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遗憾06

工作日早晨,倪青葵还没睡醒,一到校门口就被李帆喊住:“倪青葵,艺术节的事情准备得怎么样了?”

倪青葵哈欠还没打完,闭着眼睛,张着嘴巴,“呜呜啊啊哇哇哇……”

李帆皱眉:“??你说啥?”

哈欠落下,倪青葵面带笑容,扶着班主任的肩膀,字正腔圆道:“我说,我交给江轸了,您去找他洽谈艺术吧。他这人浑身上下透露着高雅,高是高冷的高,雅是优雅的雅,一定比我懂得多。”

虽然在笑,但她嘴角勾出的是“放过我吧”的生无可恋。

李帆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对了,今天校领导来检查,你课前检查一下包干区的卫生,我就不过去了。”

“这个简单!”

于是,接下来五分钟内,倪青葵提着工具找了一圈值日生。

但是当她飞奔了五分钟还不见人影的时候,这事儿就不简单了。恼怒之际,她远远地看到教学楼后面草坪小道,蹲在地上的男生身影。

“水立方!”

倪青葵从墙角窜出来,响亮的嗓音惊得小动物的身影速速窜逃。

“喂,”少年起身,无奈地把手一摊,半截小鱼干还在手心,“你把小猫吓跑了。”

扫了一眼小狸花,倪青葵抬抬下巴:“我还以为你躲这儿抽烟呢。”

她叉着腰,气势汹汹地露出班长架势,“干坏事别被我抓到啊,秉公处理。”

方立函把手里东西丢了,拍了拍手心,看着她笑,“你们班干部就这样诬赖好学生,来壮大自己虚假的丰功伟绩?小心我揭发你。”

“揭发你个头,”倪青葵把笤帚扔过去,“把叶子扫了,上午有公开课,去会议室搬六个凳子过来。”

“全我搬?”

“不情愿啊。”

“愿意,愿意死了。”

他声音怠惰,就差把“我是被逼的”写在脸上。

她笑起来,认真说:“谢谢啦,下次犒劳你。”

“使不得,革命一块砖,我听候差遣就行了,谈什么犒劳。”

方立函接了任务,拎着笤帚走了。

倪青葵远远地望着他的背影微笑。

说实话,她还是很感谢方立函的。

班里本来没有副班长这个职务,但是李帆有点嫌方立函平时过于懒散了,就给他安了个头衔,说好听叫副班长,说通俗点,就是倪青葵的小跟班。

当初办公室里,李帆跟倪青葵叹着解释,“这孩子比较特殊,我得在他身上多长双眼睛,找点活给他干干,省得他——”

倪青葵准备听八卦的耳朵已经壮大成如来佛,李帆吐了口茶叶沫子。

神神鬼鬼的,又不说了。

“你明白吧?”还要问她。

“好好好,省得省得省得。”倪青葵跟她眼神交汇,露出誓死为组织守秘之色,“我明白。”

啥也没明白。

不知道这个学生特殊在哪里,倪青葵只不过从他的行头看出,方立函家境很殷实,成绩上游,他本人个性挺开朗的,也有涵养,不会惹事,看起来不像会成为失足少年。

在倪青葵眼里,他就是一个没什么**和追求、在混日子的、好人。

当班长的活儿太多了,关键倪青葵还是尖子生,学习这块不能掉链子,所以手头上忙不过来的时候就会找他分摊。

倪青葵多了个小跟班这事皆大欢喜,老师分配工作到位,倪青葵负担减少,闲散公子哥有事儿干了。

只有某位江姓男同学感到危机四伏。

方立函前脚提着早餐进了教室,江轸恰好跟在后面。

倪青葵正在第一组发卷子。

方立函伸手,准备去碰一下倪青葵的胳膊,可能是要跟她说话,或者把手里东西给她:“倪——”

江轸款步,正好经过,手臂轻轻一挥,用手背挡了下对方探过来的手腕。

塑料袋里的白煮蛋以抛物线状态飞了出去,最后“啪”的一声,掉在讲台上。

目瞪口呆过后,方立函差点咬碎牙:“我鸡蛋!”

