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徒弟小脑袋凑到一起。
两人一目十行，大致扫完所有规则。
眉头拧成了一个结，白安闲忍不住吐槽道：“明天卯时就开始第一轮？这么紧急？今天下午才公布规则，连时间都卡得这么死！”
与此同时，青黛则被另一条信息吸引了注意力。
她小声念了出来：“‘每名考生随机降落道万兽丘中’，看来我和安闲哥只能单打独斗了。”
孔简文看着白安闲，慢悠悠地解答：“云缭书院嘛，架子向来大得很。正因为时间紧张，才不容易作弊。”
想要伸手揉了揉青黛的脑袋，被她躲开。
顿了顿，孔简文才继续说：“随机地点也是为了防止作弊，小姑娘要自己努力了。”
“好了，”孔简文端起，喝了一口酥油奶茶，“看完可以回去睡觉了，明天还要早起呢，估计要人挤人了。”
次日清晨，天光未亮，青黛就被凌玉致从睡梦中拉起来。
知道小姑娘喜欢睡懒觉。
生怕她错过，凌玉致亲自来叫她起床。
揉着惺忪的睡眼，青黛嘴里叼着师父递过来的土豆饼，慢慢跟着几人走出客栈。
“青黛，让你起这么晚，豆浆都凉了，喝不上了吧。”白安闲笑道。
“唔，土豆饼没有师兄做的菜饼好吃。”青黛嚼着，含糊回答。
根本不需要认路，跟着人流就可以找到考试的广场。
一路上，青黛慢腾腾吃着土豆饼。
很快，几人来到了云缭书院山门。
山门前是一片大得望不到边的广场。
饶是早有心理准备，真正站在这里时，青黛依旧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
人，全是人，密密麻麻的人。
摩肩接踵，一眼望去，尽是攒动的人头。
甚至，此刻是在云缭书院要求的时间之前。
地平线还没有出现太阳，只有一片橙红的朝霞。
人们穿着不同颜色的衣袍，讨论声在清晨微寒的空气传播。
很多人叽叽喳喳，声音很吵闹。
正如师父所言，真正的人山人海。
考试尚未开始，那股万马争先的紧张感，已扑面而来。
在这片人海的前方，整齐排列个个巨大的石碑。
广场硕大无垠，石碑往左右延申，静静伫立着。
那便是“测灵碑”了。
碑身呈玄黑色，中间有光柱。
测灵碑顶端则镶嵌着一颗硕大的晶体，直指天空。
“这么多测灵碑同时进行，还是第一次见。”白安闲站在她身边，也忍不住咂舌，“云缭书院不愧是云缭书院，这手笔。”
每一块测灵碑前都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一条条蜿蜒着。
“当当当。”
清脆而悠长的钟声，穿透清晨的微凉的空气，在广阔的白玉广场上回荡。
卯时到了。
第一轮测试正式开始。
原本充斥着的窃窃私语声骤然掐断。
整个广场瞬间安静。
成千上万道目光齐刷刷看向广场中央的石台。
几乎在钟声落下的同时，数道强横无匹的威压骤然降临。
石台之上，空间微微扭曲，十几道身影悄然浮现。
为首者是几位考官。
他们神色肃穆，身着云缭书院服饰，缓缓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
周身灵力回转，考官无意识流露出来的威压，带着实质的重量，压向这个广场。
许多修为稍弱的考生腰有些弯。
他们屏住了呼吸，心生敬畏。
紧随其后的，是数十名监考弟子。
他们气息沉稳，迅速而有序地分散开来。
各自站定在特定的位置，笔直挺立。
一位目光深邃的考官缓步走到石台边缘，他并未使用辅助，但声音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时辰已到，云缭书院本年度入门考核，第一轮，资质审核，现在开始！”
没有多余的废话，简洁明了。
“所有考生，按当前队列，依次上前测试！”
“不得喧哗，不得拥挤，违者取消资格！”
话音落下的瞬间，广场上测灵碑同时激活，碑身中央的光柱依次亮起微光。
“开始了！”
白安闲在青黛身边低语，语气没有懒散，多了几分认真。
青黛点了点头，目光紧紧盯着前方。
第一排的考生们已经按照监考弟子的指引，将手按在了冰冷的碑面上。
下一刻——
“嗡！”“嗡！”“嗡！”……
数百道的光柱几乎同时从灵碑上亮起。
刹那间，原本略显昏暗的清晨被映照得一片绚烂。
赤红、土黄、亮白。
不同颜色代表着不同元素灵力。
光柱的颜色绚丽啊，将广场染上浓烈的颜色。
青黛站在队伍中，凝神观察着。
来参加测试的考生，显然都不是庸碌之辈。
所有人激发出的光柱都稳稳达到了三丈（商贰界）的合格线。
其中更有接近小半的人，光柱冲到了五丈（秦散界）的高度。
然而，就在光柱稳定片刻后，测灵碑顶端那块透明的晶体骤然亮起。
大部分居然是刺目的红色。
“淘汰！”
“淘汰！”
……
“下一个！”
监考弟子冰冷的声音接连响起。
测灵碑旁，一张张瞬间煞白的脸庞上满是难以置信。
很快，前方不远处便传来一阵骚动。
虽然隔着重重人群，青黛看不真切，但少男愤怒而不解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我不服！我是秦散界！我旁边那个家伙只是个刚过三丈的商贰界，为什么他被选中了，而我却被淘汰？你们的考核肯定有问题！”
“这是公然作弊！”
这片区域负责的考官是一位面容严肃的中年人。
他声音同样洪亮，没有一丝波澜：“这位考生，你的灵力等级确实达到了秦散界，但是，你的骨龄已经超过二十二。不符合我院招收标准。”
“所以呢，那又怎么样，二十二岁怎么了？”
少男显然气急败坏，说话的语气都急躁了起来。
考官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云缭书院考核手册》明确提示：建议多元素灵力者，商贰界需十五岁以下，秦散界需二十岁以下；单元素灵力者，商贰界需十三岁以下，秦散界需十八岁以下，方有较大机会通过初审。”
