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 7 章

楚明微取走龙涎草,一路急行往村子里赶,原本三日的路程,他日夜不停,一日半便回到了家中。

他掀开床帏,被褥里的蛇他走时是什么样,现在仍是什么样,楚明微心中一紧,抬手摸了摸冰冷的鳞片,不知道碰到哪里了,蛇身一抖,躲了开。

楚明微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他先是去找了山华。

“龙涎草该如何用?”楚明微问道,山华惊讶地张大嘴看着口出狂言的楚明微。

“楚大哥,你真的取到了龙涎草?!”

大呼小叫的山华惹来楚明微的一记眸光,山华后背一冷,他默默收回惊奇的视线:“龙涎草有两种法子,一种内伤,一种外伤。”

“捣碎涂抹伤患处可治外伤,熬煮可治内伤。”

“你是怎么取得龙涎草的啊?”

楚明微没理会山华的好奇追问,他得了用法,便匆匆回了家,他先是按照山华的方法,将一簇龙涎草捣碎,涂在蛇的身上,翠绿色的汁液将蛇染成了条小绿蛇,蛇昏睡间任由他摆布,半点儿不见反抗,再也没之前咬他时的那般凶残。

随后他又去了灶房,起灶烧火,将剩余的龙涎草丢至锅内,慢火炖煮,直至龙涎草化为一滩浆液才熄了火。

“来,喝了这碗药。”楚明微将另外两簇龙涎草的汁液递到小蛇的嘴边,示意它喝。

蛇有气无力地看了他一眼,扭着身子想逃开,被楚明微摁住了七寸,蛇尾不轻不重地拍打了下楚明微的手背。

楚明微:“喝了它,我们谈谈。”

他特意去问了山华,龙涎草该如何用,费了不少心才整出来的,他可不会允许这蛇毁了他的心思。

蛇先是看了药碗半晌,又仰起头,看着他吐了半天的信子,才乖巧地埋首到碗里,楚明微唇边溢出丝笑,看着它将下颌贴在边缘,嘴微微张开,开始吞咽。

下颌随着它的动作,一鼓一瘪,一鼓一瘪,楚明微单手托着下颌,蛇喝了多久,他就看了多久。

蛇喝完最后一口,抬起头,嘴边还挂着滴水,要坠不坠,楚明微从怀中拿出手帕,替它擦拭干净。

蒙着一层膜的竖瞳睁大了一瞬,它盯着楚明微,看了半天,它在等楚明微开口和它谈。

它闻得出来,是治伤的灵药,而非凡人所用之物,况且,楚明微方才说,和它谈谈。

他知道它不是蛇了。

谁知楚明微收起药碗,退了出去,而龙涎草的药力入体,开始修护它疼痛的经脉。

蛇只觉得头越来越沉,最后“咚”,蛇一头栽进被褥里。

等楚明微回来后,蛇早已睡着了。

此后半月里,蛇似陷入冬眠一般,昏昏欲睡,少有清醒的时候。

楚明微也不着急,不紧不慢地照旧过着日子,白日里教书,夜里查看蛇的情况,见没有恶化就去睡了。

每晚睡前,楚明微将蛇安置在他的枕边,睡醒一觉后,蛇就跑到了他的胸口。

也不知道它是怎么拖着皮开肉绽的身子挪过来的。

楚明微也习惯了每日早上醒来后,胸口趴着一小条冰凉的蛇。

这天夜里,楚明微睡得正沉,忽然觉得胸口一阵奇异的酥麻,他迷迷糊糊睁开眼。

月光从半开的窗子里漏进来,他看见一条银白的蛇正从他胸口缓缓化形。

一双银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楚明微猛地坐起来,差点把化形化到一半的人从床上掀下去,好在蛇妖动作迅速,自己支撑住了身子。

两个人就着月光面面相觑,蛇妖跨坐在楚明微身上,床太小了,他也没想到会在今晚恢复妖力化形。

楚明微细细打量眼前的蛇妖,蛇形漂亮,人也漂亮。

他大约二十二三岁,皮肤像玉,眉是远山眉,眼型狭长,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极浅的银色,唇色偏淡,看起来身子不太好,长发垂腰,用银簪挽着。

“你叫什么名字?”楚明微彻底清醒了过来,他率先问道。

谢清辞睫羽一闪:“...谢清辞。”

楚明微没想到蛇妖面上清冷,声音如人一般如泠作响,楚明微心中一动,他随口道:“给你取名的人倒是用心良苦。”

谢清辞瞳孔一缩,他脱口而出问道:“你此话...是何意?”

“音义既远,清辞妙句,焱绝焕炳,给你取名的人,定是极其欣赏你。”楚明微解释道。

楚明微扯了下嘴角,提醒了无知无觉趴在他身上的蛇妖:“谢公子,你要不换个地方,我们再谈?”

谢清辞一惊,才发现他眼下是以极其亲密的姿态跨坐在楚明微的身上,他飞快起身往床尾挪去。

楚明微倒吸了口冷气,这蛇妖哪里知道自己手忙脚乱之下都按到了哪些地方!

他坐起来,长腿一收,盘坐在床上,盯着缩在床尾,恨不能遁地而逃面红耳赤的蛇妖,他明知故问道:“你是我救的那条蛇?”

谢清辞脸颊火辣感逐渐消退,他点头默认了,他低下头,等待楚明微的责问与怒气。

楚明微救了他,他还咬了他,可谓是非常地恩将仇报了。

楚明微见蛇妖低着头,像似犯错了等着被人罚一样不吭声,他又出声道:“你那日为何要咬我?”

