈处,呼吸渐轻。
苏云桐身上散发着烫人的炙热一般让赵左林挪了挪身子,见她跟着挪动,他也就没再动了。不一会儿,他心绪冷静下来,感受着苏云桐呼吸间溢出的淡淡的痱子粉香,人也放松下来,睡意顿生。
睡意朦胧间,他又自觉自己和叶家老二不一样,苏云桐即便像美香那么少不更事胡乱抉择,自己也会努力给她更好的生活,绝不会像叶家老二那样对待苏云桐。
念头闪过,他的那潜藏在心里的一点点迟疑和不确定,渐渐消匿,如同顿悟一般瞬间进入了梦乡。
……
破晓之时,正是睡意深沉之际,一阵暴雨吵醒了人。
有结实的手臂将苏云桐揽了过去。
苏云桐困顿得睁了一秒眼,又目无焦距地闭了上去。
但,随着赵左林那双带着厚茧的大手伸进了她的衣襟,睡在一旁的孩子却哭了起来。
苏云桐一下子惊醒,睁开眼睛,见头顶的灯泡亮着,孩子已经被赵左林抱了起来。
苏云桐侧身看他在哄老二小便,松了口气似的,又躺了回去。
赵左林回头看了她一眼,问道:“你醒啦?”
颇有点没话找话的意味。
苏云桐过了耳,却没过心,迷迷糊糊的以为自己应声“嗯”了,人却是又沉沉睡了过去。
赵左林没得到回应,看了她一眼,只当她是在做梦,把孩子又放到床上,看了下时间。
还差十多分钟就五点了,他睡不着,辗转了两下,吵到苏云桐被她推了一把,安静了一会儿,听得外面雨停了便起了身。
……
黄阿姨因家里老人闹肚子不舒服,也晾灯起了床,开门见赵左林正打着赤膊在冲冷水,“哎呦”了一声道:“是小赵啊?你怎么起这么一早,一大早还浇冷水?”
赵左林含糊了一声:“天太热,出了一身汗。”
黄阿姨拿了给婆婆换下来的凉席在水池旁一边刷一边嘱咐道:“一早一晚天还凉着呢,你可别图凉快,拿着冷水冲,小心激着了寒气,发不出来,老了受罪。”
赵左林轻应着她的话,拎着水桶帮她泼着席子,将秽物冲进黄阿姨放在一边的尿盆里。他轻声问道:“前些天瞧着老太太好了些,最近病又重了?”
岳老太太以前是个干净人,如今中风在床,要人伺候着,心情不太好。又因为她前一晚上骂了家里的保姆是个白眼狼,接了亲娘的信就忘记了这些年是谁给她饭吃,转天人就买票走了,她一直对此耿耿于怀。
加之,儿子又不在身边,心里也挂念。前些天她嫌弃赵左林的老姨嘴巴爱说,觉得她不好。
黄阿姨不是那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人,觉得老姨就是看在赵左林的面子上来帮衬一二的,人家帮着照顾老太太,端茶倒水,擦洗也都不嫌膈应的慌。若是老太太说了什么难听话,让老姨难堪,也得罪邻居赵左林两口子,一咬牙还是打算正经请个人帮忙。
这不黄阿姨找了好了人,昨天请了老姨吃饭,了了这段情义,她又说黄阿姨做的不对。
总之,她现在的性情古怪得很,一会儿好一会儿歹,一会儿能讲理,一会儿霸道得不行。
黄阿姨活了大半辈子,做她儿媳妇也小半辈子了,素来是个温厚恭良之人,也就随她骂了。
黄阿姨是不好和赵左林说这些,只含糊说大概是这个药吃久了出现了耐药性,又问起了何家的事情怎么处理。
赵左林简单说了下,还得等何春来回来再说。
说话的功夫,他也帮黄阿姨把席子冲刷干净,正拿着席子往晾衣绳上挂,就见何春来一身湿衣进来。
没等何春来问,赵左林挂了席子,便快步走过去,将事情跟何春来说一遍,看他眉头紧皱,耐心劝他:“建设和秦姐冲动也就冲动了,你这一家之主可不能冲动。忍一时风平浪静。建设还小,真要是背上处分,他这辈子就算是毁了。”
何春来点头没说话。
赵左林有点不放心,见他要走,忙喊住他道:“你等等我,我穿上衣服,跟你一块儿先去医院看看秦姐和美香。”
何春来回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赵左林回屋见苏云桐已经醒了,跟她说了下自己的去向,让她早上在外面买着吃,要是自己没回来,她就把孩子送幼儿园去。
她让赵左林只管去忙,又赖了会儿床,起来洗漱,听黄阿姨委婉说赵左林一大早冲冷水澡的事情,神情恍惚了下。
回了屋,看了下自己身子,没什么印迹。
一时拿不准她所想的是不是赵左林所想的事情。
不过,这早饭也果真叫他说着了,他出去后直到苏云桐上班,他还没回来。
苏云桐吃过早饭,送了孩子回来在巷子口碰见了老姨,简单说了两句,见胡专家从旁经过,忙喊住了人。
老姨问了何家的情况,说想等几天她和赵左林不这么忙了,把向春和她婆婆赵花妮托付给他们俩看顾着,她想再去一趟大姐蔡后水的农场,看看小拱棚是怎么个回事儿。
