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理中放学的时间，铃声一响学生急匆匆跑出教室。
最北边的那栋教学楼却没多大动静，那是高一的教学楼，还没到高一开学的时间，只有六楼两个班的学生慢悠悠地拿着书本往楼下走。
一班教室只有周佚一个人在座位上，他拿着手机摄像对着窗外拍。
教室外站着两个人。
热烈的阳光照在男生疲倦的脸上，他的眼睛半眯着，差点睡着了。
等他真的要睡过去时却被一嗓子给吼醒了。
“还睡？我和你说话你都能睡着？昨晚干什么去了？”
教导主任胡鑫气急败坏地看着许卿，许卿被吓醒了，睁开淡蓝色的眼睛看着他，一脸无辜。
“刚刚我就看着你睡了大半节课，要不是老师在里面上课我早就进去喊醒你了！”
“别以为你在一班就万事大吉，现在才高一，下面比你努力的一大堆，说不定开学后就超过你了，你上课这种态度怎么成？”
许卿强撑着意识点点头，似是附和他说的话，阳光射在他的头发末梢，好似散发着金黄的光芒。
胡鑫看着他有些不争气的样子，又絮絮叨叨说了很久，两个班的人差不多走光了。
远处一班班主任徐良朝他们走过来，边走还往两个教室里瞅了两眼。
周佚见状赶紧蹲下去，没被他瞧见。
徐良走到他们面前，看了许卿一眼，“怎么还不回去？”
他其实听到胡鑫在训他，特意来解围的。
胡鑫瞟了许卿一眼，又用余光扫了一下周围，见没剩多少人就放过他，“算了你先回家吧。”
他说完又对徐良告状，“你的学生自己好好管管，别上课老是睡觉。”
徐良朝他点点头，胡鑫就走了。
许卿松了一口气，毫不避讳地在徐良面前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谢了，”许卿拍了一下徐良的肩，吐槽着胡鑫，“差点要参加他的个人演讲。”
“你妈妈刚刚发消息问我你怎么还没回去，给你打电话也没接。”
“哦，我等一下给他打过去，”说着他就转身往教室去。
徐良在身后提醒他一句，“以后上课不要睡觉。”
“嗯嗯嗯，”许卿连声敷衍着。
教室里周佚见徐良走后才站起来。
“你刚刚被训的视频我可都录着了，要不要看看？”周佚跳到他面前把手机往他面前凑。
许卿一把打开他的手，蹬了他一眼，“下次我把你躲徐良的怂样给录下来发表白墙上。”
周佚讪讪收回手，“我可不像你，你和徐良关系不一样，你又不懂高中见到老师还要像小学初中一样说老师好的尴尬感。”
“那你也不懂认识那么久很熟的人突然成了我的班主任的别扭，”许卿边收拾桌子上的书边说，他把几本作业摞在一起，犹豫了几秒还是将书本放在桌子上。
最后空手离开了教室。
“你先回去吧，我有点事情，”许卿飞快往楼下跑，后面周佚有些气急败坏着喊叫，“你不早点说！那我在教室等你这么久都是白等了？”
许卿往宿舍方向跑了一路，最后体力有些跟不上了，放慢脚步，拿出手机。
屏幕上有两个许宛的未接来电，他拨了过去。
见学校新建的绿化区域地上有不少干枯的叶子，他弯腰捡起几片，边走边掐。
许宛那边接了。
“妈妈，我可能会晚点回去，你今天回家吗？”
手机那边传来许宛的声音，“今天不用加班会早点回去。”
“哦，”许卿又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在学校没睡好吗？打哈欠打得那么明显。”
许卿已经走到宿舍了，一进宿舍大楼一股凉气扑面而来，“就是昨晚睡得有些晚，上课困死了，还被老师逮到了。”
对面传来一阵笑意，“那还不快点回家补觉。”
“现在外面人肯定特别多，挤不到公交，我先在宿舍睡一觉再回家。”
他最讨厌等车，高中第一次回家等了一个多小时才等到公交，那一整天心情都不好了，之后他每次都第一个跑出去，为的就是不用等待。
“好吧，你快到家就给我发个消息，我挂了，拜拜。”
“拜拜，”许卿说完就挂了电话。
他躺在床上，盯着手机锁屏看了几秒，他用的手机是许宛的旧手机，锁屏原本是许宛抱着许卿拍的一张毕业照，后面被别人看见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别人看见他小时候的样子，于是从他和许宛以前拍的众多合照里找了一张许宛的单人照。
那是年轻时的许宛，一脸笑容抱着几本书，其实和现在的样子差不多，别人都夸许宛不见老，她当然不老，她才三十五岁，还年轻。
这时周佚的消息跳了出来。
许卿点了进去，看见他发了一个视频过来，他看也没看就删了，发了一条语音过去。
“滚蛋！”
说完他就放下手机，刚刚看了一会儿眼睛就有点酸，他的睡意再次袭来。
