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青黛身体无恙，明悦放下心来。
“阳华，既然这孩子身体无恙，测灵碑崩塌一事，依你看该如何处理？”
阳华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旁，事不关己，此时才淡淡开口。
“元素异象，刚才你查看身体情况，也算是复核了，按照校规，第一轮，算她通过。当然，按照等级来说，她也应该过，只是当时测灵碑不平稳，没有显示出绿色。”
“好，”意料之中的结果，明悦点点头，想到什么人，表情变得嫌恶，又提醒一句，“校规你熟悉，不过是不是需要再评测一下？省得某个家伙又犯病，说你破坏规矩，找你麻烦。”
其他人表情微妙，看着明悦。
之前她和孔简文说话，哪怕再阴阳怪气，表面都是一副温柔端庄的模样，说话柔声细语的。
难得听温柔优雅的明悦老师骂人。
阳华闻言，终于将目光从虚空处收回，落在明悦身上，平淡无波的语气带上了无奈。
“测？”她反问，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哪里还有测灵碑给她测？”
她目光扫过青黛，语气平淡地陈述着一个事实：“摸一个，炸一个。书院的测灵碑，经不起这样的消耗。”
青黛：……
她好像被嫌弃了。
炸碑又不是故意的。。。
青黛觉得委屈。
“就算被那家伙为难，也没办法。”阳华淡定回答。
听着两位考官的对话，青黛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
她小心翼翼地举起手，像课堂提问一样，问出了她最关心的问题：“那个，阳华老师，明悦老师，炸掉的那个测灵碑应该不用我们赔吧。”
声音越说越小，带着明显的心虚。
师父硬气表示不赔。
青黛总觉得，弄坏东西要赔偿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阳华的目光转向她，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她回答道：“不用。”
就在青黛刚要松一口气时，只听阳华又淡淡地补充了一句：“你们也赔不起。”
青黛：……
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像嘲讽呢？
可青黛扬起小脸，仔细看阳华的表情，发现对方眼神清澈，没有任何讥讽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确实，云缭书院的测灵碑，造价非凡，确实不是她们现在能赔得起的。
听完阳华的话，的确不是很有钱的孔简文：……
孔简文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想反驳，却又无从反驳，只能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但脸色稍霁。
只要不牵扯到小徒弟，不让他赔钱，什么都好说。
命沉则悄悄拍了拍师父的后背，示意他别在意。
阳华这种有一说一、完全不考虑听者感受的性子，还真是容易得罪人啊。
不过，至少不用赔钱了，青黛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彻底落了地。
将两枚玉牌递给孔简文，阳华提醒：“这是两位考生的玉牌，已经刻入两人灵力，不可让他人使用，第二轮以此作为凭证。”
“没事了，各位可以离开了，明天记得参加第二轮考试。”阳华直接送客。
“告辞，不用送了。”孔简文拽着青黛，率先离开。
白安闲小跑步跟上。
“真的没事吗？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当时晋级的时候，青黛痛苦的样子他还记得。
青黛摇摇头，小声道：“就是手心还有点麻，其他真的没事了。”
她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第一轮算是惊险过关，还不用赔钱。
几人回到下榻的客栈。
孔简文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依旧喧嚣的广场，眉头却并未完全舒展。
“没事就好，”他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小徒弟，语气难得温和，“歇着吧，养足精神，对了，你那个白级术法元素感应，每天都在修炼吗？”
“有的，师父。”青黛点头。
白级术法可以缓解痛苦。
当时晋级的痛苦，青黛记得清楚，可不像再经历一次。
“一定要每日温习，这个不可落下，记住了。”
青黛乖乖点头。
“哼，”孔简文嘱咐完，又开始恢复吊儿郎当的模样，“那个明悦还敢当真我的面抢徒弟，真是好大的胆子，我这么乖的徒弟，她可没福气拥有。”
摸摸青黛的脑袋，孔简文眯起眼睛。
可恶，敢抢我徒弟？统统打倒。
不知道说什么，青黛闭嘴了，不接话。
师父有时候，真的很幼稚。
呆在房间，灼人的热气被关在屋外。
两个在广场上曝晒了许久的小徒弟早已蔫了，各自回房休息。
孔简文房间。
窗户关得很紧，但是一缕带有灵力的微风拂过。
接着，凌玉致在孔简文的房间凭空出现。
她叹了口气，问道：“青黛真没事？”
孔简文表情凝重，显然没有他之前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松。
“不知道，水元素灵力者本来就少见，更何况还是水火元素。元素分离灵力者，我更是知之甚少。”