苏云桐没想到她这么着急,倒也没拒绝,只说听她安排就是了。
胡专家这个周末一直在化工所,连胡蓉蓉两个孩子都是托付给了苏云桐,昨晚也不比赵左林回来的早。
这走路也在思考问题,从苏云桐和老姨身边经过也没看到她一般,就那么走了过去。
苏云桐喊住他,还让他愣了下。
胡专家见她一个人上班,就问她赵左林还在帮着处理何家的事情呢。
苏云桐点点头,示意一起走,拿了小拱棚,请教他现在温室大棚技术能不能种植出反季节蔬菜。
胡专家是个颇有学识的人,不独有化工医药方面的专业知识储备,对农业科技方面也有所涉猎。
他听了苏云桐的问题,一边给她讲解,当前国家大棚发展情况,一边用余光打量着苏云桐,没想到她思路这么开阔。
他道:“据我所知,当前我国温床育苗技术最先进的当属于杭城蔬菜试验场,采用玻璃土温室内栽培出了番茄和辣椒,近年还从日本引进了塑料薄膜,有了小拱棚蔬菜栽培。你说的小拱棚应该就是近年在各地推广的技术。不过,这技术对薄膜需求量大,也只用于冬春两季育苗和果蔬早熟的栽培,远没有可以准确调解温度大规模种植出你所说的反季节蔬菜。”
苏云桐听了他的解释,原本因为所知不多而忐忑的心也放回了肚子里,有这项技术就成。至于种出反季节蔬菜来,那是更高技术的事情,却也不是不可以展望的。
苏云桐将昨天自己从智能温控大棚的原理扫出来的知识,和胡专家分享了一波温室效应相关的知识,探讨了下二氧化碳、氧气等气体,又提到了沼气、甲烷,最后又转到了关于植物提取物的分子式运用。
胡专家就中草药提取液的分子式研究问题,提出了自己的对中草药学在中药西化方面研究的看法。
他道:“自从隆顺榕在国家有关部门和领导人的直接关怀下,请了田博士,田绍麟博士,他自幼学习中医中药,在震旦大学进修过医科,后来留法,在里昂大学学习了药化专业,将毕生所学中西合璧,50年代短短两年时间先后研制出了片剂类的银翘解毒片,中成药酊剂类的藿香正气水,中药颗粒剂的当归四逆汤,中药静脉注射类的蟾力苏注射剂。从此,完成了中成药剂型的改造和创新。为中药制作从传统药铺向现代化药厂转变做出了杰出的贡献。尽管它也存在无法根据病人情况随症加减,但是因为可以规模化生产,便于运用推广而被广泛接受。”
苏云桐想了下道:“规模化就意味着标准化。标准就意味着要舍弃灵活性和多变性。但是也不能否认一点,因为规模化,而更有普适性。可以救治更多的需要药物的人。”
胡专家自然是不能否决这一点的:“当然,我们并不是否决使用的广泛性问题。我们应该在学习田博士对中药剂型改造方法的同时,更应该学习他的中西合璧的理念。我想等岳专家回来之后,向他建议兼修药化,就是不知道是否冒昧?他在中草药的研究上很有建树。”
这……
苏云桐就不方便发表太多意见,每个人性情都不太一样。
岳专家性情温和,做事也认真,但是愿不愿意改弦易撤,谁也说不准。
知识分子都自己的见地和信仰。
不是常说,不自由,勿宁死吗?
苏云桐没有自告奋勇替胡专家当说客,却也没有打击他这种与人合作的想法,不着痕迹地恭维了几句。
没想到,他们都是以小人之心夺君之腹了。
岳专家回来后,向领导做了汇报后,第一时间和他们这些科室人员传达了自己的心得,还是得继续学习,勇于攀登,不能囿于自己眼前这些经验。
且不说这些后话,却说苏云桐上班后和方技术员、薛技术员随口讨论起了温室效应,提出了诸如西瓜口感甜度与二氧化碳的关系很密切的观点后,引得二人仿若发现新大陆一样一阵激烈讨论。
薛技术员还建议苏云桐:“我觉得小苏可以去写科学幻想类的文章。前几天我还在报纸上看到了一篇美国的报道,说他们发射月球探测器,火箭升空爆炸而夭折了。你说要是探月成功了,会不会见到嫦娥?”
方技术员笑道:“得把吴刚砍的树给弄回来,制药。”
两人开玩笑,苏云桐却觉得薛技术员的想法不错。家里光靠他们两人的工资,想帮老姨搞个大棚都没有钱。如今的塑料可不像后世那么便宜,按照胡专家所言一个小拱棚做下来,基本得他们半年的工资,而他们半年工资够老姨三五年攒了,更别提后续的化肥之类的投入了。
技术的高昂成本,才是推广的壁垒和阻碍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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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