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暗夜将至

坤凛静静俯视她,好一会儿,才低低笑了一声,声音很轻,漫不经心,没有半分怜悯。

“帮你?” 他缓缓开口,气息缓慢地落下来:“世上没有白给的援手。”

“让我帮你——”

“知道代价是什么吗?”

女孩跪坐他的脚边,微微仰着头,失去视觉的空洞眼瞳里浮起一层茫然。

秀丽眉峰轻轻蹙起,仿佛笼了一层哀愁的雨雾。

像绵绵雨雾里的白色栀子花。

纯白、脆弱、忧伤......

仿佛收拢了手指,轻轻一捏,便会在掌心里揉碎。

他抬手握紧九爪钩,钩尖轻轻托住她的下颌,逼着她抬高脖颈。

纤细脆弱的颈线绷得笔直,雪白的肌肤下隐约可见淡青的血管,再往下,是一大片白得晃眼的凝脂雪肤,女孩胸前的衣襟因方才的暴力撕扯而破碎,露出被紧紧包裹着的柔软。

在他垂眸凝视的时候,一滴鲜血从九爪钩的尖端滴落,啪嗒一声,落在她敞开的衣领里,那片温热的、微微起伏的雪白里。

他的眼底骤然漫开浓稠的暗。

可她眼睛失明,并不能看见他目光里裹挟的侵略感和沉沉的欲.念。

仿佛怕他不救自己,她膝行着朝他又靠近了几分。

空洞的眼瞳望向他的方向,盛满卑微的乞求。

锋利的钩刃擦过她脖间雪白的肌肤,洇出一道嫣红的血线。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滚落,一颗一颗,滴落在九爪钩闪烁着寒光的利刃上。

滚烫的眼泪溅在他的手指上,他抬手,慢条斯理舔去手指上那点湿痕,俯身凑近她,一点一点,舔掉她脸上的泪水。

未经人事的女孩从未与异性如此亲近过,她的睫毛如蝶翼一般急速颤抖,受惊般往后退去。

却被他一掌扣住了后脑!

如果此刻她的眼睛没有失明,她就可以看到面前那双眼睛里,充斥着赤.裸裸的侵占欲。

只可惜,这一切她都看不到,她只能用其他的感官感受着面前的男人。

那只手从她的脑后滑落下来,紧紧扼住了她脆弱的脖颈。

修长的手指慢慢收紧,如同冰冷的锁链箍住她。

呼吸在逐渐变得困难,她被迫仰起头,扑面而来的是他滚烫的气息。

“求我,是换一条生路,也是把你自己,送到我手里。”

“我可以叫停这场游戏,叫他们别碰你,带你离开这里,” 坤凛轻笑,语调松弛,像在同她闲谈:“但条件是,跟我走,往后留在我身边,永远属于我,永远也不能离开。”

女孩细白的手指攀附上那只扼住喉咙的手,拼尽全力想要掰开,却始终无法撼动那只手半分。

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她的手无力地顺着他的小臂滑落。

隔着单薄的衣衫,她感受到了男人手臂上的肌肉,硬得像铁块一样。

她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你要带我,”她在他掌中费力地呼吸,气息微弱地问道:“去哪里?”

“金.三角往北,缅.甸勐阮,那里是我的地盘。”

寒意顺着脊椎一路窜到头顶。

逃过豺狼环伺的包厢,不过是换一座不见天日的牢笼。

她的双手如同卸了力一般滑落在地毯上,被逼到绝境之下的无能为力感紧紧包裹着她,让她脸上反而浮起了一抹嘲讽的笑意。

许久,她才抖着声音,清晰地吐出三个字:“我不去。”

坤凛眼底的笑意慢慢沉下去,却没有动怒,反倒像是听到了意料之外、叫他愈发感兴趣的回答。

他收回九爪钩,血珠滴落在她脸上,滴答一声,清晰砸在死寂里,冰冷粘稠。

“是吗?” 他直起身,重新靠回沙发,居高临下地看着脚边发抖的女孩:“那你可要想清楚,拒绝我,游戏继续,没有人再会拦着他们。”

话音落下,包厢里静了一瞬。

方才被坤凛镇住的那群男人,眼里的忌惮一点点褪去,贪婪与凶光重新浮上来,一道道视线重新锁死跪在地上的女孩,低低的嗤笑、粗重的呼吸声慢慢再起,缓缓朝她围拢过来。

她看不见,却能听见周遭涌动起来的动静,嗅到混杂着酒气、汗味的气息步步逼近。

窒息的恐惧紧紧裹住她,她的指尖深深抠进地毯,浑身止不住地发抖,退无可退。

她一直在靠着一口气强撑,现在那根紧绷在她身体里的弦就快要撑不住。

就在她身体里那根弦到快要崩断的瞬间,包厢门外忽然爆起一阵纷乱的脚步声,有人慌慌张张撞开包厢侧门,脸色惨白,声音都在打颤:“豹哥、凛哥!不好了!外面来了省里的专案组,警察已经冲进夜总会,正在一间一间查包厢!”

