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光,洒在了少年单薄的后肩上,他慢悠悠的抱着小娃娃行走于长廊中,随后紧跟着的是长伴左右的小太监小赵与宫女小倩。
一直到了门前,随身仆人也十分默契的分开站在了门外二侧,吴梦雪抬眸只是轻轻的望了他一眼,很快目光又回到了坐在身侧的小娃娃身上。
王逸缓慢蹲身,坐在了吴梦雪的另一侧,他小心翼翼的将孩子放在自已的怀中斜躺的抱着,另一只手把玩着小娃娃的肉手。
“没想到啊,你还挺会抱孩子的?”
“可不是么,我以前可是带过孩子的。”
“嗯?以前,带过孩子?”吴梦雪以惊人的速度,快速、精准的捕捉到他语中的关键词。
王逸头一抬,面前传来是吴梦雪充满压迫感的眼神,他反应过来,赶忙解释:“媳妇,你忘了哈,一儿上面还有个兄长弈儿,我说带过的孩子,就是他啦。”
吴梦雪起手掐了一下他的腰,王逸疼的直哼哼,碍着怀中有孩子愣是没动一下:“都是做爹的人了,怎么还如此禁不住人唬呢?”
“媳、媳妇,你,你何出此言呐?”
他怀里的孩子看着眼前的场景居然咧着嘴笑了,2只小腿更是高兴的直蹬蹬,王一却是一动不动的把玩着面前的各类益智环,其中手上的九连环她已经盯着看好久了。
“以后不要再提那个孩子了。”
吴梦雪没有明说,当她的眼神落在身旁小姑娘身上时,王逸什么都明白了。
“嗯,一儿只有一个妹妹王城。”
吴梦雪瞅着他那憨样,怜惜的抚摸着他的脑袋说:“在一儿心智不成熟前,她的生母是谁都不能让她知道,这孩子呀,心性像你,我怕她会承受不了。”
王逸重重的点了点脑袋,回:“受教了,再也不会提了。”
“你还真是个愣头爹。”吴梦雪跟着又摸了摸王一的小脑袋,说:“一儿,让爹爹给你示范一下如何解九连环,好不好啊?”
不过三岁的小娃娃头点如捣蒜,吴梦雪接过王逸怀中吃着小拳头的王城,身子微微侧开一点,王逸从她身后爬到了王一的身边,吴梦雪望了望怀中的女儿,目光再次落在了眼前父女二人的身上,王逸一脸认真的教着大女儿解环,那小小的人儿居然认真的听着,虽然最后的结果还是没学会,但是孩子对益智类型的玩具有了浓重的兴趣,还有那股子专注力,是吴梦雪想要培养的。
苏瑶是很少休息的,在得知大哥苏旻回朝闹出的一事,今天,她在家待了一天,和父亲嫂子们聊的也很开,中午晚上做的饭也都是照着苏瑶的口味制作的。
在和父亲卜海斌聊了最近发生的事,还有帝王与众朝臣周旋的事迹,卜海斌听的直捋长须,口中连连称赞:‘逸儿总算是长大了。’
在聊到吴梦雪如何在殿堂之上素手江山的时候,卜海斌更是听的双目炯炯有神,只不过捋着长须的手微顿,而后更是不由自主的夸赞:‘大呈的皇后,能文能武,好啊!逸儿有皇后辅佐前后,你爹我啊,就是死,也心安了。’
夜幕降临,苏旻畏畏缩缩的来到了客房,卜海斌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外甥女一眼,想来他二人也有些话要说,便找了个借口离去了,他说:“我先去休息了,你兄妹二人聊聊吧!”
苏家兄妹二人同时应声,卜海斌背着双手离了去,苏旻慢慢的坐在了苏瑶的旁边,苏旻无论是神情还是动作,现在,在她的面前总是那么的拘谨。
“哥,你的方向走错了。”苏瑶话间替苏旻满上了一杯茶,又言:“我们是兄妹,之间还用如此拘谨吗?”