他抬起头，眉头紧蹙，身为人师但触及知识盲区。
这种无力感，实在不好受。
“青黛平时无事，每次晋级才会灵力不稳。但今日测灵碑，说明水火元素相冲并未完全解决。我现在不敢断言。”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看着孔简文，凌玉致皱眉，“一个白级术法，真的可以吗？”
“你我混迹这么多年，应该知道，术法等级有时候不重要。现在我们也只能寄希望于此了。至少，青黛说有用。”
孔简文揉了揉眉心，带着几分无奈。
青黛中午回来，直接在房间里躺了一会儿，结果睡着了。
等到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光线暗淡。
窗外炽烈的金光逐渐收敛，化作更为浓郁的橘红，泼墨般浸染了绵延的云层。
已经是傍晚了。
从床上窜起来，青黛去敲白安闲的门。
等了一会儿，门才打开。
白安闲睡眼朦胧，问道：“怎么了，今早起那么早，困死我了，补觉呢。”
还以为他天生觉少，原来也会犯困啊。
“我也一觉睡到傍晚，有点饿，中午回来都没吃饭就睡觉去了，一起去吃饭吧。”
“好，走。”
客栈一楼的食堂人声鼎沸。
参加考核的考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着第一轮考生，说两句明日的考核。
选好菜，青黛和白安闲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刚坐下，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哟，巧了啊。”
抬头一看，正是苍铃。
她依旧是一身皮革装束。
端着餐盘，这人毫不客气地在青黛旁边坐下了。
“白天在广场那边，我可是亲眼看着测灵碑炸成了碎块，”苍铃冲青黛挑眉。
语气听不出恶意。
她兴致盎然，想聊八卦的心都掩盖不住。
“听说是你干的？咋弄的？动静够大的啊！”
说着，苍铃竖起大拇指。
“牛逼！”
青黛哭笑不得。
“我没事，至于为什么炸了，我也不清楚。”
摇摇头，青黛和没煮烂的牛肉较劲。
“哦——这样啊。”苍铃话音拖长，尾音微微上扬，显然并不完全相信这个说法。
牛肉不好分开，青黛一个没拿稳，牛肉被弹飞，精准落到苍铃碗里。
青黛：？
白安闲：？
苍铃：“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吃完牛肉，苍铃正经起来。
她双臂交叠，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极具侵略性地打量着青黛。
那眼神仿佛要将她里外看个通透。
这直把青黛看得浑身不自在，连吃饭都慢了下来。
“看什么看，”白安闲伸手在苍铃眼前晃了晃，“吃你的饭，小心饿死。”
苍铃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完全无视了白安闲的干扰。
继续盯着青黛，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忽然开口道：“哎，之前在炬城峰会没注意，你居然是水火元素啊，水元素不是很稀缺吗？你该不会是波门的人吧。”
波门。
这两个字，瞬间触碰到了青黛的敏感点。
记得之前李卫也这样问过，师父和师兄也曾有过类似的试探。
青黛拿着筷子的手停住了。
有些失神，她漫无目的地翻搅面前的拉面。
说是牛肉拉面，只有汤面上飘着几片薄薄的牛肉，除了被青黛丢到苍铃碗里的，所剩无几。
“啊，不知道啊，没人告诉我我的身世。”
青黛声音听起来有些闷闷的，语气是恰到好处的茫然。
苍铃扯扯嘴角。
啧。
青黛装的，她知道。
小姑娘没有表面上那么傻白甜啊。
不正面回答，全是糊弄，一点信息不给。
自觉再问下去也探不出什么，苍铃撇了撇嘴，觉得有些没意思。
重新拿起筷子，她扒拉了几口自己餐盘里的饭菜，主动停止了询问。
苍铃换了个话题。
“说正经的，第二轮考核的详细规则知道不？随机传送，地点不定，啧，书院这手玩得挺绝啊，一点钻空子组队的机会都不给。”
“看来明天进了那片林子，咱们就得各凭本事，自求多福了。”
接着，苍铃恶意一笑，“两人也没办法腻腻歪歪了，一般是碰不上了。”
如她所愿，两人瞬间脸红。
“你少胡说八道。”白安闲小声嘟囔。
“嗯，”青黛避开苍铃暧昧的暗示，脸色红云没散，“只能靠自己了。苍铃姐，你也小心。”
苍铃咧开一个笑容，自信满满：“放心，姐姐我在赌局场可从没输过。”
接着看了白安闲一眼，她笑眯眯。
“小白脸，可别一进去就被什么意外出现的灵兽给撂倒了，那可就太丢人了。”
“呵呵，”白安闲冷笑，“这话说的，谁不是啊？爷在赌局场也没输过好吧。”
“野外是野外，赌局场是赌局场，两者不一样的。我和青黛的爸妈都是雇卫，熟悉野外环境，倒是你，别栽跟头了。”
白安闲还要继续，被青黛在桌子底下轻轻拉了一下衣袖。
很听青黛的话，他只好把话咽回去，戳着碗里的拉面，用面堵住自己的嘴。
苍铃看着两人之间的小动作，恶寒地颤了颤。
咦~
小情侣真腻歪。
三下五除二吃完了自己盘里的食物，利落地站起身。
“行了，我吃完了，先走一步。明天，”她顿了顿，收起玩笑的神色，看着青黛和白安闲，语气难得认真了几分，“各自加油吧，希望能在终点看到你们。”
说完，她也不等回应，端着空餐盘，潇洒地转身，汇入了嘈杂的人流中。
窗外，夜色渐渐笼罩了高原。
白安闲摸了摸青黛的脑袋，青黛看着他，温和笑着。
夕阳黯淡了些，火烧云已经消失了，地平线处的云朵变成暗紫色。
第二轮考试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