这句话像惊雷,炸得包厢里瞬间大乱。

沈三豹手下的打手们脸色骤变,慌乱地互相张望,原本紧绷在许知秋周围的包围圈一下子散开了。

坤凛脸上的兴致淡了,艳丽的眉眼依旧平静,不见半分慌乱,他垂眸又看了一眼脚边失明的女孩,漆黑的眼底情绪不明。

他没有再逼她,也没有伸手带走她。

只是低声丢下一句话,只有许知秋能听见。

“算你运气好,我们会再见的。”

很快,沉重的包厢大门被猛地撞开,刺眼的手电光束涌了进来,伴随着警察厉声喝止的声音。

许知秋一直绷着的那根弦,在这一刻骤然断裂。

力气尽数抽离,她脱力地跌坐在地毯上,耳边还残留着坤凛低沉的话音,还有九爪钩上鲜血滴落,滴答、滴答的声响。

段天挣开压制,踉跄着扑到她身侧,伸手牢牢将她护进怀里。

-

再次醒来,是在医院里。

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明媚的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落在白色的被子上。

许知秋在刺眼的阳光里眯了眯眼睛,庆幸自己还能再度见到太阳。

那夜她恍如从地狱里走过了一遭,那些光怪陆离的画面,还有那些人狰狞的笑脸,组成了一副又一副恐怖的画面。

她好像做了一场漫长的梦。

一场她连回忆起来都觉得浑身发冷、心有余悸的噩梦。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宋劲耀坐在床边轻轻削苹果的声音。

灿烂的阳光里,少年蜷曲的头发泛着金色的光芒,他转过身来,将削好的苹果递到她手里。

“段天呢?”许知秋问道。

“在隔壁病房,”宋劲耀说道:“他伤得太严重,要休养一段时间才能出院。”

听到段天还活着,她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

那场噩梦,最后结束于段天温暖的怀抱。

还有坤凛,他幽暗的眼睛睨着她

他说,我们会再见的。

残存在身体里的恐惧还没有完全消散,她抱着膝盖,在病床上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希望,永远都不要再见到这些人。

出院那天,是个阴沉的天气,宋劲耀开了车来接她,她站在医院的大门口,回首望着医院的大楼:“我的爸爸妈妈呢?”

自从被救出来以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她的父母。

起初,宋劲耀还瞒着她,只说她母亲还在医院接受治疗,父亲在一旁陪护。

现在,看许知秋恢复得差不多了,宋劲耀便也跟她说了实话。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叔叔阿姨去了哪里。”

这段日子,他调动了不少警力四处排查搜寻,可半点踪迹都没有找到。

他们就像一滴水融进茫茫大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许知秋的瞳孔猛地一缩,一股冰冷不祥的预感顺着四肢百骸爬上来,手脚瞬间发凉:“怎么会呢?”

她在萧瑟的寒风里勉力维持住镇定,眼眶却被吹得发红:“在我昏迷的这段时间里,都发生了什么?”

“在你去见沈三豹的那天夜里,你的父母把一封举报信提交到了省扫黑办,”宋劲耀说道:“杭城这个地方,黑.恶.势力早已盘踞多年,就像笼罩在老百姓头顶上的乌云,以前也有不少被欺压的普通百姓,鼓起勇气去举报,可材料大多半路就被拦截下来,最后反倒落到沈三豹那伙人手上,那些举报人,无一例外都遭到了打击报复。”

“次数多了,就再也没有人敢站出来指证他。”

他顿了顿,眉头紧锁,语气里带着几分捉摸不透的凝重:“以叔叔阿姨的身份,没有任何门路,这封信本该和之前那些举报信一样,根本走不出杭城。”

“可这一次不一样,像是有一个藏在暗处的人,提前扫清了一路上所有关卡,避开了所有会截留材料的口子,让你的父母稳稳地把证据送到了省扫黑办的手上。”

“省里收到材料之后,判断案情重大,迅速组建专案组,连夜突击搜查沈三豹的夜总会,我们才能及时把你救出来。”

宋劲耀抬眼看向她,神情也变得有些凝重:“我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能做到这一步,他的能量,远远超出想象。”

“地方上层层布下的网,在他面前形同虚设。”

“只是——” 他顿住,语气沉重下来:“举报信虽然送上去了,专案组也出动了,但你的父母,却失踪了。”

-

天色沉下来的时候,省里扫黑办的小组正式进驻杭城。

调查组的通告一出,整座城市风声鹤唳,消息传到许向山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一座山里的寺庙里礼佛听钟。

许向山进山休息时最不喜被人打扰,但此事事关重大,沈三豹是许向山的手下。

一旦沈三豹落网,很难不牵扯到许向山。

助理陆峥站在寺庙外犹豫再三,还是转身踏进了寺庙的大门。

找到许向山的时候,他正坐在一株银杏树下跟一个僧人闲谈。

满树鎏金的碎叶被风卷着,悠悠飘落,一片叠着一片,轻轻落在他的肩头、脚下,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中山装,坐在石凳上,皮肤是近乎冷调的苍白,耳侧坠着银色的细链条耳饰,随着他轻微的动作,在发间闪过一点细碎的银光。

