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华靠坐在太师椅上打着瞌睡,头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眼看着马上就要栽下去了,他猛然惊醒,他手撑起身子,往床上看了一眼。
原先还在沉睡的人此刻已经睁开眼,似刚醒一样,眼神还未曾聚拢,望着床幔上的绣纹愣神。
“楚大哥,你醒了!”
山华一跃而起,凑到楚明微的面前,楚明微视线逐渐清亮,他识清眼前之人,冲着山华扬唇道:“我睡了多久?”
山华有些忧心,他扶起楚明微,让他靠坐起来道:“你睡了足有五日。”
楚明微深吸口气,脑子里的画面飞速消退,他只隐约记得他好似梦到了谢清辞,同另外一个人,其余什么都不记得了,胸口憋闷得很,他再想就头疼无比。
他忍不住用手捶了捶脑袋,对上山华的担忧:“我这是怎么回事?”
他记得他同谢清辞一同进了神仙庙的正殿,再之后他就记不得了。
山华摇头,他转身倒了杯温茶递给楚明微:“我得了谢清辞的消息赶到时,房里就剩你一人”
“谢清辞不见踪迹,房里还有血,吓得我连忙查看了你的情况。”
“谁知你只是睡着了,并无异样。”
他忧心忡忡:“我走之后,到底出了什么事?谢清辞已经不见了好几日。”
楚明微摇头:“我也不记得了。”
他轻抿了口茶水,五日不曾进食,温茶入喉,非但没有抚慰饥肠辘辘的五脏六腑,他反倒更饿了。
山华见状也没再说什么,那蛇妖走了也好,免得他老是提心吊胆的,生怕某一天那蛇不知道受什么刺激,突然暴起。
“你呢?”楚明微看着山华,他问道:“你可找到阿苓了?”
山华脸一红,他抬手抓了抓头发:“找到了,我还同她说了会儿话。”
楚明微露出丝笑:“那就好。”
山华低下头,片刻后他抬起头对楚明微说道:“我坏了阿苓的姻缘。”
“嗯?”楚明微讶然,“怎么回事,莫不是你将那人打了一顿。”
山华一噎,有些恼羞成怒:“楚大哥,我才不是好斗的性子。”
楚明微笑而不语,笑得山华一阵脸红,毕竟他暴露身份之际,就是同谢清辞打架。
“你怎么坏她姻缘了?”
山华将他偷听到的江琳琅同她母亲的对话悉数和楚明微说了
“然后...我得知琳琅要同第一个见到的男子成亲才能度过死劫,恰在那时,有个男子往偏门走,我一时情急,就...”
楚明微接道:“所以你就第一个出现在江琳琅的面前了?”
山华点头,脸色有些苦,显然觉得自己做得有些不妥。
“那你后悔吗?”
山华斩钉截铁:“不悔!”
楚明微叹了口气:“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你既然已经做了决定,那就好好的待她。”
他环顾四周:“这是...客栈?”
山华点了下头:“对,我顺着谢清辞留的线索,一路追过来的。”
楚明微沉默了半天,突然问道:“你有银子吗?”
山华想也不想地说:“我当然没有,啊!”
他一声惨叫,楚明微一穷二白,他当然也一穷二白,谢清辞下落不明,先前险些吃了霸王餐,还是江琳琅好心给抵了。
他们哪来的银钱,这些时日怕是全然白住着,客栈掌柜居然也不撵他们走。
恰在此时,“叩叩叩”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山华咽了下口水,两人对视一眼,山华束手束脚地顺拐着去开门。
全然忘了,他是妖,拥有通天本领,带着楚明微消失即可,即使他赖了账,人族也全然拿他没办法。
等看清是谁后,山华磕磕巴巴地说:“琳琅,你、你怎么来了?”
楚明微眉梢一挑,看向门外,门外有一娉婷身影若隐若现,似是个女子。
“你...你说三日后来寻我,这都五日了。我就托了人帮我找找,今日他们说你在客栈,我就过来碰碰运气。”女子轻声道,言语间没有控诉却胜似控诉。
“对不起,我大哥突然晕厥了,我这几日都守着他。”山华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显然对失了承诺有些不好意思,他有些弱声道歉。
江琳琅往房里望了眼:“你大哥没事吧?可需要请个大夫?”
楚明微闻言开口:“山华,我已无大碍,无需大夫。”
山华摆了摆手,连声道:“不用了,我大哥已经好了,请,请大夫又得花银子。”
楚明微忍不住扶额,山华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言语间就把弟兄二人穷酸、大哥体弱的形象就此立住了。
哪家父母舍得将千娇百宠的女儿嫁给这种人,哎,他又深叹了口气,还是得想想法子赚些银钱吧。
他会读书识字,不知替人写些书信能否赚些?
正当楚明微思索如何赚些银子时,就听门外那女子答道:“我来看看你,我父母也想请你与你大哥商量些事。”
楚明微抬起头,嗯?还有他的事?
......
