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左林带孩子来医院,耳朵听着他妈赵花妮的话,心里头却挂着苏云桐。
苏云桐被他那么气了一遭,倒也没夸张到一晕就躺下不起,只是不愿意理睬赵左林。任由他如何低头做小,苏云桐甭说不给好脸色,连脸都不给他看,嘴巴也仿若焊上了一般,甭说给一句话,连个单音节词儿都没有。
不光对赵左林,对她婆婆赵花妮也没好多少,也就是她婆婆说话时没像对赵左林那般绝情,直接把脸扭到一边去,连个后脑勺也不给留,却是低眉垂眼,一言不发。
这剃头挑子一头热的场面,苏云桐不觉得尴尬,那尴尬就是赵左林母子二人的。冯老太太见状,也没出言劝苏云桐,怂恿着赵一文兄弟爬到苏云桐身边,替赵左林崩围着苏云桐转的借口,又拉着赵花妮拢着孩子先把饭吃了,该打发上学打发上学去。
院子里有好事之人端着饭碗来打听看热闹的,也都被冯老太太不硬不软地给顶回去了。如此,甭管外头怎么说苏云桐,在后院里头大家颇有默契把控住了局面,没有将事情扩大,继续发酵下去。
苏云桐明明白白地摆了脸色给人看,这顿早饭自也是谁也没吃踏实。吃罢饭,赵左林见苏云桐还是背着身不愿意理人,几次想喊她,又怕不经意挑动她敏感的神经线再闹脾气,只得欲言又止。
赵左林不用怎么看他妈赵花妮的脸色,也猜测得到他妈赵花妮对苏云桐这番作态心里另有看法,只是碍于苏云桐生病,兼冯老太太和孩子们都在,才一直忍着没说苏云桐。至于他妈这一路上说的话,他没细听,也没往心里去。他心里十分清楚,若是他妈真是这么想的,这么打算的,根本就不会主动提及要他带着老三赵一双去医院再做个检查,只会言语婉转地推却了,要他们自己看着办。
当年苏云桐生下双胞胎,奶水不足,孩子哭,大人也跟着受罪,他妈赵花妮看着揪心,想替他们分担一下,不说两个孩子都给带了,至少也给看一个。苏云桐那时候刚生了孩子,别看对孩子不甚亲热,却死活不认这提议,为此闹了脾气,说了些伤人心的话,气得他妈赵花妮抹了一回泪,也就撂手不管了。
后来也还是他们两口子作为新手爸妈照顾孩子着实不够周到,孩子总是生病,他爸爸让二妈出面来说合一番,因孩子而起的矛盾也就那么稀里糊涂地过去。
赵左林没把他妈赵花妮的话过心,当耳旁风听听也就过了。苏云桐心口又时不时地隐隐作痛,别说婆婆的情绪顾及不到,连孩子的情绪都分不出心神在意,自然也没心思去分辨她婆婆赵花妮提议带老三赵一双去医院是看自己的脸色还是因为生自己的气,更别提这她连听都没听到的话,当然也不会隔空去揣摩赵左林母子二人的心思。
赵左林到了医院还挂心着苏云桐,有股冲动想折返回去强行把她带医院做个检查。苏云桐却觉得屋里少了些人,只有她和冯老太太两个人,空气都比之前浓郁了许多。
冯老太太递了冲好的鸡蛋茶给她,劝道:“再怎么着,也不能饿着肚子跟人生气。不想吃,就喝点这,垫垫肚子,免得气着肚子,伤着胃。”
苏云桐确实也饿了,却是肚子饿,胸腔满,堵得慌,也是吃不下的。冯老太太柔声细气地话说的婉转抚慰人心,出言又密又不会给人唠叨的烦躁感和压迫感,苏云桐便接了她的好意。
不过,苏云桐也没能吃几口,只喝了几口,就有种顶到胃的感觉,听着冯老太太替赵左林说好话,这会儿有了些精神,也就没表现出不耐烦,就是脸上也没给表情,就那么垂着眸子拿着调羹在碗里搅来搅。
“要我说左林做的不对,你生气也是应该的。不好的就是没拿住人,反倒把自己给气倒下了。”冯老太太也没在意她是听还是没听,见她没表现出抗拒之色,就把自己的对生活、婚姻以及观人看相之事的心得体悟夹杂于各色见闻之中娓娓道来。“我和我家那口子刚结婚那会儿,他嫌我黑,我嫌他瘦,也是整日吵吵,谁也看不上谁。有了老大,他还没个正经,可不像你们这分出来住,吵吵也就吵吵自己的。
我们那时候上面有公婆,我声音还没高呢,婆婆的擀面杖就扔过来。你是没吃过婆婆的苦。后来洋人打进来,皇帝也没了,公婆相继去了,没了婆婆的骂,也没了人支应门户,家里日子日渐艰难起来。我家那口子是个没本事的,出去找事儿抹不开面子,弯不下腰。可有四个孩子要养活,没得法子,他寻不上活做,我只得出去寻事儿做。乱糟糟的世道,男人找活不易,女人又有什么法子,也就寻个帮人洗洗补补的粗活,挣不上什么钱。
有次,我和胡同人说起了闲话,眼馋有些妇人帮人卖货挣些钱财。我这副样子却叫人说嘴笑话是扒了脸皮装棺材里,去八大胡同讨饭吃,也没人要,还是快快打消了挣大钱的心。我家那口子跟人打了一架,没本事的混账玩意,没得上便宜,还害得我掏了保命的银钱给他抓药。日子过得苦啊,寻不到开张的日子,只得去捡煤渣、废品……”
冯老太的丈夫后来得了肺痨,为了活命,她一狠心咬咬牙把家里的小四儿过继给了相熟的太监,说是过继,其实也就是卖。丈夫没救回来,大儿子一拖三,不光带走了二女婿和三儿子,连过继给人的小四儿也拐走,还骗了老太监的银钱往天津去赚大钱,结果他和二女婿死在了天津,老三和老四辗转走上了革命道路,又相继去世。