“你,还在坚守什么?”苏旻的答非所问,惹的苏瑶淡淡一笑,苏旻继续劝说:“他不会爱上你的,你坚守的方向亦错了,你的爱,终将是错付的。”
苏瑶知道苏旻对自已的感情,可自已对他本就无男女之情,何况他现在居然开始和自已所爱之人对着来,他现在所行之事:于公,对刚稳定的大呈来说着实百害无一利,于私,大呈能顺利的收复东西二国免不了南国的经济支撑。
事实证明,他现在的所行所言必然是错误的。
兄妹之间是话不投机半句多,苏瑶起身便准备离开,苏旻没起身,却是继续相劝自已的妹妹:“妹妹,你再继续这么下去,总有一天,你会为这段没有结果的感情悔恨终身的。”
“我爱他这件事毋庸置疑,他也值得我,去爱。”苏瑶话间又坐回到座位,她的一席话态度明确,苏旻也明白,他这一辈子也不可能得到照顾她的机会。
他取过被对方斟满的茶水,紧紧的握着,最后硬生生的挤出一句话:“哥毕生只有一个愿望,不过就是想要你幸福罢了。”
苏瑶微微一笑,取过眼前的茶杯与其撞了一下,一饮而尽道:“我也是,希望我的兄长永远健康、平安、幸福。”
苏旻望着从小保护着妹妹,脑中如同跑马灯闪过,眼前的女人已经不是当初跟着自已屁股后面的小女孩子,她长大了,有自已的主见了。
苏旻端着茶杯学着对方的样子,一饮而尽。
苏瑶明了,淡淡的说道:“忠诚大于能力,这句话,适用于任何关系。”
“是他让你来警告我的?”苏旻狂压着内心的极度不安,死死的盯着妹妹。
“不。”苏瑶长呼了口气,说:“他是这样要求自已的,我只是恰巧知道了而已。”
现在换苏旻长呼了口气,他言:“我不会忘记初心的,哥永远忠于他,妹妹可以放心,也麻烦你转告他,请他把心放在肚子里。”
光亮透明的内室里,王逸小心翼翼将怀里的婴儿放入了摇篮床里,慢慢站起来的同时又把儿童床上的小手轻轻的推进了温暖的被窝里,退身的时候轻轻的吹灭了四周烛火,只留下一座微弱的光照在门边。
吴梦雪侧身而卧,王逸边走边脱着衣服,掀开被子直接贴上了她的后背,上下其手一阵乱摸。
在他手探入敏感部位的时候,吴梦雪急喘着气打住了他:“等等,一儿和城儿,都睡着了?”
“嗯,打鼾了呢。”
噗嗤..........吴梦雪憋着笑,道:“哪有你这样形容孩子的?”
面对她故意打哈哈,王逸急不可耐的加紧了身上的力度,道:“哎哟,我的意思,孩子们都睡了,我们赶紧办事吧。”
“哦?那她们晚上饿了怎么办呢?”吴梦雪继续对着身旁的爱人打趣着。
“一儿睡整夜觉啦,至于城儿么?”
“嗯,怎么?”
王逸一个机灵,翻身压在了爱人的身上,轻刮了下她的鼻间,道:“子时末乳娘会来为城儿哺乳的,媳妇,现在距离子时末还有2个半时辰,你就安心的享受快乐吧。”
吴梦雪一个反杀,换成王逸躺在了下面,她令人酥麻的指尖扫过他微红的脸颊,王逸只觉着浑身一个哆嗦,那种感觉令他差点失了理智。
“如此,那便开始吧。”
这边的王逸还沉浸在她魅人的笑容里无法自拔时,那边她柔弱的唇扑面而来,吻的他紧紧搂着她的后脑勺,这一吻令二人双双坠入灵魂与肉,体的双向交流。
子时末,年轻的女人准点而来,望着一地散落的衣物,她的目光不禁望向床上的二人,就着淡淡的月光,她看不清床上的场景,就在这时,孩子咿咿呀呀的声音从婴儿床里传了出来。
边上的那人听音翻了个身,淡淡的嗓音轻轻的道:“大半夜的,辛苦你了。”
“臣不辛苦,倒是皇上您啊,辛苦,极了啊!”