“替你剥壳。”

江轸淡淡,头也不回。

手腕相碰的撞击声不算小,惹得倪青葵回头去看。

江轸往前走,高大身姿碰巧挡住她看向方立函的视线。

“什么声音?”硝烟之外的女孩子看着他问。

江轸睨一眼脚边,从容蹲下,捡起从她校服口袋里滑落的耳机仓。

他风平浪静:“东西掉了。”

倪青葵不疑有他,接过:“哦,谢谢。”

-

放学,江轸去练琴。

倪青葵打算留堂把作业做一部分,就没急着走。

晚修课前,她正拿着徐宛遥的抽象派小说在品读,正要回头和简书颐说话的时候,几个男生闹哄哄地打完球从后门进来了。

她刚一回眸,对上方立函的眼睛。

他走在靠后的位置,没有混入那些嘈杂之中。一进后门,方立函就投来没什么表情的一眼,看到倪青葵,又温温淡淡地收回视线。

倪青葵若有所思。

说他漫不经心吧?好像也有那么点针对性。

说他有什么企图吧?是被她的眼神吸引过来也不一定。

倪青葵揣摩了一下,如梦初醒般懂了点什么,她用本子挡住半边脸,转向身后的简书颐,小声问:“你觉得,方立函这个人怎么样啊?”

简书颐在做英语阅读,没注意后面的吵闹:“外热内冷,孤独忧郁,假得要死。”

“他忧郁?那我就是林黛玉喽?”倪青葵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而且他朋友遍地都是,哪里孤独了?”

“你懂不懂外热内冷这几个字怎么写?”

“那你说说看,为什么会这样?”

“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我又不是人类学研究专家。”

“简书颐,你就会凶我!”

简书颐的笔停住了,抬头的时候,倪青葵嘴巴撇着,眉毛揪着,白净甜美的一张脸上全是扭曲的五官。

手背叉腰,要道歉!

嗯,真可爱。

怪不得全世界都喜欢她。

她也喜欢。

简书颐双手伸出,搓了搓她的脸,“不,我还会哄你。”

倪青葵再往那边瞄,就见到方立函刚回到座位,旁边就围了一圈人。

“上次讲到哪了?”

他把凳子往前一拽,抽出历史书随手摊开,“朱重八,接着说他。”

“好!”

说书先生开张,身侧竟有掌声浮动。

倪青葵立刻兴致勃勃地过去:“在讲什么?我也要听我也要听。”

徐宛遥喊住她,委委屈屈的:“倪青葵!你还没看完呢!”

“哦哦,看的看的,等我回到家写完作业,沐浴更衣,涂上身体乳,打开台灯最亮一挡,坐在床头细细品读。”

倪青葵竖起大拇指,笑着朝她wink了一下。

徐宛遥舒服了,回了她一个手指比心:“好叭,爱你。”

倪青葵坐到方立函前桌,饶有兴趣地跟其他同学一起听他讲野史。

咔嚓——

简书颐按下快门,把照片发出去:情报服务,这是额外附赠内容。

她没等到回复消息。

但五秒后,倪青葵的手机震了。

江轸:胃疼。

倪青葵:你在琴房?

江轸:嗯。

倪青葵:没吃晚饭吗?

江轸:胃病,练不动了。

他有胃病?

他有胃病???

虽然不知道江轸什么时候得了胃病,但这下子倪青葵真有点过意不去了。

说起来这节目也算代表班级荣誉,但江轸这样的大佛,不是倪青葵还真没人请得动。

倪青葵愧疚地想,他也算是为了她才去练琴。

野史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倪青葵正在打字,准备回复他。

江轸显得有些着急的消息又发过来了:要晕倒了。

这么疼?!

倪青葵:别晕,我来救你了!

她一边往外走,一边紧急地搜了一下附近有没有药店,导航显示,最远的也有三公里呢,倪青葵又回到班上,没怎么抱希望地问了一句:“你们谁有胃药吗?”

方立函往门口看了眼:“我有。”

他说完,手伸到书包里,跟倪青葵同时出声——

“你有胃病?”

“你有胃病?”