留在她身边的二女儿再嫁却遇上个打老婆的,大冬天怀着孩子被打,一尸两命,她也和那家断了来往。
她说着自己的经历,劝苏云桐道:“如今这日子多好,有饭吃有工做,还不受人欺负。你啊得放宽心,往前看,不说这左林当丈夫还不错,就算为了孩子,你也得顾惜着自己点。我都到了这个年岁了,还不想着死,还想活着呢。你可不要想不开。”
说着话,她看苏云桐手上的动作不停,一直搅拌着鸡蛋茶,就道:“别搅了,都泄得散地没法喝了。你要是实在不想喝,就给我。桐,我说了你也甭生气。论起来满院子的女人也没你一个能享福。这左林是有那么点脾气,对你好不好,咱都是看在眼里。当初你生头胎,怀相不好,嘴又馋,那几年日子本就不好过,有钱也买不到东西。鸡蛋紧着你吃,肉、苹果之类的也是想着法的给你弄个,等你生了坐月子,寻鸡炖汤,又是买罐头的。左林可有怠慢过你?以往日子怎么过的,不管富,还是穷,就左林待你这份心,你也别只顾着自己的难受,眼里没别人。”
苏云桐实在吃不下,便把鸡蛋茶给了冯老太,觑了她一眼:“我没生他的气,我就是。”
苏云桐停顿了下,咬着唇,低声心虚道:“我就是心里头难受。”
冯老太太也没揪着她这话打趣她,反而抓住她的手,低声嘱咐道:“这男人就是那牲口,不能放着不管,也不能管得太狠。就像那牛笼着嘴就是了。做夫妻有些时候也要见好就收,今天当着你婆婆的面给了他脸色看,看他以后还敢不敢行事莽撞,等他回来,你要是不想和他说话,就不说,可不好再不管不顾的甩脸子。”
冯老太太本想说,久病床前无孝子,何况是丈夫,又怕自己话说得太透,真伤了苏云桐的心。院子里人不看好苏云桐和赵左林,她这身体瞧着可不咋滴,说是金山银山养着的药罐子,只怕一点不虚。一时还好,久了,莫说苏云桐不时不时这么来一回,就算是低头做小,赵左林会不会变心,那可是未可知。
赵左林也没多大,三十还没到,正是男人的好时候,伺候人不伺候人先不说,就裤腰带这一关只怕就不好过。
然而,这些暗地里的隐患和危机,冯老太太作为过来人,眼神不好,心里却跟明镜似的,也只想往好的方面想,到底没把话说透,换个角度劝苏云桐宽心。
苏云桐听了冯老太的话,心里堵倒是没堵,却也不好受,差一点就忍不住眼泪就要溢出眼眶了。
她真觉得自己不是在生赵左林的气,只是心绪太复杂了,脑子积满了各色情绪,时而似有火山一般欲要喷薄而出,时而又似要歇斯底里地抓狂,一时不想在众人面前太过失态,只要背过身,谁也不理,免得酿出更坏的局面了,彼此更为尴尬。
听了冯老太的话,她那颗因赵左林不在而隐去隐痛的心脏,却又明显地挑动起来,扯得她心口疼。这疼说不上是为了谁,也许有为赵左林的,也许有为原身的,但是她最为清楚的一点——
那就是这疼里面是有为她自己的。
不知怎的,她在听了冯老太太的话后,胸腔滋生出一种怪怪的情绪来,想要和原身比较下,想要知道现在的自己在赵左林的心是什么样子的。
她知道自己病了这么一场,赵左林很着急,照顾得很细致,也很体贴。她有感动,也有乐于享受的那部分,如今知道了他曾经也这么细致入微的照顾原身,却不免有些吃味。
这种情绪陌生,恼人,让她觉得羞愧,又忍不住委屈。
自己怎么就委屈了呢?
苏云桐越想,唇抿得越紧,尤其听到赵左林的声音在外头响起来的时候,她心下慌张,扯得偏头疼都出来了,也没多听冯老太太再说什么,扯了被子躺下遮住了自己。
赵左林抱着孩子从外头进来,正看见苏云桐拽被子盖脸,提着的心瞬间跌入了谷底,颤了颤睫毛,好一会儿才移动了视线,看向冯老太太,想用眼神询问冯老太太这是怎么了。
冯老太太眼神不太好了,却也隐约看到了苏云桐这个动作,心下叹气,觉得自己白费口舌劝了,只得转头看向赵左林,努了努嘴让他先别进来,免得再招惹了苏云桐。
赵左林很看了苏云桐两眼,到底听劝,没喊人,抱着孩子退了出来,等冯老太出来,又看了她两眼,见她一点动静也没有,便把门关上了。
他正要问冯老太太苏云桐的情况,见街道办的干事来寻冯老太,帮人拿了板凳,到底不放心苏云桐,还是抱着孩子回屋了。
感觉今年真是破事儿一堆。
7月想着好好码字呢,基友强行给我办了健身卡,报了游泳课和拳课。
8月又换了城市,倒腾乱七八糟的事情。
今天开始真的正常更新啦,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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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 10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