楚明微拢了拢衣裳,他掀开马车帘子往外望去,青砖黑瓦,朱门铜锁,是个富贵人家。
楚明微又看了眼山华,他正搀扶着江琳琅下马车,穷小子脸上满是笑意,含情脉脉地看着人家姑娘,眼里满是深情,没见姑娘都有些羞红了脸。
从大门进入后是个前院,青石板鹅卵石路应有尽有,靠墙有一处窄长形□□,南天竹配了些黑山石,迎客松下还有滴水声。
极为雅致。
穿过单坡连廊,未入后院先见景,影壁后中间落空,将竹丛与假山框进其中,一副天然画卷。
小丫鬟脸有些红扑扑的,她道:“楚公子,山公子,这便是玉镜厅,老爷已经在等您们了。”
楚明微温声道谢:“多谢你。”
他顺着丫鬟的指引进了玉镜厅,好在江家不算大,是个两进的院子,楚明微漫不经心地想道,未曾对江家有任何羡慕惊叹之意。
江父是个大腹便便的慈祥胖子,面白无须,神色间无半点儿轻视之意。
“哈哈哈哈哈哈,贤弟来了。”
贤弟楚明微:?
这...差了辈分吧。
江母横了江父一眼,手不轻不重打在江父手背上:“差辈分了。”
江父赶忙改了口:“啊哈哈哈哈哈哈,贤侄来了。”
楚明微拱手行了一礼,道:“见过江伯父。”
山华有样学样:“见过江伯父。”
江父摆手免了虚礼:“快坐快坐。”
楚明微撩了下衣袍,坐到梨木椅子上,小丫鬟奉了茶。
楚明微点头示意,随后端起青花瓷茶盏送入口中,略显苦涩的茶入口,是新茶。
江家的确是以礼相待,不是面子功夫,楚明微松了口气。
江父江母自他们一踏入江家,就开始观察,只见他们二人虽是衣着普通了些,但仪态气度,无一不表明,这两人出身绝非一般人家。
家底怕是比他们江家都要厚上一些,在江琳琅面前只作穷酸样,怕是为掩人耳目,许是内里有些什么秘密。
江父心里有了底,他抬手摸了摸仅剩的两根胡须。
“楚贤侄,今日寻你来,也不为别的,是为了我的掌上明珠婚姻大事。”
“我也就实话实说了吧,我家小女得了胡娘娘预言,她有个死劫,山华无意间闯入,他正是应劫之人,需得娶了小女,我家小女才有活路。”
“这事你可知晓?”
楚明微放下茶盏,微微一笑:“江伯父,这事儿...我也是刚知晓的。”
“我倒是听听山华说了,他同江小姐的相遇,实在不好意思,他无意闯入,倒是毁了江小姐的姻缘。”
江父闻言脸色一变,误以为他们不打算承认:“楚贤侄,你这话是何意?!”
楚明微见江父声音都劈了叉,知晓他误会了,忙道:“江伯父误会了,既然山华是应劫之人,他若是也愿意娶江小姐,我自然不会反对。”
“只江伯父可需要再考虑考虑?毕竟我二人实在是囊中羞涩,恐误了江小姐。”
山华闻言急了,他手一动,被楚明微一个眼神钉在了凳子上。
江父急得脸色都变了:“那我问你,小子,你可愿意娶我家琳琅。”
他虎视眈眈盯着山华,颇有山华提出不愿意,他就将山华绑了的架势。
一时间玉镜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山华身上,他被盯得额角都冒了汗:“我,我当然是愿意的。”
玉镜厅内气氛一松,楚明微默默将手中的茶盏放下遂又补了一句:“江伯父,需得真成亲吗?”
“若你们只是想要个应劫之人,那他们二人只作假成亲,助江小姐过了这个劫也无妨。”
山华一顿,有些惊讶,看着楚明微,片刻后低下头,默认了楚明微的说辞。
江父与江母对视一眼,显然有些意外,但也有些意动,若是真如楚明微所言,他们助江琳琅度过死劫,届时两人情不投意不合,也无碍,婚书一撕,男欢女嫁。
他女儿既不用困于一人,也能平安度过死劫,倒是一举两得。
江母看了眼身旁站着的江琳琅,她伸手拍了拍放在她肩膀上有些抖的素手,江琳琅微侧过脸,似有些羞涩。
江父又是一阵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啊。”
“多谢楚贤侄肯出了这般好的主意,这样,先让他们相处着,若实在是没有缘分,咱们也就不强求。”
“只是...你们不同父母商议一下吗?”
楚明微看了眼山华,山华黯然道:“父母...不在了。”
江父笑声一顿,原来是家道中落,怨不得气度不凡却囊中羞涩。
江母适时接话:“实在是对不住,我们时间仓促,倒是提及了你们的伤心事。”
山华:“伯母不必如此,折煞我们了,我父母早已离世,只我们初来乍到,你们不知也是正常的。”
江父江母对视一眼,没再说些什么,今日不过是初见,既双方达成了一致,也就不拘泥于小节,很快就定下婚期于一月后的中秋佳节举行。
山华随着楚明微出了江府,半路上,他脚步拖沓,几度看着楚明微的背影眸色复杂,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
“想说什么便说罢。”楚明微目不斜视地道
山华带了丝埋怨:“楚大哥,你为何要在江伯父面前说是假成亲?”
楚明微停下步子,他看着山华,清晰地从他眼里看出了埋怨,他突然笑了声:“山华,你既叫我一声大哥,我便也认这个缘分。”
“你两人初见不过五日,便要成婚,我不知道是如何走到这一步的,但总归是定下了终身的。”
“你们相识时日过短,你知她是阿苓,但她知你是谁吗?”楚明微看着愁眉苦脸的山华,他有些不忍心,但还是接着说道:“你藏了三百年的深情自然是好,可她仅仅是个凡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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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