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蔻棂眼睛一亮,伸手就想去薛义怀里抢回银锁。
“唉~要我说,安全起见,免得你这传家宗宝再丢,现在还是先放在我这里保管吧。”
薛义手臂一抬,银锁举得刚好高过小丫头够不着的位置。
徐蔻棂不服气,轻轻“切”了一声,赌气别过头去。
下一瞬,她目光一转,看见一瘸一拐从楼上走下来的寒璇玉,立刻忘了闹脾气,小跑着冲过去,小脸皱成一团:
“寒姐姐,你怎么又受伤了!我就说他俩不靠谱,等我回去就给爹爹告状!”
寒璇玉脚步一顿,还没来得及开口。
**卓这时才猛地回头,视线落在她右腿小腿上——方才打斗挣扎间,旧伤口彻底崩裂,布料已经被渗出的血浸透,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寒璇玉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腿,试图遮掩住渗血的伤口,苍白的脸颊勉强扯出一点温和的笑意,声音轻得像风:“不碍事的,只是旧伤崩开了,不影响走路。”
她越是这样轻描淡写,徐蔻棂就越是心疼,立刻转头瞪向**卓和薛义,小嘴巴一撅,气鼓鼓道:“都怪你们!让寒姐姐一个人在楼上,才会又受伤!”
薛义顿时一脸冤枉,挠着头连连摆手:“小姐冤枉啊……”
**卓却没有辩解,只是目光沉沉落在寒璇玉流血的小腿上,眸色复杂难辨。
他缓步走上前,声音比晨光冷上几分,却没有了之前的咄咄逼人:“伤口不处理,会发炎化脓。”
不等寒璇玉推辞,**卓已经转头对薛义吩咐:“拿伤药和干净布条过来。”
薛义立刻应声,从行囊里翻出瓷瓶和布条递了过去。
徐蔻棂连忙扶着寒璇玉在旁边的石阶上坐下,小眉头依旧皱得紧紧:“寒姐姐你别怕,我看着他们给你包扎,谁敢欺负你我就哭给他们看!”
寒璇玉被她逗得心头微暖,垂眸轻轻嗯了一声,可指尖却始终攥得发白。
**卓蹲下身,指尖刚要碰到她的裤脚,寒璇玉却猛地一僵,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他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
四目相对,她眼底的戒备与慌乱清清楚楚,而他眸底的审视与探究,也分毫未藏。
晨光暖暖洒在四人身上,**卓轻轻卷起她染血的裤脚,露出下方狰狞崩开的伤口。动作不算温柔,却格外稳,没有半分多余的触碰。
在低头上药的间隙,他声音极轻、却异常清晰地说了一句:
“我不管你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到达温闲县后自行离开。”
寒璇玉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颤,对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上药的凉意顺着伤口蔓延开来,带着轻微刺痛,寒璇玉却连眉都没有皱一下,只是安静地望着地面,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
徐蔻棂看不懂两人之间暗流汹涌的对峙,只看见寒璇玉脸色苍白,连忙伸手抱住她的胳膊,小声安慰:“寒姐姐,你若是回到温闲县后无事可做可以来炎泉宗找我,到时我们也可以一起修行。”
“小姐不可胡言。”**卓包扎的动作一顿,沉声打断,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认真,“她有她的去处,我们无权强求。”
薛义站在一旁,挠了挠头,看看**卓,又看看寒璇玉,总觉得这两人之间藏着他看不懂的秘密,却也识趣地没有多问,只默默收拾起药瓶,低声道:“客栈里的人全都没了,我们得尽快离开,免得等会儿被官府撞见,平白惹上麻烦。”
**卓嗯了一声,将最后一圈布条系紧,手法利落整齐。他收回手,站起身,没有再看寒璇玉一眼,仿佛刚才蹲下身给她包扎的人不是他。
玄色衣袍被晨光染得浅淡,背影依旧挺拔,却透着一股疏离的冷意。
“此地不宜久留,收拾东西,即刻出发。”
话音落下,他转身便去牵马,没有回头。
寒璇玉望着他的背影,轻轻抿了抿唇,扶着石阶慢慢站起身。右腿依旧发疼,可比起身上的伤,心里那点莫名的空落,更让她难以忽视。
她知道,这一路,她只能安安静静跟到温闲县,然后,悄无声息地消失。
徐蔻棂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薛义牵着马车走过来,朝阳将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寒璇玉默默低头,跟着他们走上马车,全程一言不发。
只有指尖,还残留着刚才上药时,那一丝极淡的、属于**卓的体温。
马车轱辘碾过清晨微凉的石板路,离开了那座死气沉沉的客栈,一路朝着温闲县的方向缓缓前行。车厢内安静得很,徐蔻棂折腾了一会儿,靠在软榻上没几刻便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小眉头还微微蹙着,似是仍在为寒璇玉的伤口担心。
车厢外薛义缓缓凑到**卓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压着嗓子问:“昨天晚上,可有什么异常?”
