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毫不让人惊奇的排名。
当然，是对于孔简文来说。
其他人多少有些惊奇了。
名单中，前几名除了青黛，其他全是推荐生。
视线淡漠，明悦脸上毫无表情，实际心中一阵烦闷。
按照往年的惯例，学院为了维系与各地药师协会的良好关系，在公布排名时，通常会特意标注出考生的来源。
尤其是前列名次，几乎都被“药师协会推荐生”包揽。
这种标注更像是炫耀，彰显着协会的权威，也显示出书院对协会的认可。
毕竟，推荐生能霸占大半名额，并且年年稳居前列，早已是心照不宣的事实。
可今年……
本不想在这种时候强调这个后缀，可是又不能私自把惯例改掉。
今年青黛的横空出世，使得这惯例的标注变得无比尴尬，甚至充满了讽刺意味。
若是刻意不写，反而显得心虚，坐实了区别对待的罪名。
这种责任，明悦承担不起，所以只能按照惯例。
她看着玉简上排在首位的名字，只觉得格外刺眼。
最重要的是，这小丫头刚刚还质疑考试公平性，甚至还是孔简文的徒弟。
算了，只是排名而已，反正只要完成考试的，都达到了入学资格，排名不重要。
闭了闭眼睛，明悦安慰自己，努力恢复原来温柔笑意，只是笑容有些勉强。
柳青黛，她靠实力打破了垄断。
她也照出了这看似光鲜公平的惯例之下，某些并不那么公平的阴影。
明悦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青黛的方向。
那少女依旧平静地站着，仿佛这石破天惊的榜首之名十分寻常，并未给她带来多少波澜。
可正是这份平静，让明悦更为复杂。
心中泛起欣赏、尴尬、喜欢、憎恨，各种情绪交织得难以言喻。
今年这排名公布。
一个“普通考生”的后缀，注定会让一些人印象深刻。
台下考生家长窃窃私语，能留下来的，大多是完成考核的。
大家都沉浸在通过考试的喜悦中。
对排名第一的普通考生最多感叹几句，接着就只顾着和家长师父庆祝自己的成绩，相互拥抱。
少部分认识青黛的就不同了。
楼维紧抿着嘴唇，目光复杂地看向青黛，拳头在袖中悄然握紧。
紧紧贴在楼维旁边的景云，反应则更为直接。
她一直觉得师兄是最厉害、最有天赋的药师，未来不可限量。
景云比楼维更加无法接受，不相信师兄竟会败给青黛。
之前和青黛的纠纷，师父曼托给景云介绍过青黛。
景云得知了她的身份，原来只是个有点天赋但没有家族背景的野丫头。
就算被那个孔简文看中了又如何，也改变不了出身。
她怎么敢和自己师兄相提并论的。
几乎要把眼球从眼眶立马瞪出来，景云死死盯着青黛。
她娇俏的脸蛋气得微微扭曲，却又碍于场合，不方便发作。
咬咬牙，景云只能将满心的不爽与嫉恨硬生生咽下，憋得脸色一阵青白。
这一切，都被台下的孔简文尽收眼底。
他心中那份畅快，简直难以用言语形容。
眯着眼睛，孔简文的目光在明悦那强作镇定的脸上，以及曼托药师教出来的“好徒弟”难看的脸色上扫过，欣赏这一出绝妙的好戏。
来这一趟，不就是为了这个？
对，就是这样！
孔简文心中暗爽，老子就是喜欢看你们这副忮忌得眼红又奈何不了我的样子。
最好气死你们这帮眼高于顶的家伙。
不过，这才开始呢。
好戏就要开场了，哼哼。
得瑟地抬头，孔简文瞧着明悦端着强装温柔的微笑，款款走来。
明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份复杂的情绪，脸上重新端起温和而不失威严的笑容，看向青黛。
即使不喜欢孔简文，明悦也不得不承认，青黛的确很有炼制天赋。
如此璞玉，即便她是孔简文的徒弟，也值得她亲自开口招揽。
书院需要这样的天才。
而她，也有信心能给出比孔简文更好的教导。
另外，明悦心中暗戳戳地想，反正青黛还小，入门没多久，说不定可以挖孔简文墙脚。
“青黛，”明悦的声音带着刻意放缓的柔和，“恭喜你获得第一名。你天赋卓绝，心性沉稳，在丹道一途悟性极高。”
“我，明悦，云缭书院药学分院副院长，学院首席导师之一，正式邀请你成为我的亲传学生。书院将为你提供最好的资源，最系统的教学，以你的资质，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明悦故意使用了学生一词。
如果用“弟子”，好像自己要抢徒弟一样，说不定那老头子又要阴阳怪气。
她声音不大，但是在座的灵力者皆等级不低，耳聪目明，完全可以听到。
这话一出，其他考生议论纷纷。
副院长的亲传学生！
这是多少考生梦寐以求的机会。
不少考生看向青黛的目光充满了羡慕，连楼维眼神都暗了暗，显然这待遇连他都未曾获得。
然而，还没等青黛开口回应，一道懒洋洋的身影倏地插入了明悦与青黛之间。
“咳咳，那个，明悦老师，说完了？”
孔简文手中那把颇为风雅的折扇，“唰”地一下展开，恰到好处地挡在了明悦与青黛视线交汇之处。
这扇子直接打断了招揽氛围。
慢悠悠地站到青黛身边，孔简文还故意用一种极其亲昵的动作，拍了拍青黛的肩膀。
明悦心头猛地一紧，看着那张熟悉又讨厌的笑脸，不祥的预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强压着怒气，她耐着性子，冷冷发话：“孔简文，柳同学通过了考核，可以加入药学分院了。她想要入学，就要跟随一名老师学习，这是我们云缭书院的规矩。即使不认我当老师，也自有其他人。起码我们熟识，你应该也知道我的本事，打架我不如你，但是教学经验的话，你不见得比我强。”
