莒州的一个小饭馆儿里今日人满为患,掌柜的去外头借了几十张桌子,又把屏风一类通通搬出去,就这还不够,只能从门口又加了几张桌子,里面的人坐下不愿出去,外面的人着急想要进来,一时间将整个小饭馆儿挤得快要散架了。
就这等架势,却有一个人独占了两张桌子,他搬了个板凳儿坐在桌子上,白天算命,晚上说书,尽赚些碎银子,可就是这些碎银子一攒,却也添了不少钱。
他刚说完一个故事,接着要换下一个,却见一身材魁梧的大汉朝自己走来,别走边喊,道:“这位兄弟将些闲话儿趣事的确有意思,可比得上我这个真事儿吗?”
一屋子的人都往回看,有人扯着嗓子喊,“什么事儿?”
那大汉哼笑一声儿,道:“京中趣事。”
神棍扫了一眼来人,连忙让开了位子,那人也不同他谦让一番,见神棍让开了就十分神气得往上一坐,道:“最近宫里有了一件喜事,大巍第一权臣参知政事宋大人宋缨,诸位都知道吗?”
他把脚搭在桌子上,又说:“他与太后的外孙女,结亲了,婚期已定,就在秋末!”
神棍听了也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又匆匆爬起来,抬头就问:“此事当真?”
大汉道:“千真万确。”
那大汉见自己的故事比他说的好,心里一喜,要看看神棍是什么表现,就见神棍面色凝重,好似要跟太后外孙女结亲的是他一样。
大汉见神棍实在没什么见识,拍拍神棍肩膀,道:“兄弟,京都密事的确少见,可也用不着这个反应,只要认我这个大哥,大哥便帮着你打听。”
“大哥,”神棍道:“这消息是从哪儿传来的?”
大汉也不吝啬,道:“自当是从皇城,说是这宋大人都已经开始筹备了。
……
宋缨在秋末大婚的事情其实只是坊间传播,李剑还未正式下旨,一来,此事的确是巩固权力的联姻,两人从未见过面,太后又当又立,还想在外面挣一个爱女如命的好名头,所以断然不会轻易就将迟玄殷嫁过去。
二来,太后也有所忌惮,眼下宋缨虽是个有力的梯子,可花无百日红,李剑既然已经开始忌惮宋缨,那这个忌惮只会越来越大,大到一发不可收拾。
要是宋缨真的被送出了京,这时将迟玄殷嫁过去那就是一步臭棋。
可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还是有人将消息传出去。
宋缨鲜少逛御龙大街的集市,前几日刚从行宫回来,又为着萧宁查枢密院的事熬了几天,几日憋在府里,大嫂见他脸上没了光鲜,活像是一块枯枝烂木,这才将他的文书收了,命伯宁带着宋缨到御龙大街逛逛。
最近几日虽凉快了不少,但夏末并不意味着暑气也跟着减了,晌午时地面上还攒着热气,宋缨只走了几步就受不了,嚷着要回府里去。
可伯宁还未完成大嫂交给他的任务,定是不敢擅自带着宋缨回去,他强行拉着宋缨到处逛,妄图哪一个小摊子能提起宋缨的兴趣。
正在他们快要将整个御龙大街逛完时,就被在一边儿摆摊的神棍给叫住了。
“这位大人请留步!”那神棍喊到。
宋缨慢慢转身,眉头也跟着转身的动作慢慢拧紧,多数原因是因为这人的穿着——身上穿了一件宽身大袖青色道袍,头上围了的头巾,将整张脸都蒙住,仅露了双眼睛出来。
神棍见宋缨看他,又说:“我看大人面色红润,今日当有喜事发生。”
宋缨又瞧了神棍一眼,闻言轻笑,点头道:“确有喜事。”
神棍被宋缨这一笑恶心到了,这个两副面孔的狐狸,杀他的时候毫不留情,心冷如蛇蝎,眼下提及成亲的事又……
又露出这副表情。
他那日被宋缨一刀砍死,缺不曾想着前几日托韩晋给边州常备军钱并不是没有加好人值,只是此事相较起萧宁来说也是一件大事,系统加载了许久,正好在他断气那刻加上。
宿主死亡,系统崩溃,卡着卡着就给萧澈卡到了萧府。
那日萧宁刚醒没几天,萧澈将院儿门锁死了,又不让人靠近,萧宁饿了几天,有气无力躺在榻上,见了萧澈却还是一个激灵起来。
萧宁坚信自己是萧家独子没错,更何况即便是同胞兄弟也不可能连手上的疤痕都一模一样。
那眼前的这个人是谁?
