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风吹过,扰乱了岁崇银白色的发丝。随之,周围飘起了彼岸花香。
传说彼岸花的香气能够唤起亡魂记忆,引导迷途的亡魂找到归宿。
青鸾看着眼前被吹起的银白色发丝,突然感觉莫名的熟悉。
这种感觉就好像她早已习惯身边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他就好像是空气一样安静的守在她身边。
她甩了甩头,觉得自己的想法很是可笑。她怎么可能在冥界种下这些奇怪的花。
青鸾在升神渡天劫时,元神回归的一刹那,确实也跟着想起了一些前世记忆。
若溯其根源,她本是长在青要山上的一株荀草,不知经历多少岁月终于修得正果,成了化形的木灵。
那也是她离冥界最近的时候,因为青要山与傲岸山相连,也属于三界交界之地。
然而,在她化形当日午后,便被人灭了仙根,打回原形。她记得将她打回原形的那女子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做武罗。
再后来,是她被水灵兽捡到,被太辰带回了祥云宫。
岁崇转过身,看向那边桥头,“你看那奈何桥上过往的人群,一碗孟婆汤下肚,谁又会记得自己曾经做过什么?”
青鸾随着他看向奈何桥头,被鬼差压着的各型各色的身影,不管多么的留恋,不舍,愤恨,不甘,饮完一碗孟婆递过去的汤水,便形如躯壳,四目空洞。
“既然记不得了,做过什么也就不重要了。”青鸾转回头,发丝也开始随风浮动。
青鸾望着他若有所思的眼神,微笑着说:“不是么?”
“是,不重要了。”
岁崇天生有一股冷漠冰霜的气质,可一但露出笑容,又好似冰川融化,暖阳袭来。
即便身着一身漆黑的官衣,也让人生出几分亲切感。
青鸾顺势提起了自己所行的目的,“听闻冥界藏有一只凶兽名为獓狠,被他所食后灵魂会被他带往地狱深处。五百年前,我曾不幸在人间遇上这头凶兽,我的一位好友为了我而丧命于獓狠口中。所以,我这次来冥界,是想要去地狱深处探一探,解救好友灵魂报他的救命之恩。”
“正缘君走前交代过,我同正缘君一样欣赏青鸾姑娘的重情重义。只是獓狠所在之处及其凶险,别人无法带你去,还请暂住两日,待我处理完近日公务,亲自带姑娘去察探。”
“有劳府君。”
既然已经来了,又有正缘君的关系,多等几日也无妨。
面前突然出现一名阴差,“上神请跟我来。”
青鸾随阴差走后。岁崇身后钻出来一位身材矮小的胖老头,身着暗黄色衣衫,头上戴着地府衙门的官帽。此人正是地府老阎王。
老阎王哈着腰,笑盈盈的走近,“府君心尖儿上的人终于回来了!小王真替府君高兴。”
“真的是她吗?”岁崇望着她远去的身影,喃喃自语。
自她离开,冥界无人不知府君失去了挚爱。时常有些强大的怨灵修成她的样貌出现在岁崇身边。
“唉,往日那些化成她的模样,假模假样的来骗你的,都能骗得你几日欢愉。如今真的回来了,怎地还不信了?”
岁崇没好眼色的看着他,“本君何时欢愉?”
阎王发觉言语有失,立即往自己嘴巴拍了两下:“小王失言,小王的意思是许久不曾见府君欢愉,就盼着如今日这样府君脸上能挂着笑容…在这暗无天日的冥界,府君笑容何其阳光、何其明媚…”
“行了,最讨厌你这副嘴脸!”
“嘻嘻,若府君心存怀疑,小王有一建议。”
见府君看向自己。阎王得意的说:“那曼陀沙华虽盛开在冥界,却是至纯之花,以曼陀与沙华的情感执念所化。一但被折下来便会顷刻枯萎。”
说着阎王随手摘下一朵,果然顷刻间在他手中凋零。
“然而,小王曾亲眼见荀姑娘亲手种下曼陀沙华,这花魂绝不会认错。”
青鸾刚在房中休息片刻,升为上神后气息尚未平稳,强大的神力在体内时而让她觉得头重脚轻。自来到冥界,周围阴煞之气好似与她体内过多的力量有所调节。让她觉得那股力量不再膨胀。
“谁?”
随着青鸾话落,房门被打开,阎王圆滚的身影走进来。
“冥界气息阴郁,小王怕上神待不惯,特带了些新鲜的花朵儿来插在屋子里,看着也舒心。”
阎王一股自来熟的架势行至青鸾身旁,青鸾正端着喝水的手一愣,桌上便凭空出现了一个精致的盒子。
那盒身极高,打开盖子,里面是连根带土的曼陀沙华。
青鸾诧异。“这幽冥之花还能盆栽?”
