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呆子的反击

苏禾那个“禾居”里头,今晚多了个人。

说准确点,是多了个坐到地上的人。藤椅只有两把,夏灵抢先捞了一把坐到,许飒就坐另外一把。令狐砚进门扫了一圈,没位置了,就安安静静地盘腿坐到地上。苏禾给他拿了个蒲团垫到,蒲团上头绣了朵歪瓜裂枣的莲花,针脚粗得很,一看就是新手自己缝的。

“这个是你绣的?”令狐砚指到那朵莲花问。

苏禾轻轻摇了下头:“夏灵绣的。她说要给我的蒲团加点‘仙气’,绣完一看,更像遭车轮碾过的荷包蛋。”

夏灵从藤椅上把脑壳伸过来:“那明明就是莲花!你们几个人一点审美都没得。”

“你绣的花瓣大小不一,排列乱麻麻的,一点对称性都没得。”令狐砚低头仔细看了下,“从形态上头来说,确实更像压扁的荷包蛋。”

夏灵顺手抓起旁边的橘子皮,朝他砸过去。

苏禾嘴角微微翘了下,泡了杯安神茶递到令狐砚手边。他接过来,杯子温乎乎的,不烫也不冰,刚合适入口。他不晓得是凑巧,还是苏禾算好的,但他没开口问。在这间屋子头,有些问题问出口,反倒显得哈戳戳的。

“说正事。”许飒把脚一盘,从包包头摸出一张折起的纸,摊开放到桌子上。是手绘的青槐老街平面图,画在皱巴巴的方格纸上,字写得潦草,但是条理清楚,每条巷子、每家铺子都标得明明白白。“这几天我跑出来的底。”

令狐砚低头看。图上头用红笔圈了六个圈圈,分别写到:老周钟表店、陈记豆腐坊、青丝理发店、旺旺包子铺、老李钥匙摊、阿庆修鞋铺。

“六家。”许飒说,“全是老店,开得最短的都十五年往上。铺子都不大,但是每家都有一帮老熟客。铺子是早年盘下的,没得欠过房租,也没哪个跟人结下死仇。这六家店,最近十天接二连三出事。”

“出事的情况都一样吗?”令狐砚问。

“不一样。”苏禾轻声接话。她坐到工作台跟前,手上还慢慢刷到一页旧书页,说话的调子,就像在摆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龙门阵。“老周头的钟表停摆。卖豆腐的老陈,豆腐天天发酸。理发店老板娘手发抖。包子铺面发不起来。钥匙摊老李,机器老是卡壳。修鞋的阿庆,胶水总干不到。”

“听起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夏灵说。嘴上说小事,脸上的表情一点都不轻松。

“就是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才凶。”许飒拿手指敲了敲图纸,“不开刀不放血,不放火不投毒,就让你天天做生意都绊手绊脚。一开铺子,这儿不对那儿出问题,客人坐不住,老主顾来两回就换到别家去了。老板自己都只会觉得是自己倒霉,根本怪不到别人脑壳上。”

“温水煮青蛙。”令狐砚说。

“对头,就是这个意思。”许飒看了他一眼,难得没嫌弃他,“而且你仔细看这六家铺子的位置。”

令狐砚埋到脑壳研究这张图纸。他在脑壳头把六个红圈连起来,横到看、竖到看、斜到看。突然,他站起身,从公文包摸出手机,点开地图,把青槐老街的卫星图放大。

六家店的位置,圈出来一个不规则的椭圆形。这个椭圆的中心点,刚好就是老街唯一的公共区域——槐安桥头的小广场。

“桥头广场。”他把手机放到图纸旁边,“这六家铺子遭困的气场,源头辐射中心就是桥头。这个广场最近有没有啥子变化?”

屋子头一下子安静下来。

苏禾放下手头的刷子:“上个月,广场边上那栋空了三年的老楼,遭人租下来了。”

“拿来做啥子?”

“还在装修,外头围到围挡,看不到里面。”许飒皱起眉头,“你咋晓得是那儿?”