在听到苏瑶调侃的话语时,王逸眯着眼低首望着怀中的人儿,整个小脸瞬间刷白,关门声响起的时候,夜又恢复了漆黑,吴梦雪显然也是醒了,忽然王逸面露痛苦之色。
听到他求饶的声音:“媳妇大人,下手轻点,疼疼疼........”
“你还知道疼?”
“嗯,还知道。”王逸见她无松手之意,赶忙又言:“我以为苏瑶今晚不会回来的。”
吴梦雪住了手,只是说出的话带着酸:“瞧瞧,你还真是负心郎啊!”
王逸想去抱她,吴梦雪往里进一点,王逸再往前进一些,吴梦雪再退一些,直到整具身体被逼到墙角。
吴梦雪准备起身,却被那人强势搂在了怀里。
“你松手。”
“不。”
“无赖。”
“嗯,在你面前,我就是赖皮狗。”
王逸话毕还在她面前学了几声狗叫,只是这叫声奶的很啦,不止听的门外守夜一身鸡皮疙瘩,更是弄的吴梦雪没了脾气。
“睡觉。”
“我陪你。”
吴梦雪感受着他光滑的脸蛋蹭着自已的肩膀,微微一笑的同时,身体下沉,整颗小脑袋重新枕在了他的手臂上。
“哼,这是对你的惩罚。”
黑夜里,王逸看不到她的面容,但是,对于她喜欢咬人的招数,自已已经习惯了,默默承受着她的小脾气,他暖暖的掌心抬起,慢慢抚摸着她的后脑勺。
许久,王逸停了手,发现她的小脾气并没有到来,理应是身体传来刺痛感的,为何........
他低眉,她抬眸,他不解,她微笑,同时紧紧圈着他的腰,王逸一愣,她的整张脸躲的飞快,全埋进了他的胸膛。
“我以后再也不咬你了。”
她说的小声,王逸嘴角轻提,道:“媳妇开心就好,为夫啊!都依你的。”
“祖母喊你憨孙儿,还真是没说错。”
“你曾经也..........”王逸连忙住了口,曾几何时,遥远的时空,她不也是如此唤过自已,只不过,后面没有孙儿两字。
“曾经什么?”她好奇的问。
王逸想了想,身体下缩与她对视,问的极其认真:“梦雪,你相信前世今生,世世相遇,纠缠一生么?”
吴梦雪望着他期待的眼睛,眠着红唇轻轻回道:“我信因果,更信缘分。”
王逸微愣,她的意思并没有否定自已,倒也是默认了自已的说法,那么,他对她说:“我所在的时空,有你。”
吴梦雪起先不解的望着他,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里充满了疑惑,若是如他所说,自已与他早就相识,那么,当初二人第一次相见,他的反应里并没有半点久别重逢的喜悦。
王逸瞬间明了她的疑问,又言:“我来之前,曾遇车祸,失去了部分记忆,现在,我都想起来了,我有愧你..........”
他在忍,忍着眶里的酸涨,吴梦雪更不明了。
“愧?”
“嗯,愧。”
“和此生一样,曾选择放弃过我。”她的嗓音带着颤,湿热的液体不自控的流到了他的胸膛上,王逸只觉着心头一揪,疼到不能呼吸。
他艰难的回答她,不着一缕的手臂在被褥里握成拳头吱吱作响。
“并不是.....这样的。”
王逸长呼了口气,努力镇定自已不能自控的心神,吴梦雪掌心覆上了他的拳头,轻轻的诉说着心中的惶恐:“你一直都是这样的性格,天生的性格。”
“是我没能保护好你。”
吴梦雪娇躯一怔,这样的答案令她那颗将要凉的心,泼上了一层温水,好受多了。
“是我没能保护好你。”王逸再次重复,就像是在发誓言。
“我知道,我就知道.....”吴梦雪这次利索的抬起了头,重新与其对视:“你不会真的丢下我。”
王逸嘴巴一撇,内心五味杂陈,这个时空令自已快要窒息,经历了那么多的事,他不否认曾经有过想要放弃这段感情,至于后来行尸走肉般的活着,委屈求全,换来的不过是风家兄妹的变本加厉。
风建宁的容貌重现脑中,王逸不自觉的握拳送到嘴边咬着。
这下轮到吴梦雪心难控了,她知道他经历过什么,以至于自已现在能与他感同深受。
而自已和他不一样的地方,便是她会反抗不公,而他,似乎到现在还不会。
“王逸,我在。”
她将他的脑袋缓缓的搂入怀中道:“把手给我。”
慢慢的,在吴梦雪轻轻的拉扯中,她又言:“听话,嗯?”
