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住处

“大抵是濮阳子。”

半炷香之前……

风怜在长街寻找布庄,谁知前面堵了一群人。他拨开人群看见一个疯疯癫癫的老头,他骑着驴……不对,是舒舒服服躺在驴背上,招来一大片人围观,也是不嫌丢人。

风怜不喜欢凑热闹,绕开人群匆匆行至长街最西去换来了几身衣裳。

好巧不巧的是,他才一出布庄大门正好撞上了那老头,嗯……还有他的驴。

这老儿不知惹了什么事,前脚连人带驴被对面铺子给赶了出来,后脚让人一路喊打喊杀追的满街乱跑。

风怜也不想理他啊,可是区区几步脚程这厮在身旁经过不下八回,鬼知道一个老头为什么能跑那么快?

“老头。”

“看相一两,改命五两,不是人要加钱!”嗖的一下,老头从风怜身边一闪而过,一身破布麻衣,不知道还以为是收破烂的。

啊啊啊—呃—

瞧,驴子比他慢多了。

长街西边冲来一群人,男女老少拎着棍子,盆碗,还有烂菜叶子追来,边骂边扔臭鸡蛋,一路狂追不舍。

“离我远点。”

风怜快了步子,到了京云客栈门口。

“小公子,京云客栈怎么走?”老头又双叒叕冒了出来……

“里面。”

风怜闷声一脚,把他和驴一齐踹进客栈,然后自己乘风一跃,翻窗而入。

姬冰儿笑得花枝乱颤,这位濮阳太上比市井谣言传的还要不正经。

“风怜。”宣于彻撩开寝帐,换了一袭玄袍,且看他容光焕发俨然一副少年郎模样,“这带子有些长。”

风怜走到宣于彻身后,将腰带把系紧了些,又一把解下,“的确长了。” 说着将自己的玉带拆下,“这个应该正好。”

两手揽腰将带子束好,从包袱里抽出另一根带子,边说边系上,“那老头若是昆仑太上,此事便容易的多。”

姬冰儿摆弄着窃风铃铛,翻开一卷缥缃。

此卷是丰山先人绘制的天地山海图,大到仙门百家,小到山村野岭。天下山河,四海百川一一详载在内。

天下独一份,为丰山所有。

不过书贩猖獗,而今众仙门几乎人均一卷。

抚平缥缃铺在桌上,她指了指中间位置然后一直朝上点了点,“从京城至昆仑,以你们二人的脚力,最快也要七八日。”

陵怿起身大开房门,细长的手指在阑干旁朝下一挥,“用驴。”

“驴?”风怜仔细看看那头驴。是玃如?他居然被昆仑抓了去。

玃如这只妖,可日行万里。

风怜记得他死之前,玃如虽是只小妖但在妖都混的还不错,怎么沦落到给昆仑太上当坐骑了?

二人若有所思点点头,一齐回了房中。

“算上窃风之力,也要三日左右。”姬冰儿指着缥缃研究路线,“从京城至丰山,此道最快。”

她说着看了眼陵怿,把缥缃一捆了纳入乾坤袋,“哥哥不可妄动法术,三日内,你听我的!由我窃风保你无虞。”

言罢一把抓住陵怿衣袖,连反应的时间都不给。

只听铛铃声起,清脆悦耳,二人摇身一动,紫烟渺了身影跃出窗外。

“子逸……”宣于彻跑在窗边,抻着头向外望,“剑!陵怿你的剑!”

碧霄飘着一片紫烟,宛如云霞,眨眼飘散风中。

风怜将包袱拎着,再拿起神明剑,“事不宜迟,即刻启程。”

宣于彻神色黯然,“小仙女也不曾道个别,日后我去何处寻他们……”

“哥哥安心,陵公子少不了你的一千两。”风怜摇头一笑,宣于彻心里这点事,一眼看穿。

二人一前一后行至京云客栈大堂。

“老夫观你印堂发黑,实乃凶兆。”

“胡说什么!”

“险象环生,祸机迫切,不出两日,必……”

“臭乞丐!”

一位客官抡起酒壶就往老头身上砸。

“欺负一老汉算什么本事。”

长剑抵住客官肩膀,宣于彻握着剑柄,“瞧你生的齐整,行事却如此不耻。”

恍惚瞟见有什么东西一溜烟过去,老头缩着脖子躲在他身后,手上还牵着一头驴。

“臭小子你别多管闲事……”

客官话没说完,风怜一个巴掌打了过去,“放客气些。”

“你…你敢打我!”