**卓目光平视前方,握着缰绳的手指松了松,语气平静了不少,少了先前的冷硬与恶意:“没有特别明显,她藏得很好。但后来我与蛇妖缠斗时,攻势明显轻了不少,她应该在暗处出手了。”
“哦——”薛义拖长了调子,一脸恍然大悟的坏笑,胳膊肘轻轻撞了撞他的肩膀,语气贱兮兮的,“难怪呢,我还以为咱们江大少是铁树开花了,突然对一个来路不明的姑娘那么温柔,还亲自蹲下身上药包扎。我什么时候能有这种待遇啊?”
**卓轻挑了下眉,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难得带上几分闲散的戏谑,淡淡瞥了他一眼:“你要是个姑娘,我不仅帮你包扎,还抢着娶你呢。”
薛义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一脸嫌弃地往旁边躲了躲,连连摆手:“得了得了,我可消受不起,您还是留着对寒姑娘说吧!”
两人低声打闹的间隙,车厢内的寒璇玉指尖微微一顿。
马车行了约莫一个时辰,远处青砖黛瓦连绵成片,高大的城门楼矗立在视野尽头,方平城三个烫金大字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城门口人来人往,商贩往来不绝,一派热闹景象。
**卓当即勒住缰绳,声音沉稳:“进城,先寻客栈落脚,休整一夜明日再往温闲县。”
薛义立刻应声,驱着马车缓缓汇入人流,平稳驶入城中。刚穿过城门,街道两侧叫卖声此起彼伏,糕点香与茶香扑面而来,徐蔻棂也被喧闹吵醒,扒着车窗眼睛发亮。
寒璇玉被徐蔻棂扶着慢慢下车,右腿伤口仍有隐痛,脚步微虚,**卓余光瞥见,不动声色往她身侧靠了半步,看似随意,却恰好能在她失衡时扶住。
城门内不远处,数名身着蜀华门统一青色锦袍、腰佩门徽的少年整齐列队而来,步履沉稳,气度井然,一看便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宗门弟子。为首的少年身形挺拔,面容清俊温润,眉眼间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恭敬。
他快步走到马车前,先行一礼,身姿端正,礼数周全:“几位公子小姐,在下蜀华门唐厌珏,奉门主之令,在此等候多时,专程接应各位入城安顿。”话音落下,他便示意身后弟子上前接手缰绳,细心照料马匹,动作利落又稳妥。
说话间,唐厌珏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众人,在身形单薄、气质清冷的寒璇玉身上微微一顿。这姑娘看着素衣简饰,安静得近乎透明,却偏偏有种难以言喻的疏离气场,与同行的几人气质截然不同,他心中微起疑虑,便轻声开口探问:“恕在下冒昧,不知这位姑娘是……”
不等寒璇玉开口,一旁的徐蔻棂立刻迈上前,亲昵地环住寒璇玉的手臂,将她护在身侧,小脸蛋扬得高高的,语气脆生生又带着几分护短的认真:“寒姐姐是我的朋友,此行跟我们一起到温闲县。”
唐厌珏闻言,当即收敛了探究的目光,对着两人温文有礼地一笑,轻轻颔首,语气谦和又得体:“原来是这样,是在下唐突了。我只是奉命接应,随口一问,姑娘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他分寸感拿捏得极好,问得克制,解释得坦荡,丝毫没有让人觉得冒犯,说完便侧身抬手,做出引路的姿态:“方平城人多喧闹,我们早已在城内僻静处备好客栈,各位一路劳顿,随我先去安置休整便是。”
客栈内,几乎不见闲散客人,往来走动的全是身着蜀华门青色锦袍、腰佩门徽的弟子,步履轻捷,守礼有序,一看便是被严格管束过的。
薛义好奇地四处扫望,目光忽然一凝,落在大堂角落一处僻静座席上——那里坐着三四名紫衣修士,衣料华贵,绣着淡银色云纹,周身气息冷傲,最中间的少女更是用一层薄纱遮着脸,只露出一双弧度挑高、盛满骄纵的眼。
“那些人是……”薛义下意识开口,眉头微微蹙起。
唐厌珏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神色平静地收回视线,语气恭谨却带着几分分寸:“回公子的话,那边几位是灵云宗的弟子。最中间那位面纱遮面的,正是灵云宗传宗小师妹——周子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