阎王憨憨笑道:“能,当然能,不光能盆栽,还能扦插呢。”
随之他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漂亮的花瓶,摆在桌案上。“上神闲着无趣儿,可以插插花,听闻天宫里的仙子都是这样打发时间的。”
青鸾礼貌笑道:“阎王费心了。”
青鸾以为他得了谢便也会礼貌的离开,却不料他手比划着花和瓶子,一副:你快插啊!你怎么还不插?的架势。
“现在?”
“就是现在,门外不少姑娘都等着学天界仙子插花的手艺呢!”阎王一个响指,从半开着的门缝里又挤进来七八人来。
算了,冥界本来就不比世间别处,古怪乃是常事。她便听话的伸手折了一根,并很随意的往花瓶中一插。
“吁!…”
她瞥了一眼众人的惊呼,随手又是一插“呦!……”
“呵!…”
插花确实是一门手艺,说的却不是青鸾所插的这盆。青鸾这辈子插花这件事于她而言是头一回,却在这里得到了一声又一声让人不能理解的惊呼。
“我插的很好?”青鸾难以置信。
“好,实在是太好了!”
阎王带头领着屋里的人鼓起了掌。让青鸾无语至极。
“你们满意就好,那不如就到这儿吧。诸位请回吧。”
阎王,反手推开了门窗,大声说,“好好好,上神多透透气,若有何需要尽管吩咐,大喊一声老阎王,自会有人通报小王前来。”
待众人消失,青鸾看着桌案上的插花怪怪的,准备出去透透气,刚迈出门,便瞧见岁崇的身影正在不远处望着她。
岁崇的目光明显是从窗户案上的曼陀沙华上移过来的,“府君也对插花有兴趣?”
岁崇摇头浅笑,“他们没见过什么世面,让你见笑了。”
“青鸾初来冥界又何尝不是见世面,世间各界皆有风土民俗之分,何来见笑之说?”
“姑娘说的有理。”
两人相视一笑,青鸾想起来问:“府君方才不是说有公务在身让青鸾等候两日?现下怎么…”
“是要处理公务的,可刚一坐下来,就想起来不对了。你是天界派下来护送正缘君历劫的,名义上你已经完成任务离开了冥界,虽然对外界来说冥界十分隐蔽,可如今冥界仍有神明的气息总归不妥。所以这几日你还是隐居在我的府上好些。”
青鸾恍然,“还是府君大人做事考虑周全。若是被天界知道又要给正缘君添麻烦了!”
“正缘君与我是多年老友,他又与你是十分要好的朋友,那你我便也算是好友。以后就叫我岁崇吧。”
青鸾没想到冥界的老大看似清冷孤寂,竟然也是一个十分爱交朋友的人。
俗话说朋友多了路好走,更何况是大佬级别的朋友!青鸾内心欢喜,嘴角也忍不住跟着上翘,却一瞬间想到了一个问题:“好是好,可你满头白发,纵使容颜看起来并不老,也应该是长了我好些岁的,我怎么好直呼你的名讳。”
岁崇听了她的困惑不禁笑道:“若轮年岁我的确年长你不知多少,可若论起辈分,这世间可没几人及得上你。”
青鸾一惊。“你知道我是谁?”
岁崇眸宇轻轻落在她的凤羽簪上。自她背着正缘君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一刻,他便知道她出身凤族。也这正是如此,他才不敢相信她会是他等的那个人。
青鸾伸手摸了摸自己的样貌,方恍然明白,原来自从进了冥界,她便退了天界的那身打扮,再加上头上带着的凤羽簪,他一定很容易就猜到了她的身份。
“难怪。”青鸾与岁崇相视一笑,那一刻青鸾觉得他们真的就如同多年老友重逢。有些熟悉,又有一点儿陌生。
冥界府君的的住处不算大,却是冥界最为明亮的地方。
因为他曾经并不属于冥界,而是天上的一位神明。传说很久很久以前,他心爱的女子离世,他悲痛欲绝,为了她而守在冥界做起了冥界的君主。
这是青鸾闲着无聊,翻阅冥府书籍无意间看到的。原来他竟是一个如此执着的人。为了一个女子而守在冥界,可书中却没有继续说后来那位女子到底有没有被他救活或是寻到。
青鸾正看得意犹未尽,打算再继续找找有没有关于太辰的书籍。虽然关于太辰的神仙史记她从小就听,但那些都太过于正统。全然不同冥府的这些书籍记录的都是些**级别的,让人忍不住八卦一下。
一旁岁崇撂下已批改一半的厚重折子,走过来拉着她放下手里的册子,“今日不早了,你先去歇息吧。我尽量今晚将这些公务处理完,明日得了空便与你去地狱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