“怎么?没挨过打。”

“你等着,你等着……”账也忘了结,客官一边指着风怜,一边连跑带跌的喊人去了。

宣于彻回头看看老汉。

风怜说的没错,他确实像个收破烂的。

身上全是灰仿佛刚从土里爬出来一样,脸脏的连褶子都瞧不见,观他两鬓斑白,应该接近七十了?

朝下打量一番,老头手上的酒葫芦不凡,只是与他太不般配,倒是鞋尖两个破洞正衬其貌,隐隐一股子臭味……有他相较,旁边驴子显得眉清目秀。

“神明剑。”老头啪的一声握住长剑,卯足了劲却拔不出来,“臭小子,你的剑?”

宣于彻捂着鼻子,退了一步,“如何。”

老头挥手一指,“在吟龙阁砸场子的,是你小子?”说罢围着宣于彻开始转圈,口中稀罕稀罕的喊着,“小子,把手给我。”

“不给。”

风怜抓着他的手放在老头掌上,“哥哥,给他。”

老头三指按在脉上,先是一惊,随后又是点头又是摇头。

“剑气……寒气,从九朔来?”

“从菩提村里来。”

老头啧啧称奇,“你小子是哪路神仙托生,竟然活到现在!”

宣于彻:“……”

老头转头瞄着风怜,“小公子,你要带他去昆仑?”

风怜附耳低语,“还要劳烦濮阳太上。”

二人相视不语,老头霍然大笑,“小公子好胆识!”

“昆仑弟子还在上面,太上可要叫着同行。”风怜朝楼上一瞥,“他们似乎对我哥哥很感兴趣。”

“不带不带,这群娃娃最是吵闹。”

风怜与老头唠到了客栈门口,一转头竟找不见宣于彻人。

风怜在大堂寻摸好一会,才从庖厨里把宣于彻拖出来,“哥哥别喝这个。”他扔了宣于彻手里的羹汤,从包袱里拿出一个小玉瓶,也就手指那么大,“当酌此汁。”

宣于彻接过玉瓶,打开一嗅,连着三个喷嚏,“好香。”

“灵汁?”老头一个脚步闪来,夺过玉瓶,“宝贝!在姑射山采的?”

没等风怜答他,老头已经一溜烟行至长街。

“哥哥把剑给我。”

风怜替宣于彻背剑。老头将驴子牵来,三人共骑一驴,一路奔出京城,长驱直入向西北而行。

驴子一跃疾飞,日行万里。

两日后抵达昆仑山下的小城。

“到墉城了。”

老头指着前方,扶着驴背跳下来,不远处炊烟袅袅。

走近几里,映入眼帘一古城。脚下青石铺路,石上青苔斑驳,道旁尽是十丈高的古树,不时传来小贩吆喝声……

墉城不比京城繁华,却别有一番韵味。

“哥哥瞧,那便是昆仑。”

循着风怜目光望去,邈处云雾缭绕,隐约有一山,清翠幽然,仙气缥缈。此乃六界第一山,位西海之南,赤水之后,实惟神之密都,堪称修炼圣地。

宣于彻搭着风怜胳膊,借坡下驴,“天下第二仙门……”他看的入迷,曾几番梦回神游昆仑。

啊—呃—呃

驴子放声嘶喊,像一匹脱缰的野马,蹬着蹄子就朝前奔。

“千里马,回来!”老头没拽住缰绳,大步流星追去。

一头驴子唤作千里马,亏这老头想得出。

宣于彻向远眺望,驴子撞了人,人掀了摊铺,所到之处人仰马翻,闹得整条街不得安生。

风怜对此漠不关心,他的性子与之前简直是天差地别!谁敢想,曾经为乱六界的祸风,成了温顺乖巧的小公子。

只看他一手提着包袱和长剑,一手搭上宣于彻脉搏。

所幸寒气缓和了剑气,又有续命丹与灵汁调理,“剑气暂时稳住了。”说着从包袱里再拿出一玉瓶,拔开塞子稳稳递了去,“补血。”

“我的包袱里何时多出了这些瓶瓶罐罐。”宣于彻接过玉瓶,见风怜满眼的笑意。

这只妖也太随和了?他忍不住问了一句,“风怜,你为何待我这样好。”

绿衣如湖水荡漾,风怜看着他一笑,“需要缘由么?”

“当然需要。”宣于彻摇摇玉瓶一饮而尽,“凡事皆有因果,缘起时起,缘尽还无,不外如是。”

“不对,我不信什么缘起缘灭,从前不信,以后也不会信。若对一个人好还需因由,你与我便不会相识。”风怜说着停下脚步,“哥哥以为,风怜这名字好听么?”