“要是一个系统头六个节点同时出故障,病根多半就在系统的中心点。这是故障树分析的基本逻辑。”令狐砚推了推眼镜,“不管是风水还是心理学,布局的人不会随便挑位置,一定有个核心点位。”

夏灵从藤椅上跳下来,蹲到图纸跟前,拿手指点到老楼的位置:“明天我去看一哈。”

“莫去。”许飒把她拦到,“你刚把那个跑腿的小喽啰吓起跑,现在去就是打草惊蛇。最好让他们以为,我们还啥子都没摸到。”

“许飒说得对。”令狐砚开口,“现在我们还差三样信息。第一,背后主事的是哪个,背后有啥资本。第二,他们最终想干啥子——是逼起大家搬起走,压价收铺子,还是另有打算。第三,他们下一家要对哪家铺子下手。”

“你说话咋跟刑侦队长样?”夏灵歪到脑壳看他。

“这是田野调查的标准法子。发现问题,理清变量,收集资料,分析规律,提出猜想,再去验证猜想。”

“好无聊哦。”

“无聊,但是管用。”许飒难得帮令狐砚说话,“夏灵莫打岔。书呆子,你继续说。”

令狐砚拿起笔,在图纸背面画了个简单的表格,横轴写遭影响的商户,纵轴写受损程度、出事时间线、共同特点,旁边还标注:资金流水、供货渠道、合同条款、产权归属。

“他们用风水手段搞得生意做不走,最终目的肯定是捞钱。”他指到表格,“明天我去查这六家店的工商登记、产权是谁的、租赁合同。许飒,你帮我确认下,每家开店的跟房子主人是不是同一个人,最近有没有人找过他们,谈收购、转铺子的事。”

许飒挑了下眉毛:“你还懂这些?”

“我就是做城市文化研究的。旧城改造、商圈挤占老铺子、小商户的生存现状,本来就是我的专业。”令狐砚顿了顿,“我写了六年报告,这回终于可以写点不是交差的东西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的,但是苏禾抬眼望了他一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不到一秒,又落回旧书页上,嘴角动了动,没开腔。

第二天晚上,令狐砚在租的老宅头,忙到凌晨两点。

他把青槐老街过去五年所有公开资料翻了个底朝天:区里头旧城改造的公示、土地拍卖通知、历史街区保护的条文。他在Excel里头建了个表格,把六家铺子的经营范围、租约到期时间、房子产权、最近有没有转让打算,一条一条填进去。空的地方还多,要等明天许飒帮他补齐。

但是他已经发现个蹊跷的地方。六家铺子,产权方都是现在的业主,而物业管理都归同一家——青槐物业管理公司。这家公司五年前才注册,法人叫孙德彪,注册地址不在青槐老街,在市中心一栋写字楼。他顺着股权往上查,母公司叫鼎盛城市更新集团。

鼎盛这个名字,令狐砚有点印象。打开知网搜,三篇讲旧城改造资本运作的论文,两篇案例里头都提到了鼎盛。论文写得客客气气,冷冰冰的学术话,但令狐砚读得出文字底下的门道:这家公司专门收购老城区衰败的铺面,翻新之后高价转租,或者直接拆了重修。他们做生意有个关键套路——逼到原来的商户“自愿”搬走。

咋个让商户自愿走人?论文里头没细说。但是令狐砚现在手头有现场的线索。

他把鼎盛的股权结构图打印出来,红笔在最顶端圈了个圈,圈里头只写一个字:查。

星期四,令狐砚本来上周日加班,今天调休,该在家补瞌睡,结果一大早就跑到老街西头的青丝理发店门口。

理发店刚开门,五十多岁的老板娘正往上推卷帘门。她右手抖得厉害,推了三回才推到位。看到令狐砚站在门口,她愣了一下:“剪头发?太早咯,水都还没烧。”

“不是剪头发,我是——”令狐砚掏出工作证,“城市文化研究院的,做老街商户经营情况调研。”

他本来准备了一整套说辞,调研目的、用处、**保护,连知情同意书都准备好了。哪晓得老板娘根本没听完。

“调研?”她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你们是政府派来的?是不是要管管这条街的怪事了?”