“所以，你，超龄了。”
他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广场上空。
“我不走！你们必须给我一个交代！”考生情绪激动，竟试图向前冲。
就在他脚步移动的瞬间，一股庞大的威压，轰然降临。
威亚之重，相当于无数山岳。
那少男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直接被压得单膝跪地。
他额头青筋暴起，脸上满是痛苦和骇然。
考官甚至连手指都没动一下，只是目光微冷。
随即，他袖袍轻轻一拂，一灵力卷起那少男，将其轻飘飘地送出了队列，丢在了广场边缘的空地上。
“下一个。”
考官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淡，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整个广场依旧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真切地感受到了云缭书院说一不二的铁律。
年龄、天赋、元素种类，缺一不可，没有任何通融的余地。
白安闲在她身边轻轻“啧”了一声，低语道：“真是一点情面都不讲啊。”
队伍继续缓慢而沉默地向前移动。
经过刚才那番震慑，再也没有人敢质疑结果。
只有光柱不断升起，红色与绿色的光芒交替闪烁，决定着成千上万人的去留。
云缭书院的考核，这万人争先的独木桥，终于真正开始了。
清早时，阳光稀疏，很凉爽。
很快，太阳升起，烘烤着高原空气，稀薄的空气温度快速升高。
孔简文才懒得排队，和凌玉致以及命沉躲在一边树下阴影处。
“啊，无聊，”孔简文打了个哈欠，“她俩第一轮用不着担心，就是排队烦。困死了，起那么早，结果还是没占到好位置。”
命沉递给师父昨天没喝完的酥油奶茶，“不急，师父，速度挺快的，估计上午就能搞完。”
顺手递给凌玉致一碗。
接过命沉手中的酥油奶茶，凌玉致道了声谢，静默等着，没有孔简文那么多牢骚。
高原的太阳毫无遮挡，炙烤着巨大的白玉广场。
此时，光线已经变得刺眼。
青黛和白安闲混在长长的队伍里，随着人潮一点点向前蠕动。
运转灵力，两人稍稍抵御这份酷热。
长时间的曝晒和等待，实在是磨人。
两个年纪尚小的小家伙有些蔫蔫的。
白安闲用灵力，在两人头顶幻化了一层白色屏障，遮挡大部分阳光，又调动风灵力吹凉，稍微好一点。
“这鬼天气，还有这队伍，也太慢了。”白安闲有气无力地抱怨了一句。
青黛点点头，喝了一小口水。
冰凉的水祛除了点燥热，稍微活过来一点。
“再坚持一下，快轮到我们了。”青黛小声安慰。
不知又煎熬了多久，前方的人影终于稀疏起来。
下一个就是白安闲了。
“下一组，准备！”监考弟子的声音传来。
精神一振，白安闲连忙挺直了腰板，强打精神。
上前，白安闲深吸一口气，稳稳地将手掌按在了那冰凉的测灵碑上。
碑身微震，光柱中灵力变为白色，这是风元素灵力的颜色。
光柱轻松越过三丈、五丈，七丈。
势头几乎不见减缓，直接冲破了八丈的界限。
最终稳稳停在了八丈有余的高度，接近九丈。
测灵碑上一个数字缓缓浮现，“15”，为白安闲的年龄，在烈阳下清晰耀眼。
“风元素，汉思界，年龄十五岁，通过！”
监考弟子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高声宣布。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白安闲身上。
那里面有难以置信的震撼，有**裸的羡慕，也夹杂着些许难以避免的忮忌。
在这竞争激烈的考场上，这样一个天才的出现，无疑给了许多人巨大的压力。
旁边的考官一直半阖的眼眸也倏然睁开。
眼底精光一闪而过，他仔细打量了白安闲一番，微微颔首，嘴角勾起满意的弧度。
考官可比监考学生看得多。
面前的少男不仅是汉思界，更是汉思界四级，差一步就到宋柳界。
妥妥的天之骄子，未来不可限量。
考官上前，验证了一下白安闲的等级，严肃的脸上挤出一个微笑。
“复核，通过。”
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灼热视线，听着那毫不掩饰的惊叹，白安闲只觉被烈日晒出的郁气瞬间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酣畅淋漓的舒畅感。
人不风流枉少年。
谁不想意气风发地被人仰视，被人羡慕、被人忮忌呢。
他嘴角控制不住地扬起。
那是少年人毫不掩饰的得意。
人在这般志得意满的时刻，总会下意识去寻找那个最想分享的人。
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白安闲立刻转头，寻找青黛。
白安闲看向冲他笑着的青黛。
那双漂亮的眼里闪烁着明亮的光彩。
青黛在看着自己。
她眼中满是自己。
这种难以压制的快乐简直达到了顶点。
炫耀和亲昵，白安闲冲青黛扬了扬眉毛。
那模样仿佛在说，“怎么样，小爷我厉害吧？”
狂，独属于少年的狂。
鲜活而张扬的意气风发，纯粹又耀眼。
青黛看着他这副的模样，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也笑了出来。
清澈的眸子里漾开浅浅的笑意，冲他点了点头。
白安闲收到她的回应，心里那点得意更是膨胀。
心满意足，收回目光，她步履轻快地走向等待区。
白安闲整个人轻飘飘的。
感觉脚下踩着的不是滚烫的地面，而是柔软的云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