萧澈暗暗咬牙,心里骂不中用的萧宁,非但没有杀了宋缨,反倒让人攀附上太后,如此一来,宋缨在李剑跟太后之间,大权在握,到时候谁还能奈何得了他。
可萧澈又转念一想,便察觉此事微妙,不容轻易下定论。
他本无意再掺和此事,好好做他的神棍,可系统的声音却在此刻响起。
【原主好人值出现变动,警告,若原主好人值达到全书最低,宿主将会被剥夺身体使用权。】
萧澈内心尖叫,狂问系统,他最近矜矜业业扶老奶奶过马路难到就一点儿好人值也没加上?
当然,他得到的系统的回答是——宿主所做好事与主线剧情无关、对角色塑造无意义,无法加好人值。
那什么事儿有意义,站在那里被宋缨杀吗?!
萧澈又说:“哎呀呀,不得了了,不得了,啧啧,不得了。”
“能不能说人话?”伯宁怒道。
萧澈尴尬笑笑,又道:“敢问大人此次成亲,新娘从何方而来?”
伯宁哼笑一声,道:“我当你是有什么话可说,没想到还是张嘴就问,大惊小怪小心惊扰了我们大人,若是说不出什么就速速闭嘴。”
宋缨倒还是笑眯眯的,拦住伯宁,轻声道:“就在京都。”
萧澈又大叫一声,说:“可我算着大人的姻缘可不是源自京都,这能说明什么,此女非你良配,快快断了这门亲事为好。”
伯宁听了就要上前,却被宋缨拦下,宋缨和颜悦色,道:“那你说我的姻缘来自哪里?”
萧澈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一时竟不知道该作何回答,匆忙之间随便喊了一个地名儿,道:“莒州,是莒州。”
见宋缨没有再问,萧澈立马又口若悬河起来,道:“若不能觅得良配,则命格不稳,前路动荡,就是血光之灾恐是小事,怕就怕,啧啧,”
萧澈靠近宋缨,道:“怕就怕连命都没了。”
宋缨嘴角夹着笑,道:“当真如此神奇?”
“当然,”萧澈走过去,拉着了宋缨的手,道:“你的良配可助你逢凶化吉,若是许了别家姑娘那大人可就前途未卜,生死难料喽。”
“哦?那我可要拜托这位仙长,可有解决之法?”宋缨道。
萧澈看宋缨自己入了套儿,心中大喜,正色道:“此事还需从长计议,绝非一时之功,你看着房屋走向,家具摆设,花草方位……”
宋缨听得有些出神,点点头打断他,道:“那便烦请仙长到府中小住几日,也帮宋某,”
宋缨抿唇笑道:“觅得良配。”
伯宁跟在两人身后,即便是头脑简单但也还是听出了萧澈用意,心里琢磨着这神棍不会是骗子,到府里折腾一番,亦或是密探,打听朝中密事去了,他几步过去就要劝阻,却不曾想这神棍答应的太快,他们家主子也不知为何,平日处处小心,到门口讨口水喝的乞丐也得好好盘问,如今见了如此一个不明来历的神棍反倒失了分寸。
说走就走,萧澈当即撇下那一堆家伙,连摊子都不要了,抬脚就跟着宋缨回府,倒是伯宁,心思细腻起来,帮着拿了几件重要物件儿,跟着会去了。
到了宋府,却已不是萧澈刚来时的模样,四周处处站着皇城司的人,将宋府上围了个水泄不通,见了人也不让开反倒推搡,差点将宋缨遮面的头巾给挂开。
这皇城司才交给萧宁几日,竟成了这帮梨子模样。毫无规矩可言,萧澈暗暗唾骂,却也怕暴露身份,只能一忍再忍。
但这睚眦必报的宋怀玉是怎么忍下来的,就任凭几人将宋家搅个天翻地覆,他能忍,那君子宋集能忍吗?他家大嫂能忍吗?
反正萧澈是不能忍,对着宋缨道:“这些人在这里,真是煞风景,瞧着像是存心折府中气运,我看空中乌云蔽日,怕也是这几人惹得,到底是谁,还不速速离去?”
府中诸位都抬头往上看,之间空中万里无云,日头大得让人睁不开眼,哪里又来的遮天蔽日一说。
只是萧澈此言既出,伯宁也顺着往下,道:“难怪大夫人今日总说头疼,怕就是他萧宁故意的,好惹宋家家宅不宁,再被他从中放入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好诬陷一番,了了他的差事。”
几位皇城司一听伯宁如此说来,心中也暗暗打鼓,不自觉往后退了退。
又见前厅进来一人,身着官袍好不威风,将往后退却的皇城司守卫硬生生又推了回去。
那人进后院儿,就往石凳上一坐,道:“我是奉命行事,大人当着为着这神棍之言就要抗命不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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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神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