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明微眼疾手快，看准一条，手猛力一甩，手中尖锐的枝条直直地插入溪水中，枝条刺破平静的水面，黑鱼们似感觉到危险，纷纷逃窜。
“嗯？”楚明微诧异地看着黑鱼自他手中枝条的攻势下溜走，他方才分明看好角度，有十层的把握，没想到黑鱼竟机敏到如此地步，鱼尾一甩猛然提速避开了他的枝条。
楚明微气笑了，他呵呵笑出声，笑声在幽静的林子里飘荡开来，若是此刻有人在此处，想必会被他的笑声吓坏。
他眉梢一跳，暗自咬牙道：“我就不信了。”
半个时辰后，楚明微单手叉腰，匀了匀气，眼睛仍是盯着水里的黑鱼，黑鱼一无所知地甩着尾，欢快地游动着。
这些鱼太过狡猾了，游动的速度又快，他竟是被逼得连连败退，一条都没有抓上来。
楚明微索性上了岸，用匕首又削了些枝条，他站在岸边，一根又一根往溪水中投掷，接连不断的攻势下，终于有一条比较慢的黑鱼被枝条刺中，翻了肚皮躺在溪水间随波逐流。
他满意地拍了拍手，下水将黑鱼捞起来，回到岸上，随意擦净脚上的水珠，穿好鞋袜，往回走去。
捕鱼耽误了一阵，天色早已黑透，林子里伸手不见五指，楚明微却是面不改色，极为顺畅地原路返回到了山洞前。
火堆因无人照看，已经奄奄一息，快要熄灭了，楚明微将鱼随手一掷，插在地上，又摸黑进了林子里找了些柴火，赶在火堆熄灭前将火堆重新燃了起来。
火堆熊熊燃烧，将楚明微身上的寒意驱散，他惬意地舒了口气。
一刻钟后，他站在火堆前犯了难。
“这鱼...”他从来也没有动手做过啊。
难得有些惆怅的楚明微叹道：“我以往定是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之辈。”
灵隐村中有村民救济，出了灵隐山，这一路上始终有山华与谢清辞陪着处理杂事，如今两人都不在，他才惊觉自己从未动手处理过这些事。
再是没有做过，如今也得亲自动手了，楚明微深皱着眉头，依着记忆中谢清辞处理的法子，抬手用匕首将黑鱼开膛破肚，将鱼腹杂碎都丢弃后，横七竖八地随意划拉了两下，就插起来放在火堆上烤。
“我来吧。”谢清辞打着哈欠，从洞口出来，眼睛都快迷瞪着睁不开了。
“你醒了？我已经处理好了。”
谢清辞闻言掀了掀眼皮，等看清架子上的鱼，困得眼泪都溢出来的人扯了扯唇角，在楚明微炯炯目光中，没敢笑出声。
楚明微眼睁睁看着谢清辞挽起衣袖，露出胳臂，指尖泄露出淡色光芒，在他的动作下，匕首腾空而起随心而动，先是将黑鱼的鱼鳃掏出丢掉，再剥掉鱼尾的鳞片，处理好的鱼才重新自动架在火堆上烤。
楚明微：“......”
谢清辞：“嗯，好了。”
等处理完鱼之后，谢清辞又坐在火堆旁，歪着头眯上了眼：“你看着点儿...”
“嗯。”楚明微盘坐在地上，右手撑在膝盖上，支着下颌看着。
不一会儿，鱼开始滋滋作响，鱼皮被炭火一烤，微微卷成黄边，深山老林中，只有他们这一处光点。
树林中有黑影在晃动，奇怪的鸟叫声，加之温度急剧下降，很快，树叶上就覆上了一层薄薄的霜。
一股焦糊味慢慢升起，睡梦中的谢清辞鼻头一动，睁开眼，他怎么觉得鱼烤糊了？
楚明微看得入神之际，被他观察的对象睁开了眼，他猛然回过神，也闻到了糊味。
他赶忙手忙脚乱地取下木枝上的烤鱼，半边鱼身已经黑黢黢一团，眼看着是不能吃了。
“啧，又糊了。”楚明微懊恼出声，他心神全在谢清辞身上，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鱼就被烤糊了。
一路走来，这些鱼呀，野鸡呀都不知道被烤糊多少回了，今日又糊了。
“蛇在蜕皮期不会进食，还有另外一边，你自己吃吧。”
楚明微将鱼翻了个面，重新架在火上：“你这样还要多久？我可有什么能帮到你的？”
谢清辞：“蜕皮分为好几个阶段，大约五六日吧，眼下不过是蒙眼期，我还有精力出来活动，暂时不需要。”
“就是蜕皮期，我可能遵循本能，你别离我太近。”
楚明微想起了之前被咬的那口：“只要你别再咬我就行。”
谢清辞闻言，扭过头不再看向楚明微，他搓了搓衣角，恢复了些精神：“...那只猫崽子呢？”
楚明微往火堆里丢了块木头，而后又极顺手地将溅在身上的火星子拂开。
“我也不知道你蜕皮有哪些禁忌，就让他去问问旁的妖了。”
谢清辞眨了眨眼：“为何要问旁的妖，不是可以直接问我吗？”
说完，他好似明白了楚明微的用意，有些失去血色的唇不自觉地露出丝笑来。
楚明微专注盯着黑鱼，时不时伸手翻动鱼身，随口道：“倒也是，是我疏忽了。那你蜕皮可有什么禁忌？”
谢清辞心里一阵滚烫，他伸手又抓了抓脖颈，楚明微哪是忘了，分明是看他与那只猫妖不对付，担心他蜕皮，山华在背后放阴招，遂才找借口将山华支走了。
“蛇族活得越久，蜕皮越难，我之前还受了雷劫，也不知此次蜕皮能不能顺利通过？”
楚明微侧头，看着谢清辞在火堆旁缩成一团，蛇尾自衣袍底下露出来，尾尖轻拍着地面，颇有几分兴高采烈的架势。
“雷劫？可是我救你那日的九道惊雷？”
谢清辞迷瞪着回道，蒙眼期他只想睡个昏天暗地：“嗯，若不是你，我兴许就已经死了。”
囫囵话还未说完，谢清辞又缩成一团，火光下，脸上沾染了少许暖色，看起来不再拒人千里之外。
楚明微见状，只得将鱼烤好后将就着咽下了。
待他食完，他推了推熟睡中的谢清辞：“谢公子，入洞穴睡吧？”
片刻后，楚明微叹口气，起身蹲在谢清辞身旁：“失礼了。”
他一手伸入谢清辞的腿弯，一手揽住他的肩膀，将人抱回了石床上安置。
......
