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从哪里听来的八卦？造谣的人太过分了。”林青云的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
李霁山摇摇头：“有人问他们是从哪里知道的，他们说是听女生们说的。但没有提到具体的人。”
“你还记得是哪几个人在讨论吗？”
李霁山报出了几个名字，都是和周明松关系不太好的男生。
听女生们说的……
林青云有些着急，如果邹静好听到了这些话，她会哭出来吧？
她努力地回想今天的邹静好有没有什么异常，但是无果——她只是像平常一样安静。
一滴冰凉的雨落在林青云额头。很快，地面上落下了更多的雨滴，圆形的深色雨点洇开，细小的灰尘扬起来。
“下雨了！我没带伞啊——”
偏偏是在这样让人烦躁的时刻。林青云有种直接跑回去的冲动。
一把黑色的伞在她的头顶撑开。
“别着急。”李霁山温和道。
他白皙的手指握在黑色的伞柄上，目光冷静平和，林青云骤然冷静下来。
“你说得对。我们先回去吧，一会晚上去周明松家问他。”
李霁山点点头。
他们的脚步声在秋雨中慢慢重合。
*
“什么！居然有这种谣言！李霁山你告诉我是谁在讨论，明天我就去学校揍他们一顿！”
李霁山沉默不语，林青云默默撇开头。
“你冷静一点。”虽然是意料之中的反应，但林青云还是有些无奈。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在大侠我的座位旁边讨论我的八卦，还敢骂我，谁给他们的胆子！我还……”周明松已经出离了愤怒了，撸起袖子作势就要去打人。
“停！”林青云终于忍无可忍，叫停了他连篇累牍的发泄。
“他们传谣骂人是不对的，但是你打架也是不对的！你还想要周叔叔在派出所上班的时候接到赵老师说你打人的电话吗？”
一提周明松的爸爸他果然马上偃旗息鼓，但他还是很愤怒，两道浓眉皱起，林青云感觉他的眉头现在能夹死一只苍蝇。
“你和哪些人说过你的玩具枪是邹静好送的这件事？”
“我没和别人说过啊！”周明松很冤枉。
“真的？会不会是你忘了？”
“真没有！我又不是傻子，看邹静好特意挑个周围没人的时候送东西肯定知道要保密啊！”他很是抓狂。
在这个年纪，男生女生之间的界限因不成熟而过激，微妙而敏感，男生和女生之间走近一点就很容易被解读为暧昧。
更不用提送东西这种事情了。
周明松的头发再度被他揉成了鸡窝。
林青云和李霁山对视一眼，知道从周明松这边得不到什么线索了。
“那我明天去问问邹静好，希望她还没有被这个谣言伤害到。”
临走之前，林青云再度嘱咐周明松：“冷静一点，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出传谣言的人。其他的人后面再说也不迟。”
周明松胡乱地点点头，眉头仍是皱着，嘴唇紧紧地抿在一起。
门外，雨还在下。
从周明松家出来的这条小巷她走过很多次，但是很少有像今天心情这么复杂的时候。
她抬起伞面，看见乌蒙蒙的天空，一滴冰凉的雨水滴到她的眉上。
她问李霁山有什么想法吗。
“有一点猜想，但还是看邹静好怎么说吧。” 李霁山的嗓音温和而坚定：“线索不在周明松这里，就只能是在邹静好那边。”
林青云低头看着鞋面：“对啊。”
很快她又抬起头，眼睛明亮，语气坚定：“总会找出来的。”
李霁山很温柔地看着她，无声地弯了弯眼睛。
第二天，林青云进教室的时候，发现教室的气氛有些微妙的怪异。
那些目光虽然细微，但却很有存在感。
似乎有人在悄悄看她。那些视线在她和她的座位之间游走，四周传来低而杂乱的讨论声。
林青云眉头皱起，心中感到一阵不妙。
她来得很早，邹静好的座位上还没有人。
她放下伞，来到自己的座位旁，坦然回视了几道窥探的目光。那些目光像受了惊的触角，迅速地缩了回去。
她很是担忧地看向邹静好的座位，可是这样的目光也无法让邹静好快速地出现。
直到早读铃响，邹静好才拖着水淋淋的伞进了教室。
林青云觉出些怪异来。
邹静好通常都会提前一点到，很少有来的这么晚的时候。
林青云看着她放下书包，抽出课本，开始读书，她的头微微向外侧着，全程没有往林青云的方向看一眼。
林青云心下一沉。
邹静好不往她这边看的动作很刻意。
而且，她似乎刻意把书拿得离林青云远了些。