王逸松动了口齿,吴梦雪当即抽出他那已经咬出血的拳头,黑夜里,二颗饱经风霜的心灵越靠越近。
王逸闭着眼睛上前,拥着她柔软的腰身,吴梦雪轻轻抚摸着他的脑袋,伴着吴梦雪掌心的下落,他们沉重的呼吸飘荡在室内。
直到清晨光芒射入,二人熟睡的容颜是那样的平和、安静。
普通夫妻的生活,那样的宁静,那样的舒适,他们都很珍惜来之不易的平淡。
第二天巳时中,皇城内来了一名不速之客,打乱了一切。
吴梦雪下了朝就去批阅折子了,王逸听着张千义来报,不自觉的提起了好看的嘴角,倘若不是有一众侍卫随从在此,他得原地蹦三圈。
他已经好久没有见到她了,那个和这具身体最亲的至亲。
张千义本想先禀告苏瑶的,毕竟,大呈的平安公主,此次回朝,装扮可是尼姑模样,未容张千义细细思考,王逸已经等不及了,命张千义速速备吃食至韵绮殿,那里可是王子研长大的宫殿。
张千义瞧着帝王兴冲冲的朝外走了,也只能赶紧听从皇命同样命令着身边的宫女,速办。
抵达两仪殿的时候,王逸对着门前等候的小雨抬手示意不必多礼。完全没有注意到小雨欲言又止的模样。
正堂一侧坐着的是一名手拿佛珠,头戴僧帽的女人,王逸回望了一圈,原路折返至门前,上下打量着门前忐忑不安的小雨,他又看了看厅内的尼姑。
他又看了看随行的张千义,而他也低下了脑袋。
他再次不可信的望着坐在椅子上的女人,那张侧脸好熟悉,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低声道:“都给朕退下。”
小雨和张千义眉头皱起,满目担忧,却不得不退,腑首领旨带着众人退到三米开外。
“子研妹妹。”
他轻唤着,再次不愿相信的试探,她也轻轻的回:“逸哥哥,这段时间,你过的可还好?”
确定了其身份,王逸双腿一软,就手扶着门框,磨正脸望着椅子上正襟而坐的女人。他的心仿佛被热油浇了一下,如鲠在喉。
王子研看他站不稳的样子亦是于心不忍,起身来到他的身边。
“逸哥哥,我扶你过来坐一会吧。”
“别碰我。”
王逸怒斥的摔袖,王子研愣在原地。
“你何苦如此?”王逸突然单手抓住胸口,那跳动的器官揪着疼,王子研见状上前,他再次推开,努力的挤出心中的疑问:“仅仅是因为,我没有救你兄长一家?”
她不言,王逸越想越难受,他已经在想办法去救王子明一家了,他已经在行动了........只是,如果来硬的,只会令自已背上不孝的名义,到时候旧臣以及世族借不孝名义联合抗呈,就算到时候大呈不大乱,内部也得再搅一次。
毕竟,大呈几百来年都是以孝治天下,以王逸现在能力,还不能和田凤英正面刚的太狠,因为他自已也不知道,到了关键时刻那位名义上的皇祖母会不会站在自已这边,大呈立储一事,之所以他没有速战速决,无疑是在想办法过田凤英那关,包括赦免王子明一家罪行。
他对自已抗拒的行为,弄的王子研泪目相望,豆大的泪珠不住了的流下:“或许下一世,逸哥哥我们,我们真的会合适...........”