令狐砚没有纠正她的误会,轻轻点了下头。

老板娘拉他坐下,倒了杯水。她的手一直在抖,半杯水晃得洒出来不少。她说这家理发店,是她和老公一起开了二十年,老街好多娃儿都是在她这儿剪到大的。她说从上个月开始,手突然不听使唤,跑医院查了三回,脑CT、肌电图啥子都做了,指标全部正常。她说老公前年走了,店里就剩她一个人守到,要是剪刀都拿不稳,这辈子啥都没剩下。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使劲攥到理发围布,指节都捏白了。

令狐砚没多说话,安安静静听完,本本上记好,然后问了一句:“最近有没有人来找你,想买你的铺子?”

老板娘一下愣住:“你咋晓得?”

“有人来过?”

“上个星期,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说是资产公司的,开了个价。”老板娘咬到嘴唇,“那个价钱,比当年我男人盘下这个店的钱还低。”

“你答应没得?”

“我咋可能答应!”老板娘声音一下子拔高,“这是我男人留给我最后的念想,凭啥子便宜他们?”说完声音又低下去,像自言自语,“但是……要是我真的剪不了头发……要是撑不下去……”

后面的话,她没说完。

令狐砚合上笔记本,站起来,用一种他自己都没发觉的、笃定又温和的语气说:“你的手会好的。再给我几天时间。”

走出理发店,清晨的阳光照到老街,令狐砚捏本子的手,比平时紧得多。

他接着走访剩下五家店。每家故事不一样,但是套路几乎一模一样:老店、老手艺、赚点薄钱,打死不卖铺子。然后就有人来压价收购,价格低得欺负人。再之后,店里就开始怪事不断。

卖豆腐的老陈跟他说,那个西装男跟他讲“这条街迟早要拆,你现在不卖,到时候一分钱都拿不到”。

钥匙摊老李说,对方第二次来,还带了律师,直接甩合同喊他签,“不签也可以,你看周围这些店,哪个撑得到三个月”。

令狐砚把每个人说的话,一字一句全部记下来。多年的田野调查训练派上用场——不带情绪,不诱导,不打断,只管记录。但是写着写着,握笔的力气越来越大,笔尖都戳破两层纸。

傍晚,他回到槐安巷17号,把六份访谈记录摊到书桌上,在Excel里头交叉核对。六家商户,三家已经收到正式收购邀约,报价全部比市场价低四成以上。两家只是口头试探过。只有老周头的钟表店,还没人上门谈——估计是铺子太老,对方觉得没必要费口舌。

他打开鼎盛城市更新集团的工商页面,盯到法人孙德彪的名字看了很久。又搜了孙德彪名下的关联公司,这个人同时是四家资产管理公司的法人或者股东,每一家注册都不到三年,经营范围都写着:老旧物业收购盘活。

他拨通许飒的电话。

“许飒,我要你帮我办件事。”

“说。”

“明天上午,桥头那栋空老楼,围挡里头装修到底是搞啥子,你想办法进去看一眼。”

电话那头安静两秒。“你在查那栋楼?”

“对头。它就是那六家铺子风水阵的中心点。要是我的猜想没错,这个装修项目,才是整盘棋最关键的地方。”

“要得。”许飒干脆得很,“回头给你打电话。”

令狐砚挂了电话,想了下,又拨了个号码。是大学同学,以前一起读社科,毕业后分到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差不多一年没联系了,电话接通,对方明显吃惊。

“老令狐?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令狐砚没扯闲话,直接问:“青槐老街这一片,最近有没有土地性质改动或者拆迁规划?”

对方顿了一下:“你咋突然问这个?”

“我在做调研。”

“啥调研?”

“关于旧城更新里头,小商户权益保护的。”令狐砚瞟了一眼桌上的访谈记录,选了个对方听得懂的说法,没提资本风水局。

电话那头安静几秒。“令狐,这个事,我劝你莫碰。”

“为啥子?”