一口气说完了一堆话，明悦的耐心几乎要耗尽了。
孔简文点点头，假装大度：“说完了吗？没说完的话，你可以继续。”
终于被孔简文的态度惹恼了，明悦咬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孔，简，文，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孔简文咧嘴一笑，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欠揍，“就是来带我徒弟走人。考核都结束了，还留在这儿干嘛？听某些人画大饼吗？”
他意有所指地用扇子轻轻敲了敲掌心。
环视一圈，孔简文毫不掩饰的戏谑目光，落在脸色铁青的明悦和那群神色各异的考官身上。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毫不掩饰，满是嚣张：“多谢贵院提供的考核机会啊，让我这聪明伶俐的小徒弟练了练手，顺便拿了这第一名的虚名，嗯，虚名。”
他刻意加重了“虚名”二字，仿佛在说这榜首之位不过是随手取之。
“但是，”孔简文声音忽然加重，“我们家青黛不打算加入药学分院，就是来凑个热闹。”
“哦，还有这“爆发丹”和丹方，我们就笑纳了，算是辛苦费。你们学院可真抠门，之前都不给丹方和丹药吗？啧啧啧，堂堂云缭学院，如此抠门，比我都抠。”
“哦，对了对了，好像不加入你们药学分院，也有入学考试加分，是不？那点加分嘛，不多，后续统考说不定能用上，聊胜于无，多谢多谢。”
他每说一句，明悦的脸色就更黑一分，攥紧拳头的手指关节都微微发白。
台下景云听着孔简文说话，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几乎要咬碎一口银牙。
若非被自家师兄死死拉住，恐怕早已冲上台来。
“至于你这副院长的亲传学生，”孔简文拖长了调子，扇子轻摇，思考天大的难题般皱眉，然后叹息，用一种极其惋惜语气拒绝了。
“算了算了！我们药峰庙小，破是破了点，胜在自在。就不来你们这高门大户凑热闹了。”
孔简文端着阴阳怪气地语调，猛地一摆手：“你们分院啊，规矩多，门槛高，还得看人脸色。我这小徒弟性子直，不懂那些弯弯绕绕，再不小心得罪了哪位协会推荐的天之骄子，或者碍了哪位老师的眼，惹你们不高兴了，那可不好，我们担待不起。”
这话简直是**裸的讽刺。
孔简文还在介意刚刚莫名其妙出现的推荐生。
不过，小徒弟争气，孔简文直接反击。
一番话像耳光，狠狠地扇在了自诩高人一等的考官脸上。
“青黛，”孔简文侧过头，故作严肃地板起脸，但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还不快谢谢明悦老师和诸位考官的悉心指点？哦，对了，还要谢谢各位推荐生的承让。”
演都不演了，孔简文嘴都笑裂了。
青黛其实并不喜欢张扬跋扈的踢馆方式，实在是过于拉仇恨。
但她深知师父脾气。
自己师父，自己宠着。
依言，青黛上前一步，对着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的明悦，微微行了一礼。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淡漠声音在此时显得更具杀伤力。
“多谢明悦导师厚爱，多谢诸位考官。晚辈技艺浅薄，尚需师父指点，不可拜入她人门下，告辞。”
说完，青黛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楼维和景云，便干脆利落地转身，跟在了已经背起双手的师父身后。
这一大一小耍帅倒是很积极，没人记得问正事。
作为大师兄，命沉无奈，小心翼翼挑了一个面相善良的的考官，礼貌问道：“那个，老师您好，请问第一名的话，参加云缭书院普通考试会加多少分？”
看了命沉一眼，考官没好气道：“10分。”
“那总分是？”
“两轮考试按比例计算，总分100分。”
“多谢您，再见。”
命沉在考官阴沉沉的目光中，一脸淡定离开，跟上师父和师妹。
在命沉套话的时候，白安闲也没闲着。
本来就不是安分的人，青黛不理会景云，他可不行。
走之前，白安闲特意吹了个口哨，吸引景云和楼维的注意。
他指了指楼维，大拇指朝下，重重挥了几下，动作很是挑衅。
“白安闲！你，唔唔唔。”景云受不住了，直接气得要当众骂人，好在被楼维及时捂住了嘴。
屋外，走在最前方的师徒二人。
一个嚣张得意仿佛刚打了胜仗的将军。
一个平静淡然如同只是出门散了趟步。
在全场一片死寂中，两人施施然朝着考场外走去。
将那些恨意慢慢的目光，都留在了身后。
走出考场，孔简文神清气爽。
飞檐下的琉璃瓦发出青绿色的光泽，参天大树枝叶茂密，深绿色的叶子静静遮挡着阳光。
孔简文的目标，超额完成了。
满意地摸摸青黛的小脑袋，孔简文笑得眉眼弯弯。
在场所有人都见证了小徒弟的天赋异禀。
更重要的是，孔简文用不屑一顾姿态，结结实实地将药学分院的骄傲与脸面，踩在脚下，还用力碾了几碾。
满意，很值得回味。
想想明悦那憋成猪肝色的脸，孔简文觉得，这趟来得，真是值大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