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杨抚掌笑赞苏云桐这个主意好,看她着实有事忙,就不拉着她搞思想讨论,倒是和小金、范夏夏讨论起《人民日报》近日热门话题,对苏\\共二十大的批判,讨论得那是相当激烈。
他们不光讨论赫秃子的修正主义的危害,还决定理论联系实际,要写一篇批判职工中存在的贪图享乐的作风,贴到鸣放园去。
所谓鸣放园,类似宣传栏,不光张贴每期时政和行业类的报刊,还是反馈个人意见和发表议论的地方。
苏云桐看他们说干就干,三人围在一起就要激情下笔,却听见一直老练的王美工轻咳了一声,喊三人道:“你们啊,先别急着忙那些,赶紧想帮我把家属区的宣传给办喽。”
小杨三人倒也没有坚持,应着王美工的话,继续与小金激烈讨论着职工中都存在哪些不良风气,还和范夏夏如此分类恰当不恰当。
苏云桐并不是不赞同这些人的热情和批判精神,这也是这个时代的主流思想。
批判嘛,本着“有则改之,无则加勉”的原则并无什么问题,但是批判涉及到了具体人和事情,就很容易惹出麻烦。
除了具体人与事有很强的针对性,容易扩大化之外,最主要是教育和认知的问题。
论说在这个时代,很多人,比如像小杨这样的人,读过书,知道世界的宽广,有着崇高的理想,信仰坚定,对一些实质性的问题通过学习有了分辨能力,可以纯真且坚定。
但是还有更多的人是像三大妈,像秦招娣婆婆,像李婶,他们的认知已经形成,如果有规则,他们会盲从随大流,而内心和骨子里还是祖传的那一套。
于得利之辈而言断了利就如同要了他们的命,而对于底层改认知如同掘祖坟。
更可怕的是,底层一些狭隘自私,所谓画地为牢的自我认知和定位,恰恰又会给得利之辈输送利益的源头。
人性本无善恶,基因决定了人性本私,社会的道德和规则对抗着这种自私,这种自私又被得利者所裹挟。
崇高者使人心怀希望。
卑鄙者使人各色形态。
是以。
分薄得利之辈的利,他们会拼命。
改变膝盖已经软之辈固有的认知,他们会恨你。
哪怕她是从下个世纪的四、五十年代,人们对资本有了更深切的认知,很多人还是依旧无法剥离人性中那种“占山为王”的**,即使可以已经让大多数人的生活有了足够的便利,星辰大海也可以给人们提供更多的科学依据,人们对原始图腾的崇拜和解读依旧存在。
崇高即为圣。
苏云桐没有打消三个年轻人的热情,也不会去批判这种热情,拥有理想,并把热情付诸于实践的人是伟大的。
如果可以,她希望这些年轻人能够在遭遇社会现实的毒打之后还能保有这份热切。
她呢,若是支持他们也一定会换个方式支持。
苏云桐又看了眼神情颇有几分无奈的王美工,看了眼小杨想着这时代的主流如此,而自己的想法反而是另类,就先拿了印好的文件去了对面的办公室。
何同志本是拿着一本《十万个为什么》在看,见苏云桐进来,忙道:“桐啊,正说要去寻你呢,你就来了。”
“嗯?”苏云桐疑惑地看了何同志一眼,瞟了眼她手中的苏,把文件递给了霍主任,才笑问道,“什么事呀?”
何同志拿了一本不厚的,但是已经破成两半的《中西成药手册》,递给苏云桐道:“给你个加班的机会。”
原来是她爱人舅舅厂里有人需要这本书,要买五、六本,书店暂时没货,对方又等着带走,就想出钱请人抄写或者印刷。
苏云桐简单翻看了一下,快五十页了。若是扫描打印,分分钟钟的事儿。可她现在使用的是老式铅字打印机,这在当下还是比较先进的设备,是了一些特别贵重的药品使用说明,和报社一起购入的,花了三千块钱,所以得有专人看守,用起来也十分爱护。
可以这么说,这台铅字打印机,除了她能使用之外,即便宣传科的人想要使用也是得打报告申请的。
怕费设备呀。
宣传科的人平时搞宣传还是用刻字油印,王美工等人就是靠着蜡纸、钢板、铁针笔、油印机等做出五颜六色的宣传画的,梁相机有个专门的暗室,设备也是极贵重的。
所以这个办公室才被设在了厂长办公室隔壁,厂办里面,怕设备丢失,以及不相干的人私下使用这些贵重设备。
苏云桐不想赚这个外快,被人扣上谋私的帽子,怕惹上不必要的麻烦。不过,瞧这本书应该是很需要的,苏云桐也没有当下拒绝,坦诚跟她何同志说这个月打印机使用的频次已经很频繁了,得预留一些频次印五一的东西,又不着痕迹地建议道:“我看还是油印,小杨几个人呀,干劲儿特别的足。”
霍主任停下翻材料的手,听得这话,抬头地何同志道:“我看不如就如苏同志所言。还是油印得好。省钱,还能多印两本。拿回乡下,也能多传播一些有用的知识。”
“我都和人说好不输报纸了呢。”何同志哀叹了一声,最终还是十分不情愿地认同了,又扬声喊了小杨来说这事儿。
