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月三坛雄黄酒并不是给青鸾喝干净的。而主要是用来给她泡澡。每三日泡一次雄黄澡,蛇妖在她体内果然变老实了。
一觉醒来,她再也不会担心身处异处,耳边也没有蛇妖的碎碎念,日子又恢复了清净。
七七四十九天之后,白琉璃的魂魄终于可以走出聚魂阵。涂山镜与母亲相聚的这四十九天,让他肯放下过去,重新审视自己。
当阴差来带白琉璃离开时,白琉璃选择了离去。涂山镜含泪与母亲告别,他的内心没有再挣扎,而是带着对母亲的祝福,送了她最后一程。
白琉璃的魂魄只是傲岸山亡灵中的一小部分,因此傲岸山并没有什么变化。
接下来几天,太辰继续对法阵进行了调整,他命元信从祥云宫取来了天命石,当年太辰将荀草的真身印在了自己的天命石上。现在他想试一试用这颗天命石聚她的魂魄。
自从得知青鸾元神残缺不全,太辰大概明白了其中缘由。当年他在弱水之中救下她的一缕魂魄,为了护她不消散,他亲身携她的残魂渡轮回。依照天道,残魄不全的魂魄是无法轮回转世的,太辰违背天道为之,必然要受天道反噬。
仅一世过后,也就是青荀为救她而死的那一世,临死前他嘱咐青荀要在冥界等他,他还特意交代好友岁崇替他在冥界照顾青荀。
当他那一世结束,元神离开凡世时,随即受天道反噬,一时禁锢了神力。
此时天族查出弱水下界是魔界蓄谋所为,开始发兵讨伐魔族,可却被魔族算计,危难之际,天族来人请太辰归天。
天道反噬虽禁锢了太辰的神力,却不能约束他魔魂的力量,他本就为魔道入神明,上天禁锢了他的神力他却凭借魔力帮拯救了天界诸神。
平息动荡,镇压诸神,就连当时的天君也被震慑得慌了神,一时分不清太辰是神还是魔,六域八荒之内便知晓了何为魔神大帝,那便是他若为佛天下无魔,他若入魔佛能奈何。
待太辰终于抽出身去冥界寻青荀时,却再也找不见她。岁崇说,她在冥界等了他三百年,最后魂魄飘散,再也寻不到了。
如今看来,是岁崇骗了她。他虽不知青荀是如何得以再次转世,且竟还生了仙胎。可若他想的没错,那也就是说,她转世是仍只是部分残魂,还有一部分她的魂魄仍溶于弱水之中。这也是太辰坚持在这里重塑她的魂魄的原因。
太辰尝试了几天,却没有一丝迹象。现在只有一种可能,青鸾溶于弱水之中的那部分魂魄已同弱水去了昆仑山。
蛇妖时常会在青鸾脑子里抱怨。“堂堂凤族帝姬,何苦遭受这份罪,升神又能怎么样?你已是仙胎,即便没有仙阶,也照样是仙身,是多少人修不来的福分。你看我,渡劫不成,小命也搭进去了,何苦想不开?”
青鸾早已厌倦了他的聒噪,索性有雄黄酒的压制,他充其量就是一直在耳边说个不停。青鸾从未搭理他,以至于太辰毫无察觉到青城蛇妖的存在。
青鸾帮不上太辰的忙,朝无冥镇走去,她要去无冥镇安排接下来聚魂的事宜。
青鸾离开,涂山镜跟在她身后。
“你的心愿已了,不要再跟着我了。涂山氏有很多事等着你。”
“他不舍得你。”涂山镜不语,青城蛇妖说。
青鸾突然停下来,“如果你真的想帮我,就去掌管好青丘,利用涂山氏的势力,帮我搜寻这座山的亡魂。让他们往生,也助我升神。就算,就算是做一桩善事吧。”
青鸾说完转身离开了。她不想再做任何人的影子。只想尽快结束这一切,做回自己。
她的话,出乎她意外的被涂山镜听了进去。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没有再看到他。
无冥镇上的亡魂后辈,因为与亡灵隔了几辈人,用来引聚亡灵速度十分缓慢。另一方面,可能亡灵的原始魂魄也很弱,很难聚集,因此有些人甚至放弃了希望。
但大多数人还是成功的。两年后,四分之三的土地上的弱水亡灵被修复。
青鸾不断的努力尝试修复山林,在局部几处稀疏的生出了绿色。
她也已经习惯了身体里住着青城蛇妖,他仍然喜欢不停地跟青鸾表达他的看法,即便青鸾很少理他。
青鸾不仅与他的话少了,就连与太辰也很少说些什么。因为在她升为上神之前,她不想再与他有进一步的进展。虽然她曾与他表达过自己的情感,但是她不再那么坦荡,她不想在离开时,自己仍对别人的男人依依不舍。
太辰似乎也有自己的小算盘。他除了偶尔依然会给她下厨做饭外,每个月大部分时间都不见踪影。
看着一个个满意的走下山的身影,看着一次次被阴差带走的亡魂,看着山顶一日日多出来的花草树木。头上的发带,开始逐渐的的凝结出灵珠,体内灵气不断充盈,她的日子终于有了盼头。
身后响起一段笛音。
“你来了。”青鸾闭目坐在山顶。
自从开始修复无冥镇的亡魂,她的灵力有所提升。那时她便会经常来到山顶打坐。也是差不多那个时候开始,魔尊陌渊也时常出没在这里。
刚开始她对他还有敌意。时间久了,她发现,那日在悬崖边发生的事他好像真的就是在测试太辰。
魔尊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坏。这也是这么多年,她才得下的结论,甚至有时候,他们还能心平气和的聊一聊魔界与灵界的区别。魔界子民的生存状况,他们的温饱及所需,以及困扰他的神魔之战。
他们虽算不得朋友,却在这些年里,聊过许多话题。虽算不得感同身受,却让她理解了他也有难处和不易,虽然他的手染满了杀戮,可她仍觉得他的心底仍有着一丝温度。
一曲吹罢,他席地而坐,手里拿着一张兽皮文书。
“涂山镜自从回到青丘,除了忙于整顿涂山氏,就是四处寻求这份名录。你说我是直接给你呢,还是把它交给涂山镜,让他交给你?”