王子研再也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快速的逃离了现场,她本意是来了断红尘,可当见到他的时候,她还是止不住自已内心真实的渴望,对他,自已怕是一辈子做不到心如止水了。
至此,王子研还不能够放下心中对他的执念,如此,尘缘难断。
王逸已经没有力气再去喊她了,她出家,到底是在惩罚谁?
王子研并没有离开皇宫,而是被王逸命人将其带至韵绮殿安置,并快速封锁平安公主回城的消息。
天下初定,所有人都很忙,吴梦雪更是因为修订律法大致方向一事,和刘玄机、陈思秀二人经常商议到深夜。
某天阴沉的早晨,刘玄机早早来殿,吴梦雪恰巧有事不在殿内,王逸拒绝侍女的帮助,披上外衣一边系着衣带,一边走向案前。
“皇后近日繁忙,刘大人有什么话,直接与朕说便是。”
刘玄机应声上前,将手中一摞书摆放在了案上,听他上报:“臣觉得,大呈的律法还是太过仁慈。”
王逸未言,走上前随手取出一本,翻开一页,又翻开一页,刘玄机就站在他的身侧等待他的回应。
“律法的大方向,不过是制衡社会秩序,何来的公平与对错?所以,刘大人口中太过仁慈,是指对谁?”
刘玄机微怔,今天皇上的语气有些冲,倘若放在以往,即便事实如此,他也断然不会说出此般不公正的话语。
但,帝王问话,他也不得不回,还得照实而回:“臣愚见,是对,加害者的处罚太过轻了。”
王逸撇嘴一笑,轻轻合上桌上的修订文书,轻哼道:“朕此刻倒是与刘大人的看法相悖,朕觉着,律法的宽容,不过是对被害者生命留有的余地罢了。”
刘玄机愣,嘴里轻轻的复读出帝王那句:‘律法的宽容是对被害者的生命留有余地?’
他还在深入的想这句话的时候,王逸已经不想与他继续细说了,只留下一句:“律法最终的结果也不过是为了保全大部分人,大呈现在无论是从军队、教育、医疗等等各方面来说,都还没有办法完善到保全所有人的利益,能做的也只是相互制衡,所谓,法者,国之权衡也。”
“法者,国之权衡也。”刘玄机重复着这句话,王逸余角望了眼脚面,继而摆了摆手道:“你在此等皇后吧,朕烦了,先走了。”
“臣,恭送皇上圣安。”
在帝王离去后,刘玄机来到案前继续打开律法细细的斟酌着,他在心里不得不佩服年轻的少年,不过是随手翻看了几条,便说出令人极度不适的语句,但,现在的国情,确是如此。
就如他当初所言,科举也不过是给普通人的一个希望,活下去的希望。
如果一个人活在世上,一眼望到头全是压迫,没有希望,那么,谁还会勤恳工作?本分做人?久而久之,民变将会成为常态化,国亡也是定局。
这几天吴梦雪着实比较忙,王逸在他面前也尽量保持着平日的做风,只不过没有再像以前那样粘着她。
今天,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解决,退去跟在身旁的随从,伴着沉重的步伐朝着田凤英的住处走去,快到的时候,他抬头看了眼,大门开着。
王逸微顿脚步,还是硬着头皮朝着宁宫走去,他是低着脑袋的。在入门前,迎面相撞,撞洒了女子手中的点心,田娇容捂着手臂就是一声轻喊,可见王逸入室的那股子莽劲可不小。
王逸本能性的反应就是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不是有意的。”
说着他就蹲身去捡地上洒落的糕点,田娇容扶着手臂也跟着蹲了下去帮他一起捡到盘子中,后宫可不是男人可以随便进出的,眼前的少年穿着蓝色长袍,从蹲地的姿势来看,若不注意,还真不能一下就看出他是自已的丈夫呢!
听到声响的田凤英,在屋里问:“娇容啊,发生什么事了?”