楚明微在山洞里铺了些干草，又在上面盖了层衣衫将就当床，他仰躺在干草上，蛇妖在他布置的窝里入眠，头顶是黢黑的山洞。
楚明微翻了个身，扯了扯衣领子，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现在浑身燥热，有些透不过气。
“嘶嘶”蛇妖游到他面前，眼睑处已是一片白，蛇头微扬，似在确定方向，楚明微伸手点了点蛇头，指尖相触，蛇身的冰冷恰到好处地消减了楚明微的燥意。
“你也睡不着吗？”楚明微轻声问道，蛇妖理智全无，只留本能作祟，它不管不顾地用尾尖搭上楚明微的指尖，随即缠绕上了他的手腕。
蛇妖一寸一寸地往他身上挪动，楚明微哭笑不得：“不是说要离你远点儿吗？”
谢清辞哪还有理智，他遵从本心，锲而不舍地往楚明微身上爬，楚明微无奈只得让蛇妖又钻进了他的怀里。
翌日，谢清辞的情况更糟，他不再费力维持人形，整个缩成一团，整个蛇身都成了灰色，蛇鳞上浮出一层薄薄的皮。
任凭楚明微怎么唤都没有反应，好不容易有点儿动静，也就是缠着楚明微，不是缠着他的手腕，就是缩进楚明微的怀里。
总归半点儿不肯离开楚明微半步，楚明微拿他没有办法，眼看日头高悬，他被蛇缠得实在是没招了。
楚明微手指轻抚过蛇身，低声同他商量道：“我出去寻些野果，你先自己呆会儿？”
一开始蛇半点儿不带动，假装自己是个手镯，圈住楚明微的手腕，除去时不时吐会儿信子，其他和手镯没有两样。
“哎，罢了。”楚明微怀揣着蛇出了门，昨夜捕的鱼也不知是什么，他吃下后精神了一整夜，后半夜好不容易有了点儿睡意，偏偏蛇黏上他了，他被谢清辞闹得整宿都未曾入眠。
楚明微在周围转了转，许是离开了山洞，谢清辞明显有些急躁，时不时从他怀里探出头，嘶嘶嘶个不停。
“祖宗，我总得寻些吃的。”
楚明微无奈地拍了拍蛇，知晓这是谢清辞觉得外面不安全，催促他回去呢，但他是个人族，一日三餐顿顿不落才能苟活，哪像他们这群妖，十天半月不食都没有问题。
他也没想到谢清辞这么黏着他，“啪”蛇尾抽在他的手臂上，劲不大，却也留了红印子。
鞭痕般的印迹徒留一丝暧昧。
被蛇妖磨到没有法子了，楚明微只得匆匆捡了些吃食回了洞穴，一整日里，蛇妖都在他身上拱动，片刻离不开他。
第三日，蛇妖一反常态不再黏着楚明微，楚明微得以脱身去寻觅食物。
等楚明微用一片巨大的树叶包裹起手中的野果，进了洞穴中时，里面的景象使得他眉头紧皱。
他随手将野果放在石床旁，一条小蛇在他原先摆放好的石头堆里翻滚，蛇身上已经渗出些许血珠，大小不一的石头上也有些许血迹。
他伸手捞起软面条似的蛇，有些忧心地问道：“谢公子，你没事吧？”
谢清辞五脏肺腑都在疼，他烦躁不安地扭动身子，蛇身一几一几的企图逃脱楚明微的手掌心：“嘶。”
好难受，想被摸。
楚明微眉心都已经拧成了川字，谢清辞状态一天比一天差，山华也迟迟未归，他从未经历过这种事，一时间难以下手。
想起捕蛇人的话，楚明微用手轻轻地触碰蛇，轻柔似水的动作不但没有消减谢清辞的难受，反倒让他更加烦躁。
“啊。”谢清辞痛苦地叫出声，蛇头拼命地往楚明微的掌心拱，他喘息着出声：“摸、摸摸我。”
楚明微耳尖滚烫，他依言开始用指尖触碰蛇，从头到尾摸了个遍，谢清辞才平静下来，蛇信子在空中震颤两下又收回。
他无力地躺在楚明微的手心，阵痛已过，接下来他要开始蜕皮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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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