僧人话音落下的间隙,他唇角浅淡地弯一下,笑意浮在表层,半点没有落进眼底,金叶不断从枝桠间飘落,落在他乌黑的发顶,落在他漆黑的中山装上。

风掠过银杏,沙沙作响,他抬眼望过来的那一瞬,目光阴郁又冰冷,如同蛇信轻轻扫过,安静,却带着蚀骨的危险。

许向山示意僧人退下,朝着陆峥招了招手。

陆峥心口如同压着一块沉甸甸的巨石,每一步都走得发紧,他硬着头皮上前,低声将杭城那边的变故一五一十汇报给许向山。

他越说声音越沉,额角已经沁出一层薄汗,时刻等着许向山勃然动怒。

可许向山听完,自始至终头也没抬。

更没有动怒。

细框镜片落着银杏筛下来的碎金光斑,他垂着眼,修长的指尖漫不经心地捻起一片落在中山装肩头的黄叶,指腹慢悠悠摩挲叶片边缘,神色淡得像方才听见的不过是一桩无关紧要的闲话,没有半分波澜。

陆峥看他半天没有反应,悬着的心悬得更紧,屏息等着他开口。

空气静得只剩银杏叶簌簌飘落的声响。

“我当是什么事呢,”淡色的唇角缓缓扬起一抹笑意,许向山站起身来,轻轻拍了拍陆峥的肩膀:“不用紧张。”

“接下来我跟你说的话,你仔细记牢,”许向山取下细框眼镜,不紧不慢地擦拭着镜片:“通知下去,立刻叫停恒盛实业所有关联我的隐秘资金通道,切断和沈三豹名下全部账户的往来,一分钱都不要再从那边走。”

陆峥心头一紧,连忙凝神记下。

“之前借沈三豹周转走账的那些项目,全部梳理出来,找干净的壳公司、可靠的中间人重新搭一层隔离链路,相关单据全部销毁干净,不留半张存根,服务器里的流水、沟通日志,底层数据彻底抹除,不要留下任何可以溯源的痕迹。”

他重新戴上眼镜,细框镜片后的目光淡淡扫过陆峥:“动作要快,做得干净,不要等别人摸到线索,我们自己先把尾巴剪了。”

陆峥躬身应下:“明白,许总,我现在就去安排。”

“去吧。”

-

一夜紧锣密鼓的清理工作做完,外面已天光微亮。

许向山换了一身低调的便装,独自驱车去了城郊一家僻静的茶室。

山顶,僻静的私家茶舍,沉香袅袅。

房间里只有许向山和陈图南两个人,其余心腹守在门外。

许向山放下茶杯,抬眼看向陈图南:“沈三豹那边出了点事情,江省的专案组直接异地进驻下去查他,恒盛集团已经被盯死,刚收到消息,有人把检举信一路递到省扫黑办,绕开了杭城本地所有的关系。”

他顿了顿,目光慢悠悠落在陈图南脸上:“能跳过一层一层的地方关卡,直接撬动省级专案组,不是寻常老百姓能有的门路。”

陈图南端起茶杯,指尖贴着温热瓷壁,神色淡淡的,脸上浮起一丝恰到好处的讶异:“沈三豹?之前听你提起过这个人,他不是你手下的人么,怎么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异地专案组一下去,杭城那边的人,怕是兜不住了。”

他轻轻呷了一口茶,眼睛盯着许向山:“你怀疑有人在背后推动这件事?”

许向山修长的手指捏着茶杯的杯盖,缓缓拂开面上的茶叶:“我这两天一直在想这件事,你消息灵通、门路广,这件事……你有没有听到一点风声?”

陈图南轻晃茶汤,神色淡然:“向山,我如果知道这个消息,就不会坐在这里听你说了,我任职海市,管不到江省的案子,省扫黑办受理线索、组建专案组,不是我能插手的,家父远在京城,更不方便跨省安排这件事。”

许向山脸上的客套淡了,修长的指节慢慢扣紧杯身,他的唇角还带着笑意,眼神里却一点点透出冷意:“沈三豹这事儿,真顺着查下去,牵扯到的可不止我一个人。”

话音落下,一室寂静,只有角落处的香炉在慢慢飘散出袅娜的烟雾。

陈图南搁下茶杯,面上神色不变,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这个案子的突破口,在沈三豹那里,只要他活着接受讯问,调查组就有源源不断的线索往下深挖。”

视线落在茶汤晃动的涟漪上,他的声音轻缓:“可如果这个人再也没有开口的机会,所有线索到他这里就断了,没有他的口供,很多陈年旧事,便死无对证了。”

许向山静静看着陈图南,目光沉得像深潭,半晌才低低笑了一声,笑声很轻,带着几分凉意:“封死一个人的嘴容易,可一旦出半点纰漏,那就是引火烧身。”

“到时候,你,我,我们都脱不了身。”

陈图南抬眸看他,笑意不变:“那就做得干净点,聪明人,该懂得怎么取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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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暗夜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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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烬深渊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