方立函摸出一瓶胃药,“一直有啊。”

他将手腕一抬,药抛出去,脸上带着一点无语的笑:“为你鞍前马后这么久,你到底关不关心你的御前侍卫?”

倪青葵双手捧住,笑说:“谢了啊方侍卫,我帮人借的,我没病。”

方立函好像回了句了什么,倪青葵没听清,急于救人,脚如风火轮跑出幻影。

-

倪青葵已经做好准备迎接一个趴在钢琴上奄奄一息的“病美人”了。

然而,她还没进琴房,远远就听到综合楼二楼琴房传来钢琴的旋律。

他弹的是倪青葵选的那首《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听这个琴声,气势磅礴得能宰两头牛。

看样子,目前应该是晕不了。

于是上楼时,倪青葵放宽心,也放缓了脚步。

倪青葵的朋友很多,多到可以组成一个连。女生居多,男生也不少。

但江轸仍然是其中最特别的那一个。

比起“朋友”,她更喜欢称呼他为“战友”。

赛场如战场。

自从三年级,她的老朋友陈思尧退场,江轸站在她身边起,他们完成过不少次团体演出。江轸的出现让倪青葵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高山流水遇知音”。

倪青葵和陈思尧都擅长独奏,虽然没有故意争风头的意思,但一拿起琴就开始打架,谁也不让谁。

但江轸就懂得松弛有度,配合她,让她做主角。

他好像生来就特别懂她,两个人合作得天衣无缝,几乎省略了磨合。

就像伯牙子期,天生拍档。他像钢琴温润,她如提琴活泼。

她最最闪耀,最最单纯,将天赋发挥至极的童年时光,有他陪伴。

那个时候,大概所有人都觉得,倪青葵将来一定会成为出色的小提琴家。

琴房昏暗,少年端坐。

走廊上有几个女生,大概是循声而来的。

隔着她们的背影和肩膀,她看到月色下的江轸,她见过无数次他弹琴的样子,最久的时候,一整天,他们有15个小时都在一起练琴。

此刻的江轸身旁,理应有一个从容架着小提琴的女孩站在那里。这样的画面才更顺畅舒适,合乎情理。

这首曲子的主角是钢琴,需要她做辅助。

倪青葵这样想着,轻轻地闭上眼,捋着他的旋律,再找着他的节拍节奏,在合适的位置进入,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开始按弦。

直到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倪青葵微感气馁地将手握成拳头,塞进口袋里。

她回过头,望着初升的月亮。

拿不起琴的时候,她就喜欢这样看着月亮。

曾几何时发现,梦想就跟月亮一样远。

江轸合上琴盖的时候,在思考刚才弹错的几个音,太久不练习,确实生疏了,抬眸时,才注意到走廊有几个女生趴在窗户上看他,甚至有人在拍摄。

他起身去取旁边的手机时,顺便冲外面扫了下手指。

女孩们虽然意犹未尽,但一被发现,就都难为情地跑开了。

走廊空了。

只有一个人背对着他,在抬头看天。

倪青葵推门进来。

“生病还弹这么牛,江轸,你是天才。”

她笑吟吟地走到他的面前,竖起大拇指,不吝称赞。

江轸正准备肯定她这句“天才”,倪青葵下一秒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递上:“吃药吧。”

“……”

江轸看着她手里的药瓶,目色微沉。

他挪开视线,打算绕过她往前走,口中淡淡地推辞一句:“不至于。”

倪青葵转着瓶身,看看药名,重新堵他面前:“又不难吃,胶囊比中药正常多了。”

药又往前伸了伸。

江轸用指关节把药瓶推回去,语气凉凉:“不用。”

“用的用的,吃药才会药到病除。”

他看着她的眼睛,严肃地说道:“已经好了。”

“那就预防啊,免得一会儿又疼了。”

倪青葵咧着嘴巴瞅着他笑,很难说她是纯正的热心肠,还是在报复他之前叮嘱她喝中药的事。

江轸拿着手里的奥美拉挫,转了一下瓶身,试图寻找药物成分。

倪青葵突然想到:“哦,没水是吧。”

江轸停下看药的目光,胸腔里稍稍松下一口气。

倪青葵突然想到:“我书包里有!”