宣于彻随之慢了步子,伸手触摸着空气中的风,“风怜…自然比祸风好听多了。”

风怜摇摇头笑着,虽然他什么都不记得,话却说的一模一样。

二人走的累了,寻了一家面馆坐下。

馆子简陋,像是随手搭的棚子,只摆了两张桌子,四条长凳。

二人问店家要了几碗面,正吃着……

“你这头倔驴!”

老头一步一回头,扯着缰绳好不容易把驴拽了回来,“回头跟你算账!”

一声长叹,老头挨着宣于彻旁边坐下,捂着脸默不作声。

“来来来,吃面。”宣于彻把筷子强塞给老头,猛地吓了一跳,“你被人打了?”

左脸是青,右脸是抓痕,老头耷拉着脑袋,闷闷不乐。

宣于彻啧啧一笑,“依我看,驴子卖掉算了。”

“卖不得。”

风怜和老头同声说。

“为何卖不得?”宣于彻打量着驴。

驴朝他翻了个大白眼,把头一扬傲慢的不成体统,“你这驴子,贴钱都没人要!”

啊—呃,啊—呃

驴子发了怒,甩着尾巴大步奔去……

一股绿烟拽着驴尾,烟气横扫驴蹄子。但听噗通声响,这头蠢驴沉沉地摔在了地上。

驴子喘着粗气,吹飞一片尘土。

“妖龄不大,脾气不小。”风怜指上一团绿烟,不经意打个响指,地上的驴被绿烟生生拖出两里地。

尘土飞扬,驴子落得个灰头土脸的下场。

“小公子轻点,这厮脾气坏的很,当心给你尥蹶子。”

老头赶紧来安抚驴子,劝了好半天又喂了几株仙草贿赂倔驴方才消气,正斜着眼站在一边。

风怜看不上这头驴,可宣于彻如今受不得累,自己又不可用风。

看在驴子能日行万里的份上,给它三分薄面又何妨?

宣于彻正捧腹大笑,瞥了眼驴子问,“此等蠢驴也是妖?”

“嗯。”风怜沏了杯热腾腾的茶给他,“玃如,一只惯会左右逢源的小妖。”

嗖的一下……

老头坐在身旁大声反驳,“万余年的妖了,可不小!”

于妖来说,万余年的确不算小。

不过在风怜眼中,十万岁以下的通通只能算作山野小妖。他横行六界的时候,玃如还在九御座下四面讨好,巴巴的往上爬。

三人酒足饭饱。

老头随手掐了根细草,一边剔着牙一边说,“小子,老夫可以带你上昆仑,至于柘天老儿救不救你,老夫说了可不算。”

绿衣摆摆,风怜将包袱整理妥当,系在驴子身上。

天色忽然暗了,转眼乌云密布,层层翻涌。

望着远处的仙山,风怜回头问,“柘天,如今昆仑掌门?”

老头一笑,眯着眼瞅瞅风怜。细草勾出牙缝里的菜叶,他朝旁一吐,跳下长凳,“六界当中,恐怕也只有小公子你不知。”

“谁是掌门无关紧要,要紧的是,此人一定会救哥哥。”

风怜翻出一白披风,“天凉,哥哥穿上。”宣于彻接过披风系上。

老头掏出酒葫芦,里面是琼浆玉液,咕嘟几口酒香四溢,“小公子如此笃定。”

风怜摇头一笑,“太上骑着玃如匆匆赶至京城,其因为何?昆仑曾几番派人去卫宗交涉,其因又为何?故意给人相面,大闹长安九街,蓄意引起我的注意难道是碰巧?”风怜朝老头走去,眼神犀利渐渐逼近,居高临下的感觉让人窒息。

老头晃着酒葫芦,有条不紊的说,“正是碰巧,何来蓄意。”

“看相一两,改命五两,堂堂太上竟沦落为江湖术士?”

“兴致所至,未尝不可。”

“好啊,太上既然不认,那你我不妨打个赌。”

“赌什么?”

“我赌,昆仑掌门必定倾力相助。”

风怜说着一声轻笑,“我还赌,昆仑无上心法,中容决。”

“小公子玩笑开大了。”

“太上不信?”

四目相视步步逼近,脚下飞沙走石,周遭古树颤动。二人互不相让,势要将对方吞没一般。

霍然风声大作,电闪雷鸣……

“下雨了。”

烟雨迷蒙,宣于彻抬眼望望。不时斜风细雨青石尽湿,树叶簌簌作响。

“上驴!争取申时前赶到。”

老头一跃骑上驴,三人再次挤在驴背上。

驴子逐日追风,眨眼奔腾百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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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君为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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