很快就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眼睛有些睁不开，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已经一点多了。
学校放假宿舍会锁门，许卿不得已爬起来用冷水胡乱洗了一把脸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
出了寝室门他看见白净的瓷砖上有不少树叶碎片，才意识到是自己掐掉的树叶碎片。
许卿有些绝望地边走边捡。
到了一楼，许卿握着一把细碎的树叶。
宿管见他在捡树叶，有些称赞道，“理中的学生果然有素养。”
许卿不好意思地低着头。
“就是个别学生不知道怎么回事跟个小孩子一样把这叶子掐得到处都是。”
许卿快步离开了这里。
出了北门，还有一群学生蹲在一旁。
许卿以为这个时候没几个人了，没想到还有不少人。
他走到和那块地方和他们一起站着。
几个人围在一起的女生偷偷打量他，她们讨论的声音许卿听得清清楚楚。
“那个男生好帅啊！”
“怎么以前没见过？”
……
许卿打着盹，困意再次袭来。
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句“车来了”把他惊醒了。
众人蜂拥而至，许卿找到八号车迷迷糊糊地走了上去。
坐上座位时才忘记了投币，却困得不想起来，等着到站时再投。
他睡着了，什么梦也没有做。
只是感觉有人在打自己。
许卿被迫睁开眼睛，看见一个大叔在拍他胳膊。
“同学，到了，赶紧下车啊。”
许卿一时没反应过来，呆愣着点了一下头，然后站起身子，从前门下车。
“等等，”他被那个大叔叫住了。
许卿回头看着他，一脸茫然。
“还没给钱呢！”大叔不悦道，语气有些加重。
许卿往里面投了两个硬币，刚想走下去又被叫住了。
“怎么回事？投两块钱什么意思？”
大叔脸上有一种被戏耍的模样，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许卿不解，“那投多少？”
“十五！”大叔见他好像真的不知道，缓和了语气，“以前是二十五，现在改十五了。”
许卿的脑子瞬间感觉不对劲，“这是在哪里？”
“安桥镇啊？”
什么安桥镇？
许卿回忆了一下坐车前看见的车号。
上车时明明看见的是八号车，怎么会坐错？
大叔见许卿迟迟不交车费，忍不住催催，“快点，我还要回家吃饭。”
“等一下你还开回去吗？”
许卿最终意识到事情已经发生了。
“开回去天都黑没了，”大叔疑惑地望着他，嘴里依旧催促，“交钱，下车。”
许卿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十块，他只有这么多，车上也没有看见二维码，应该不能用手机支付。
他当着大叔的面把钱投了进去，准备下车。
大叔又叫住了他，“等等。”
许卿看着他在前面弯身翻找了一下，然后直起身子，转身递给他五块钱。
“不要钱了？”
他用一种玩笑的语气说，“真是读书都把脑子读坏了。”
许卿接过那五块钱，说了一声“谢谢。”
就下了车。
下了车以后，许卿蹲在路边。
过了一会儿大叔也下了车，许卿看着他果然没有再开车回去的意思，就知道自己真的被困在这里了。
这时太阳马上要沉入远处的山峦后面，金色的光芒打在他的身上。
许卿蹲着给周佚发消息。
许卿：我好像回不去了……
周佚：啥意思？你还没回家啊？
许卿抬起头，扫了周围一圈，四周只有破旧的房屋和一两家小便利店。
他很确认地告诉周佚这个不幸的消息。
许卿：我坐错车了……
刚发完消息，周佚的视频通话就跳了出来。
许卿接了。
“你坐那么久的车还能坐错车？”屏幕里周佚手里还拿着一支笔，看起来正在做作业。
“我明明坐的是八路车，哪知道把我送这里来了？”许卿漫不经心道，他觉得自己应该不会犯这种错误。
“我记得前几天发了通知下来，”周佚想起什么，“现在开通了乡镇公交，你可能是坐上了那辆。”
“哦，”许卿恍然大悟，这时一阵冷风吹进他的身体里，不禁哆嗦了一下。
“哦个屁！你还能回来吗？”周佚见许卿淡然的样子急道。
“你看看你那里还没有车能进城，现在都几点了？你怎么就不慌呢？”
“应该没车了。”
街上除了刚刚停下的公交车，没有其他车辆。
“那你怎么办？”
“应该能找到旅馆，”许卿瞥了一眼手机的电量，“手机快没电了，先挂了。”
还没等周佚回应，他就直接挂断了。
他刚想站起来，脚就一阵发麻，半弯着腰缓了好一会儿才恢复过来。
“这地方哪里会有旅馆？”许卿这才发愁起来。
街上的房屋门大部分是紧关着，门口挂着的大锁都锈迹斑斑，看起来很久没人住。