“姑奶,没事,是皇上来了。”
听言,王逸抬头,映入眼帘是熟悉的面庞,王逸心神回了体,他已经不是21世纪的王逸,他的脑袋现在装的太多了,时常分心。
田娇容对他本就一肚子气,可当目光触及到他削瘦无色的容貌时,她还是心软了,她的掌心不由自主的抚上了他的脸,道:“皇上,你瘦了。”
田凤英听到孙儿来了,也连忙在老嬷嬷的搀扶下出了内室。眼前侄孙女深情凝视孙子的一幕,弄的田凤英气哼哼的一抵拐杖,道:“你们俩个还真是般配,都是个没出息的主。”
田娇容听言,收回无处安放的小手,王逸也赶紧把手中捡起的最后一块糕点放入了食盘上,起身跟在田凤英的身后,田凤英在下坐时,王逸连忙跑到田凤英的另一侧准备扶老者,却被田凤英无情推开。
待田凤英坐稳后,王逸连忙上前腑首道:“孙儿给祖母请安,祖母安康。”
田凤英面对眼前示好的孙子,冷哼一声,转脸相对,王逸颤颤的抬眸望着眼前的老者,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还是田娇容打破了二人的僵局,王逸在她和事老帮助下坐在了她的身旁,跟着田娇容倒了一杯水递给了王逸,并推了推他的手臂,王逸眠了下薄唇,接过田娇容茶递到了老者的面前。
“祖母,请用茶。”
“皇上还知道,你有哀家这个祖母在世?”
“祖母何出此言啊,孙儿一直.........”王逸停顿间不知如何回答的时候,将手中茶盏轻轻的放在了桌上。
“一直禁祖母的足。”田凤英强势接了他的话。
跟着听到扑通一声,王逸跪在了老者面前,道:“祖母息怒,孙儿不敢。”
“你是不敢不听皇后的话吧。”田凤英说这句话的时候,心头滴血。
王逸的不言,令田凤英的内心更加意难平,她的孙子应该听自已的话才对,凭什么要听一个外姓女人的话。
“姑奶您消消气,皇上既然来了,您就不能对他好好说说话吗?”
在田娇容的相劝下,田凤英的面色总算是好看了些,还吩咐嬷嬷去取王逸最爱吃的蜜饯。
“皇上,你也起来坐着说话。”田娇容说着就去扯着王逸起身,王逸却直接拒绝了。
田娇容向田凤英望去焦急的眼神,还没等田凤英开口,王逸开口了:“劳烦表姐先退下,朕有话要与祖母单独说,其间,不许任何人入内。”
王逸一字一句说的那样认真,田凤英望着孙子严肃的面容也配合着让田娇容退下,她现在倒是要看看,自已的孙子又要和自已玩什么?
屋内只剩下祖孙二人,田凤英先发问了:“皇上今天来哀家跟前,是准备玩何种帝王术?”
王逸不言,田凤英又言:“哀家对你的忍耐和宽容已经达到了极限,倘若皇上继续执迷不悟,可别怪哀家不念及祖孙情。”
王逸听到此处,内心已经无法稳定的跳动,显然他已经听出了田凤英的话中意。
“祖母一把年纪了,算是活够本了,也是,哎!是时候去和你的祖父、父皇会和了,你夫妻二人也不必处心积虑想着弑哀家了。”
“祖母您说的这叫什么话啊?千错万错都是朕的错,求您不要这么说话,求求您不要这样..........”
田凤英瞅着眼前的孙子红了眼睛,内心到底还是有些于心不忍,孙子虽不是自已亲手抚养长大,倒是对他的性子,田凤英是了如指掌。
然而他此行必然是有事,田凤英叹了口气,内心挣扎一番,算了,还是不要再为难他了。
“说吧,皇上来找哀家,到底何事?”