按照往常，她打开书之后会发一会呆，但是今天，她打开书就开始读了。
林青云想起昨天她试图回想邹静好的状态是否异常，莫名有点好笑。
人类有坏情绪的话，空气都会变得不一样。就像绿色马尾巴草丛里的马尾巴草都变成了白色一样明显。
试图装作若无其事的话，就会像试图捂住装满东西的劣质破损塑料袋的破洞一样明显。袋子会继续撕裂，东西都会倾倒出来。
但是，邹静好为什么要生她的气呢？
林青云定了定神，决定下了早读再问问她。
下课铃响，林青云放下书，转头想和邹静好说话。
可邹静好还举着书，像是要一直读下去。
林青云便静静地看着她。
久到邹静好有些受不了了，她将书收起来，低着头，干巴巴地看着桌面。
“静好，我能和你出去聊聊吗？”林青云尽可能地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友好、诚恳。
但邹静好沉默不语。
林青云沉默一晌：“吴玥她们又欺负你了吗？”
她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还是没说话。
“你听说了什么吗？”
邹静好的安静常常使人感受到她性格里的柔软，但是此刻，她的沉默坚硬、僵直，像一块钢板一样无懈可击。
林青云有些丧气，转回身去，摸上笔杆，低声道：“如果发生了什么，请你一定要告诉我。不管是出于班长还是同桌的身份，我都很希望能帮上你的忙。”
邹静好余光注意到林青云的手上还戴着她送的彩色手链，她的目光悄然软了软。
空气静默半晌。
“那出去吧。”邹静好开口，细细的声音有些颤抖。
她们一前一后站起，牵引了一片蜘蛛网般的目光。
李霁山坐在最后排，眼中有些担忧。
林青云和他对视上，示意他不用担心。
教学楼里随处可见三三两两的同学在结伴玩耍，不时有人嘻嘻哈哈地从两人身边跑过。
而她们身边突兀地形成了一小片真空区域，沉默、尴尬。
直到她们走得离教室足够远了，邹静好才再次开口。
“我……是不是很讨人厌？”女生的声音颤抖着，肩膀塌下去，似乎用尽了全部力气才问出这个问题。
林青云有些讶异，她看到女生藏在厚重刘海后的眼睛里蕴着水光。
“一点也不！”林青云疯狂摇头，“如果我们班评选最不讨人厌的人的话，静好你一定名列前茅！”
“真的吗？”
“真的！”林青云说得笃定。
或许是因为委屈，又或者是其他心酸的情绪，眼泪从邹静好的眼眶中溢出。
随着泪水决堤的还有某种脆弱的自尊心。
“那你为什么要换同桌？不是因为我很讨厌吗？”邹静好抬眼看着她，眼里闪烁着泪光。
“绝对不是！静好你是很好很好的同桌！”
邹静好的嘴巴微微张开，一滴泪挂在眼角，像是被突如其来的肯定弄得不知道怎么反应。
“至于为什么要换同桌……”林青云原本想说，同桌是会定期轮换的，但是看到女生水汪汪的眼睛，她还是决定说实话。
“我原本想的是，和你做同桌的话，吴玥再欺负你我可以很快帮上忙。但是开学以来，她已经没有再找过你了。所以我想，我的任务或许已经结束了。”
邹静好呆住：“不是……赵老师安排你当我的同桌的吗？”
林青云莫名有种功劳被抢的感觉。
“赵老师才没有这么细心，吴玥在他面前演一下他就完全相信那只是你们之间闹小矛盾而已了。他怎么可能想到这个。”
林青云无奈摇头。
她和赵老师提出这个的时候赵老师的第一反应都是她能带动邹静好学习，完全没想到其他的。
邹静好有些茫然。
空气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青云，对不起，对不起……”
林青云摇摇头：“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你还给我送了漂亮的手链呢！”
林青云笑盈盈地举起手腕，把手链展示给她看。彩色的手链还是那么漂亮，看得出主人很爱惜。
邹静好不好意思地笑笑。
林青云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巾递给邹静好：“擦擦吧。”
邹静好小心地接过。
林青云的眼睛明亮如星，她认真地看着邹静好：“你可以告诉我是谁说我要换座位的吗？还有……周明松的玩具枪是你送的这件事，你有告诉过其他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