他沿着这条街道走，一路上根本没看见人，走了好长一会儿，才看见一个穿着黑色吊带裙背着一个包的女生走在前面。
“那个，请你等等，”许卿急着追上前。
那个女生停住脚步，回头打量了他一番。
“请问这里有没有宾馆？”许卿询问她。
女生五官看起来不错，但是脸上化着浓妆，还擦了粉，看着有些苍白。
她用一种愉悦的语气回答他，“没有。”
然后她见许卿的脸失落下来，又说，“但是有过夜的地方。”
她十分好奇地盯着他。
“能告诉我在哪里吗？”许卿没有注意她的眼神，现在只希望有休息的地方可以度过这一晚。
“我正好要去哪里，我可以带你去，”她的嘴角露出别扭的笑容，走到许卿旁边，突然挽住他的手臂。
许卿被她这种亲密的举动弄得极为不适，他直接挣脱开，与她隔了一段距离，带着歉意道，“你在前面领路就可以了。”
女生有些生气，不满道，“这样不行吗？”
她的眼睛突然看向许卿身上的校徽处，似乎明白了，两手插在胸前，带有意味地笑了笑，“原来是好学生啊。”
许卿没有说话，怕她不给他带路。
“我叫季蕊，”季蕊走到前面，许卿跟着她走。
许卿刚想告诉她自己的名字，季蕊就回头看着他，再次不满道，“我都告诉了你我的名字，你怎么不告诉我你叫什么？”
“我叫许卿，”许卿回答她，对于不熟的人，他习惯性地保持距离，而且他觉得这里的人相处起来有些奇怪。
季蕊转了回去，“哦，那你有女朋友吗？”
许卿被她这话问得一时没反应过来，过了几秒才开口，“没有。”
“那我当你女朋友吧？”季蕊倏地兴奋转身挡在他面前。
许卿被吓得后退几步，垂下眼睛不敢看她，慌忙摇摇头。
季蕊有些失落，“我不漂亮吗？”
许卿抬头看了她一眼，认真道，“挺漂亮的。”
“那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现在的天空昏黄，光线有些阴暗，季蕊被蒙住的脸上带着一种认真的固执，许卿看不懂季蕊脸上的那种表情。
“我有喜欢的人，”许卿撒了一个慌。
季蕊与他隔开一段距离，转身走在他的前面。
“好吧。”
她的语气很是淡然，刚刚像是一场很平常的谈话，说完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许卿被刚刚的对话弄得云里雾里。
天渐渐黑了，夜里的秋风呼啸着。
许卿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上前两步走到季蕊旁边，将外套递给她。
“穿上吧。”
季蕊的眼神有些变化，她接过许卿的衣服，“谢啦。”
季蕊带他到了一家网吧，一整条街只有这里是开着的，门口发出微弱的光亮。
他们到了门口，季蕊把身上披着外套还给他。
“你可以在这里待个通宵，但是没有床，”季蕊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提醒他，“不要惹里面的人。”
季蕊又从包里拿出一顶黑色的帽子给他，“把这戴上，别让他们看见你的脸。”
“这是家黑店？”
季蕊挑挑眉，“不是，不过些人会嫉妒你。”
“嫉妒？”许卿十分疑惑。
“嫉妒你长得好看啊，”季蕊见他一脸纯良嘴角不觉露出一丝微笑，“要是他们打你，你就找那个最帅的网管。”
季蕊说完就先进去了。
许卿跟着她走了进去，季蕊径直朝里走，看都没看网管一眼，看起来是这里的常客。
“你等等，”网管喊住了许卿。
他看了一眼他的校服，露出一丝惊讶的神情，“不是这里的？”
许卿没有回答他，直接问，“多少钱一晚？”
他没有觉得这样问很奇怪，网管听后，嘴角露出一丝戏谑的笑，他刚想回答，眼睛突然瞥见了什么，直接走了。
许卿看见另一个人过来接替了他。
那人个子很高，五官端正，脸上似乎带着若有若无的冷笑，看起来不是很好说话的样子。
看来这个就是季蕊说的那个人。
他一双清冽犀利的眼睛盯着许卿，一字一顿地说，“不卖。”
“多少钱可以在这里待一晚？”许卿再次提出自己的问题。
“未成年人不能进网吧，”那人不客气道。
许卿有些恼火，指着里面一看就是未成年的几个人说，不悦道，“那他们怎么能进去？”
“他们走关系。”
“那你也走我一个关系，”许卿脱口而出。
那人微微愣了一会儿，刚想开口说什么，里面突然传出一阵吵闹的声音。
许卿往里面看，几个人扭打在一起，那人大踏步走到几人面前。
他背对着许卿，但是许卿还是能看见他在做什么，那人收拾了他们一番，几个人立马散开了。
许卿心想，这人看起来有些不好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