王逸抬起眸子,望着眼前满头银发的老者,一滴泪就这么顺着他的腮边留下,即便如此,田凤英直接开口驳了其中一件事:“册立皇上的女儿为大统,这件事没得商量。”
王逸低下了脑袋,这件事他的心里早已有了对策,思量片刻,他没有反驳,安静的厅堂内只听得咕咚一声,他在咽口水,而后是第二声,再过了几秒,王逸抬起头,双手担在了田凤英的大腿上,小心翼翼的道:“大呈变更新的律法,一人犯事诛一人,不该连累其家人,祖母,孙儿是来求祖母宽恕九皇叔一脉的。”
田凤英垂眸望着王逸那双渴望的眼神,王逸却低下了脑袋,他不敢看她的眼睛,这个世上哪有感同深受,不过是冷暖自知罢了,失子之痛,可恨的是,老者的两个孩子都是被其害死,那种不言而语的疼,王逸不忍与她那双布满皱纹的眼睛对视。
可是,王子研那边,他得给个交待,其实,他大可不必经过田凤英,自已一道旨便可恢复王子明的皇族身份,继续享受荣华富贵,不必再受万民唾弃、百官嘲弄,更加不用担心一家老小被曾经参于其中的皇族灭口,到底还是顾忌田凤英的感受,他还是希望,田凤英能答应,毕竟,她是受害者的母亲。
田凤英泪眼婆娑的抬起了孙儿的眼睛,王逸不得已与其相视,她泣不成声,放在老者腿上的双手慢慢握成了拳头,老者问他:“当初皇上也是这般,求哀家饶恕其一脉性命的。”
王逸不言,内心更是疼到不能呼吸,他后悔此行了,但是想到王子研,他又不得不行下策。
“孙儿啊,他的父亲王靖华可曾想过留你父皇一命,是他们害得你失去双亲,从小寄人篱下、身心受尽磨难,你怎么能对敌人心软呐?”
事已至此,长痛不如短痛 ,这条路没有回头路,王子明一家身陷水火,况且他的妻子也是因为自已才灭国的,目视田凤英健朗的身子骨,少说还能再活五年,就算自已能等,王子明一家不一定能完好无损的等到自已释放他们的那一天,最主要的,他要如了王子研的愿,当初她三番两次的来求自已,自已都是直接拒绝,想必,她现在一定恨死自已了。
“孙儿向您保证,王子明并无造反之心,求祖母收回成命。”
咚咚咚三声,田凤英望着下边磕头的孙子,无奈抚额,想着自已现如今已年过半百,再想想王子明一家,自已也曾调查过王子明,据探子回报的可靠信息,王子明与皇族之间并无交际,对王子研更是疼爱有加,其实当初王子研也曾几次三番的来求自已,她记忆里记得最真切都不下十次了,可她一直没有心软,诛其一脉的心如山坚定。
后来还是在孙子的跪求下,才饶其一脉性命,如今孙子再来相求,田凤英内心不住的泛起了嘀咕,莫不是........
“研儿是不是回宫了?”
王逸腑在地上的身子在抖,口里却是说不出一句话,田凤英内心一震,孙女出家的事,年前自已就已经知道了,而自已也曾去山上找过孙女要她还俗,最终结果并未如自已的愿,田凤英当即也想通了,随她去了,只要自已的孙儿能如自已的愿,那自已这辈子也算值了,就算死了,也有脸去见地下的列祖列宗了。
下面传来了呜咽声,王逸开口带回了沉思的田凤英。
“祖母,何故骗我,何故骗我..........”
田凤英心头一震,自已千算万算,唯独又一次漏算了孙子的重情性子,曾经离开寺庙的时候更是千叮万嘱孙女不要再见她的兄长,没想到火还是无情的烧破了纸。
田凤英望着膝下哭的呜呜的孙子,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是好,提起掌心按了按太阳穴,对于王子明一脉之事,毕竟也是他父亲王靖华造的孽,而且当初自家孙子为了保王子明一家命的时候,也说了王子明妻子一事;继而想到王子明从小也算是自已看着长大的,人品还算过得去,毕竟他从小到大对自已的孙女也是有求必应,更是爱护有加;目光放远的时候,发现自家侄孙女的身影正在门前焦急的走来走去;思绪至此,田凤英眸里的光从门前收回,折射到孙子的后背上,目光继而变的柔和了起来。
“来,起来说话。”
田凤英屈身扶起了地上的人儿,王逸在她搀扶下也起了身,田凤英用着粗糙的拇指腹温柔的揩去了他眼角的泪水。
王逸跟着一声轻唤:“祖母,朕对不起您,可是朕还是要求您宽恕他们一次,朕保证,最后一次。”
田凤英瞧着他话了还颤颤坚起食指的模样,不怒反笑,还搀扶着他的手臂缓缓的坐在了桌前,亲手拿着一颗蜜饯放在了他的掌心。
王逸也在她温和的表情下缓缓的放入了口中。
“憨孙儿,好吃吗?”