“……”

一口气又提了回去。

“不必有。”他诚心劝说。

她走到门口刚刚放书包的凳子前,说着:“这药不能嚼吧,你要直接咽下去会有噎死风险。你可是李老师的心肝宝贝肉疙瘩,一代学神别毁在我手里。”

江轸重复:“可以没有。”

“有就是有,什么叫可以没有。”倪青葵一边打开书包,一边语重心长地叽里咕噜,“这还是我借来的,生怕你在这儿晕了。生病还是要吃药的,别跟我一样发展严重了要喝中药,你知道那药多难喝吗?我真的会吐。”

他从她一串话里捕捉关键词:“你借的?”

“方立函的。”

“……”

江轸目色深深地看着药瓶。

早上才帮人开了个鸡蛋,此仇还没过24小时。

现在,他除了要考虑药物是否会对身体造成危害,还无法排除遭人投毒致死风险。

不幸中的万幸,他兜里有一盒薄荷糖。

江轸手摸到裤兜里。

倪青葵热心地拿来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拧好递给他。江轸喝了水,把糖含在了嘴里。

她眉开眼笑:“乖。”

倪青葵去拿他手里的药瓶。

江轸想了一想,指骨用力一收,又把药瓶握回自己手中:“我去还。”

“也行。”

倪青葵又想了想,方立函这个人吧,很大方,很不计较,你要是跟他借点什么东西不还,他肯定也不会再要了。于是又指着药瓶提醒,“那你别忘了,人家有需要的。”

“不会。”他说。

琴房空旷昏暗,倪青葵靠钢琴站着。

两人不说话时室内就会显得尤为寂静,脚踩老旧的地板都会发出嘎吱的轻响。

她突然觉得,好像哪里不对,秀眉轻蹙。

“这药是甜的吗?”

倪青葵用手指做了一个扇风的动作,像要把他的气息送到自己鼻腔里,“还是橘子味?”

江轸扶着钢琴一角,松弛地站着,闻言,他稍稍弯下身去。

他低声:“有吗?”

嘴角微弯,笑得好奇:“哪来的橘子味?”

少年放大的五官近在眼前。

倪青葵先看了一眼他带点笑意的眼睛,一双深邃沉冷的桃花目正以极浅的弧度弯起。

他很少笑,这样恰如其分的半点笑意,又在这样恰如其分的距离中显得格外俊美,连月光都恰到好处地眷顾着霜雪消融的容颜,英俊得过分标准的一张脸,做出的满分表情仿佛要经过计算与训练才能得到,方能在镜头里展露最优越的角度。

可恶的是,江轸不用训练,他随意的举手投足都迷人,且沉着。

倪青葵的视线随着他挺拔的鼻梁滑下,随后下意识地盯紧了他的嘴唇。

喝过水的薄唇微微泛点湿气,嘴角也掀起一道弯弧,她似乎真的闻到,那若隐若现的水果味幽香。

倪青葵暗暗地琢磨着,等反应过来,他们脸颊的距离已经很近了。

倪青葵收紧了呼吸,又重新看一眼他的眼睛。

下一秒,兜里手机震了。

倪青葵连忙掏出,是爸爸给她回电了,她背过身走到一旁,接听。

“喂爸爸。”

“没,我一会儿就回来,就是江轸刚刚跟我说他有胃病。”

“对,不知道多久了,还没问他,你看能不能安排个时间给他扎两针?”

“……”

江轸维持着扶着钢琴的姿势,好一会儿没动,只把嘴角的僵硬笑容一点一点收回,看起来整个人已经筋疲力尽。

古人早就给出经验,机关算尽的人,会死。

方立函不是小葵的男二,纯友谊,江轸的假想敌太多了。犹豫很久,还是提前说一下吧,打不起来的

后面每章随机发一些红包,还请大家多多留言哦,就不天天说了,我要做一个高冷女神(?)方便大家沉浸阅读

对了月底了,大家有没有多余的营养液,宠宠山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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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遗憾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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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葵日记
连载中怀南小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