青鸾一愣,原来涂山镜一直没有忘记她曾说过的话。那时说的话多少有些是让他离开说的气话,如今想来,觉得有些对他不住。
“何必多此一举。”青鸾伸出手。
陌渊笑着将兽皮丢给她。
“傲岸山亡魂手记…”
这是一张记录傲岸山弱水之灾遇难者的名录,原本是收于天界的。却从来无人对这些人问津。不知什么时候就找不到这个名录了。
有了亡魂手记,再去找这些人便容易多了。
“副本我会设法让云霄派掌门得到,她自会帮你做接下来的事。”
“你的人情我记下了。”
青鸾没想到他居然知道自己需要什么,还能细心的想到如何将这件事安排好。
“为什么帮我?”
“偶然得到的无用之物。只有你会用得上。也无需记我得情,这是我最后一次来这儿,你我再见或许会是神魔的杀场上,到时只管杀敌,无需手软。”
陌渊看向远方,消失于黑暗中。
没过几日,雪盈果然来傲岸山找太辰。可自从青鸾学会了如何使用聚魂阵,太辰就不再一直守在这里了,若要见他,全凭机缘。
雪盈在傲岸山守了半个月。就住在小院里,而青鸾或是忙于塑魂超度亡灵,或是在山顶打坐修复山林。
自打青鸾受了冷落,雪盈再也没有与她说那些尖酸的话语。反倒时常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她。
青鸾视而不见,将她当做空气,没有一点心思应付她。
雪盈自然觉得没趣儿,直守到了第二十天尾,太辰终于出现了。
雪盈不光禀报了名录的喜讯,还已经将一部分人带了过来。
太辰脸色苍白,看不出神色是喜是悲,只觉得他甚是疲惫。
青鸾知道,他仍在奔波于复活木灵女子。
她什么也没问,领了雪盈寻来的人,立即前往傲岸山那几处荒芜之处。
却不知道,在她的身影彻底离开之后,太辰坐在小院葡萄藤下,一口鲜血染红了面前两片葡萄叶,紧接着是一阵控制不住的咳嗦。
吓得雪盈跪在地上开始哭诉,“尊上,你这是何苦呢,弱水元灵强大,就算你是天神转世,此生也只是血肉之躯,如何逼得了弱水分身出木灵女子的魂魄。你这样做,就是在送死啊!”
太辰止住了咳,平息后声音有些沙哑,“你在监视我?”
雪盈驼着脊背,仰头望着太辰,目光里满是心痛和无力。
“尊上的一举一动确实皆在雪盈的眼里。那是因为这个世上真正关心尊上的唯有雪盈一人!
尊上,她只不过是元神空缺,你又何苦为了她连命都不要了?她甚至都不知道你为她做了这么多,真的值得么?”
太辰沉默了良久,忆起弱水之灾时的往事,那时得知弱水下界恰好落在封印擎苍的傲岸山。他忙于加固封印,疏忽了整座山峰的六界生灵,当他恍然想起时,只见青荀化作的藤蔓天梯直入云端,正承托着众生逃离。
弱水的毒域,让众仙神乏术,唯有青鸾拼死护着一部分人逃了出来。
当她真身瓦解,元神落入弱水,他方瞧出她的真容,将她认出来。
“若当时我能不顾一切,逼弱水化出她的元神,而不是将一半的修为用于撕裂山川,造出时空缝隙,她便不会经历这一世又一世的苦难。”
“尊上当时为六界生灵开辟无冥镇,拯救了无数生灵。她的遭遇,不是尊上的错!”
雪盈自打将得到的所有信息拼凑出他们的故事,便觉得自己的感情无比渺小。
“雪盈愿意永远追随尊上,永远只做尊上的臂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