苏云桐见小杨等人过来,也就没插手了,厂里的宣传科有设备也常帮人印东西,收入大头归厂里,参与的人员能分到块儿八毛的加班费。
王美工看了书的内容,大致估算一下,小杨三人道:“分两组,也得加六个小时的班。”
这油印也不是随便印的,得宣传科长批,何同志寻苏云桐就想着是一个部门的好办事儿。
赵科长瞧了书,知道不耽误正常工作,倒也挺热心科里的人齐心干。他与何同志商量完毕,才乍然想起来苏云桐似的,问苏云桐要不要也参与进来。
苏云桐心里骂了他一声老狐狸,明晃晃地给自己部门的人抢福利,怕她沾了光,还装模作样的。
苏云桐寻了个晚上去看婆婆的借口,就把这事儿给推了。
霍主任和何同志倒是挺替她惋惜,尤其何同志,下班了还拉着苏云桐好生说了一通,话里话外就是本打算补贴下她的,没想到白便宜了赵科长。
苏云桐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岔开了话题,提及了一名在后世颇有名望的作家和翻译家。
何同志却不以为然:“那位作家,小市民气息太重,批判性和文学性都不足。翻译嘛,我不懂,只听好友说他的翻译还是不够地道。当然,这这是我一家之言,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嘛。可惜你我都不懂英文,不然买一本英文版《毛选》,和他的书对照一下,就知道了。徐永煐老先生主编的英文版《毛选》翻译的十分正宗地道。”
何同志说完,听见赵左林喊苏云桐,冲苏云桐挤眉弄眼地就去打饭了。
赵左林看她一眼道:“临下班的时候,秦姐让了一间房。”
苏云桐听他话里有话,抬眸看向他,以眼神问他:然后呢?
赵左林根本没什么然后,就是和苏云桐闲话而已,不过看她冲自己眨眼睛,扒了饭给她,商量道:“我寻思了下,咱们还是得记账。下班后,带着孩子出去逛逛,顺便买本记账本。”
苏云桐看他明显是临时想出来的话题,敷衍地“嗯”了一声,目光扫到何美香正和几个年轻人打得火热,想着小杨要批评厂里个别人的作风问题,随口和赵左林说起了何春来:“他最近在忙什么?”
赵左林笑道:“他现在可是大忙人。秦姐帮他引荐了街道办的服装厂,他帮着厂里和乡下公社、照相馆等地方引荐,搞什么服装租赁的事儿。连带街道也有几家婚事说成的。他现在可是街道办的大红人。街道办的干事拉着他提了好几回婚事儿了,他躲着呢。”
赵左林越说越觉得好笑,不由得笑出声来。
苏云桐却从他话里听出了别样的味道来,妙目一转,没寻到秦招娣,看向赵左林道:“秦姐帮着引荐的呀?她是怎么想到的。”
赵左林想了下,把食堂的人对秦姐的评价说了:“好几个人都说她自打降伏了她婆婆,脑袋就跟开了光似的,一下子就灵光。我倒是没瞧出来有什么不一样。”
说完,他又看了苏云桐一眼,沉吟了一下,又道:“就是对你更关心一点。总爱问你病啊什么的。”
苏云桐挑眉,想着最近自己和她来往交谈,除了“水煮”并没有发现什么不一样。
如此想着,苏云桐也是心下不由得一跳,暗忖,莫非她也出现了异常现象。
苏云桐不动声色地问道:“她说的水煮什么菜的,大师父怎么说呀?”
赵左林冲苏云桐摇头道:“大师父说,那菜太费油,做了也只能开小灶。建议她不如去八大庄八大楼问一问,那里头招待起吃这菜的人。也没拦着她交公。”
苏云桐给他夹了一筷子菜,眨眼睛问道:“大师父说过这菜有没有什么来历?”
赵左林夹了一块肥肉给苏云桐,想了下道:“师父没说,不过瞧师父那神色,应该是秘方。师父只是听了配料和简单做法,没要她的方子。”
苏云桐自是相信赵左林察言观色的本领,没再提这个,心里打定主意多观察下秦招娣。
下班后,两人去接了孩子,收了衣服,去婆婆那边逛了一圈,准备带上向春几个也出去溜一溜,路上碰上大哥蔡前山,说起了大嫂冯捷的情况。
大哥蔡前山就替大嫂冯捷向二人化缘起来。
去拜访亲戚,吃饭的时候磕了下,戳了眼睛,当天问题不大。第二天眼睛出现了感染,最近才能使用眼睛。实在不好意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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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修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