谢清辞唇抿成一条线,他忍不住捏住衣角揉搓,声音暗哑地说道:“抱歉,我不是故意的,那时候我旧伤未愈,神智不太清楚。”

他没撒谎,蛇形时他的确神智有失,举止行动多凭内心之想,雷劫伤不是那么容易能好起来的,包括此刻,他依旧是伤未好全。

龙涎草的确是疗伤的灵药,但对他来说过于杯水车薪,被雷劫伤的经脉仍是疼痛无比,如同被烈火灼烧的干田。

“谢公子,你若是替我办一件事,我便权当你报恩了。”楚明微强忍着睡意道。

他自来作息稳定,若是睡不足或没睡好,那一整天都会极为烦躁。

这几日因着忧心这蛇,哦,不对,日后应该叫谢清辞了,他都强撑着好几日,每日只浅眠,如今谢清辞也恢复了些,他也可以安稳睡一觉了。

“好,你想要我做什么?”

“我失忆了,近些时日要外出,山路难行,缺个护卫。”

谢清辞听罢,瞳孔一缩,他失忆了,是巧合吗?

他几乎迫不及待地追问道:“我们何时出发?”

楚明微见蛇妖没有杀他的意思,提着的心松了,睡意涌上心头,他眼皮越挨越近。

片刻后他阖上眼含糊说道:“明儿再说吧,谢公子,村里简陋,你今日只能同我睡一起了。”

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安置他的地方,反正都一起睡这么多天了,他看谢清辞也挺适应在他身上睡觉的。

楚明微往里侧挪了挪,背抵在墙上,不仅留出个位置,还将软枕也分了半边出来。

谢清辞心中一紧,忍不住蜷缩脚趾,蛇形的时候他能告诉自己只是条蛇,楚明微不知晓他的身份,他才敢贪念楚明微的味道,恬不知耻地睡在楚明微的胸口上。

如今他突然化为人形了,他哪还敢若无其事地再同楚明微睡一起?

他身为妖,可一连数月不眠也无事,他犹豫再三,抬起头轻声道:“我...”

他咽下剩余的话,看着楚明微失了神,楚明微早已阖上眼,沉入梦乡了。

当年他被寒渊蛇族赶出去自生自灭,得遇妖王路过,怜悯他这一条小蛇,捡回去当了妖王殿的小殿下。

彼时他什么都没有,甚至连名字都是妖王给的,但那人从来没有说过他的名字有何含义。

他只记得,当日他懒洋洋盘在树上晒太阳,那人路过,见此情况就随口一说,定下了他的名字:“你倒是清闲自在,日后便叫你清辞吧。”

谢清辞从未想到,他以为那人随意敷衍取的名字,竟含着这般典故。

黑夜中,谢清辞看得分明,楚明微呼吸沉稳,姿态放松,他简直难以置信,这人在明知道他是妖,他还咬伤了他的情况下,竟然真的睡着了。

若不是他拼着最后的一点儿妖力收回他无意识注入的毒,楚明微真的会死,若不是他收回毒时遭到反噬,也不需要楚明微去冒险取什么龙涎草来替他疗伤。

灵药哪有那么容易得到,况且这药,竟也真的修护了他的经脉,这人定是付出了不少的代价,楚明微可谓是被他害惨了,他怎么能在刚知晓他是个蛇妖之后,还能这么若无其事地熟睡过去?

“为什么呢?”

谢清辞悄然凑过去,黑夜中,一双竖瞳悄然变化,如同盯上了一个猎物,他很想把楚明微摇醒,质问他。

“楚明微,你到底是不是他?”

他希望是,但他又希望不是。

......

日子不紧不慢,一晃眼,初春已过,漫山遍野一夜之间开满野花,或红或黄,开得好不灿烂,风中传来阵阵花香,山华脚步轻盈地往灵隐村东面跑去。

他站定到院门前,深吸口气,才抬手敲响院门,他浑然不觉自己正在双目发亮。

山华对着里面高声喊道:“楚大哥,我有阿苓的消息了!”

他一月前无功而返,本打算休息一阵子再寻人,谁知前两日有个小妖给他递了消息,说是在杨家村发现疑似是阿苓的姑娘。

年岁什么的都对得上,他想起楚明微之前说的,他也要去趟杨家村,正好一同作伴寻过去。

院门紧闭,只有风吹响树梢的沙沙声,山华在门口站了站,又再敲了下门,他明明听到院子里有呼吸声,怎么还不来开门?

“楚大哥,你在家吗?”

话音才落,“砰——”,门从里面打开,力道之大,以至于木门承受不住,先是弹射到墙上嘎吱作响,巨大的力道使得门又弹回来。

惊天动地的声响引得尘土纷纷扬扬,山华吓了一跳,他边走进去,边忍不住埋怨道:“你脾气也太大了吧,我不就是......”

话锋陡然一转,他厉喝出声:“你是谁?!”

院中哪里有楚明微的身影,院中西侧的树下摆放着藤摇椅,旁边摆放着茶水与一小碟豌豆黄。

山华死死盯着躺在藤摇椅上阖目养神的人,只能看到半张侧脸,下颌微尖,虽看不清全貌,却隐约能从姣好的唇形中想象出那花容月貌。

他从心底涌出一股不祥之感,呼吸开始急促,这人是妖,还是大妖,他打不过。

躺在藤椅上的男子全然无视了山华的厉声喝问,一时间小院寂静下来。

山华皱紧眉头,他抬脚试探地往前迈了一步,“咻——”,山华低头,看向他脚尖前一寸的地方。

一片翠绿的树叶斜插入土,尾尖还在晃动。

摘叶飞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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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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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郎怎么叫我爹啊?!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