“嗯,好吃,酸甜酸甜的。”看着王逸天真无邪的模样,田凤英愣了下,垂眸的同时,又望了眼他满足的侧脸,想到侄孙女未来的幸福,她心一横,道:“祖母可以答应你所求,但是皇上,你得答应祖母一件事。”
王逸听言,直愣愣的望着眼前的老者,他好开心,如此,他可以劝王子研还俗了,现在他哪里还有多余的精力去分析老者的话里话。
“祖母您尽管说,只要是朕能做到的,在所不惜。”
田凤英笑着道:“既如此,那祖母便说了?”
“嗯,您说。”
田凤英抬起眼睛望着眼前的愣头青,对其招手,王逸低首,听老者在其耳边轻语道:“你让娇容,怀上龙嗣。”
王逸眼中的光瞬间全无,当真是,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糖,好苦。
田凤英接着又说:“让你宠幸娇容就这么难吗?为什么一提到娇容,就跟要你命似的?”
王逸呆愣愣的坐正了身体,吐出口腔里的桃核接在了手心里,慢慢的推送入空盘中,田凤英见他丢了魂的模样,接着就说:“吴梦雪那个女人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重要到你要与整个皇族抗衡?重要到,立她女儿为大统,令天下万民所耻笑?”
王逸还是不言,咕咚一声,果肉下了胃,修长的手指,从食指开始按着顺序一根接一根的敲打着桌面,然后再回到拇指,来回重复,只是声音很小,小到只有他自已用心才能听到。
“倘若皇后明年还诞不下皇子,要么你另立皇后,要么继续纳妃,祖母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背负骂名,头顶罩上不孝的名义。”
王逸神情呆呆的,脑海中的画面如跑马灯一样,幕幕闪过:一双绣着蝴蝶的鞋子,他的记忆中眼神上抬,那是皱着眉头一脸嫌弃自已的刘云秀啊!他没能保她周全;再闪一帧,画面停落在王子研满身是血的唤着自已的名字,那三个字逸哥哥,唤的他脑子筋脉跳着疼.......
“吴梦雪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令你如此执着?”
王逸双手抱着脑袋,头深深的埋在了桌面上,心里、脑子里全是吴梦雪,从相识,从前世到今生,似乎好几世的记忆都在一股脑的涌来。
“祖母说话,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田凤英说着就推了他一下,他抬起头呵呵的轻笑二声,喃喃自语低声的念叨一句:“梦雪是皇后?”
田凤英看他低头浅笑的模样,还有说出的疑问句,当自已还要继续再说话时,嘀嗒的声音落在了桌面上,听觉视觉同时传到了田凤英的大脑,她一时间傻了眼,那分明是血。
很快,他痛苦的揪着胸口,同时发了难受的闷哼,田凤英赶忙上前抚着他的后背,替他顺气。
“槃生,你这是怎么了,可别吓祖母啊!”
王逸的掌面乃至额头上的青筋瞬间暴起,疼到他不能言语。
“奶奶,逸儿疼.......”五字快速从齿间蹦出,他似乎回到了二十一世纪,看到了那个从小到大都偏爱自已的奶奶,奶奶慈祥的面容,好像此刻就显现在自己眼前。
而后还是那个名字:“她是李倩,她是李倩,不是皇........”
思绪继续回归现实,喉中液体堵住了他的话,顺着鼻孔、嘴角流出,快速的染红了他胸前的蓝衫,这一幕吓坏了田凤英,连连呼喊来人。
本就千疮百孔的病体在田凤英这根导火线上,瞬间炸开,一发不可收拾,田凤英再一次成功把自已的亲人逼进了死胡同。
清晨的阳光如约而止,有些人却没有如期的睁开双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