“鼎盛在搞这片。他们背后的人,凭你现在的身份扛不动。”

“我只是做学术研究。”

“学术研究也不行。鼎盛法务部养了二十个律师,专门盯各类调研报告。信不信,你的报告还没发表,律师函先送到你单位。”

令狐砚沉默了一阵。

“那我换个问法。”他说,“青槐老街,现在在旧城改造红线里头不?”

又是一阵沉默。

“不在。”对方终于开口,“但是随时可以划进去。”

电话挂了之后,令狐砚坐到书桌前愣了很久。窗外老槐树被夜风一吹,叶子沙沙响。那只金眼睛的狸花猫蹲在围墙上,尾巴一甩一甩,像在打无声的拍子。

“随时可以划进去。”

这句话意思很明白:鼎盛在等时机。等老街慢慢衰败,等商户熬不住主动放手,等产权松动,然后一把划进拆迁红线,全部打包收走。桥头那栋装修的老楼,就是他们的前沿据点。

令狐砚站起身,把六份访谈记录按时间排好,鼎盛股权图、青槐物业资料、老楼位置图,全部钉到墙上。中间贴一张空白A4纸,红笔写四个大字:

反制方案。

写完他愣了下。他发现自己贴资料、拉线、写标注,跟刑侦剧里头的调查墙一模一样。他一个坐办公室写论文的,啥时候开始做这种事了?

但他没有把纸扯下来。

他坐到电脑跟前,敲一份文档。标题写:《关于青槐老街六家商户近期经营异常情况的调查报告》。

不是他平时写的那种冷冰冰的学术文章,第三人称,不站队。这份报告有数据、图表、时间线、访谈原文,还有明确的结论。写结论的时候,他犹豫好久,最后敲下文字:

“综合整套证据,六家商户经营异常,跟鼎盛旗下青槐物业人员上门接触的时间高度重合。不排除使用非市场手段故意干扰经营,逼迫商户低价转让。建议监管部门介入核查。”

敲完最后一个句号,已经凌晨一点多。

保存、备份、加密文件,他靠到椅背上,摘下眼镜揉眼睛。

理智告诉他,这份报告交上去,多半石沉大海。鼎盛的法务不是吃素的,各种举报渠道他们都有应对办法。

但是理智也告诉他,就算没得回音,这份报告也必须写。将来某一天,这些零散的记录,这些商户的心声,会拼成完整证据链。

而且,他不得不承认,除了理性,还有别的东西推着他。

他想起理发店老板娘发抖的手,想起豆腐陈说拿不到钱时候眼里的绝望,想起老周头坐在店门口佝偻的背影。

这些人跟他非亲非故,他搬来老街才两个多星期。

但是此刻凌晨一点,他坐在吱呀响的旧藤椅上,对着一墙资料,觉得这些人的难处,就是他的难处。

他说不清是从啥时候开始的。

或许是那杯歪嘴笑的拿铁拉花。或许是苏禾那句“因为你愿意好起来”。或许是夏灵在钟表店里那股冷森森的笑。也可能是许飒拉他去夜市,逼他吃糖画签子那回。

“我的样本太少了。”他自言自语,“根本达不到规范田野调查的标准。”

空荡荡的老宅里头,这句话听起不像自嘲,倒像一句悄悄许下的承诺。

周六一早,许飒打来电话。

“书呆子,桥头那栋老楼,我进去看过了。”

“你咋进去的?”

“我假装社区送消防宣传单的,物业想拦我,我说‘你们装修不做消防备案?我是社区来查消防隐患的’,他们就让我进切了。”

令狐砚安静一秒:“你这个涉嫌冒充公职人员。”

“那你去举报我撒。”许飒语气一点波澜都没得,“听不听我看到了啥子?”

“你说。”

“三层楼全部打通,中间挖了个下沉中庭,地面铺深色大理石。墙上嵌了六面大铜镜,每一面都正对一扇窗户。窗子的位置,我数了,刚好对准你图纸上那六家铺子。”

令狐砚手里的笔一下停住。

“铜镜?”

“对,老式黄铜镜子,不是平时照脸的那种,上头刻了花纹。每面镜子前面还有香炉,里面插了烧完的香。地上拼花是个巨大的六边形,六个角分别对着一面镜子。”

许飒顿了一下。

“令狐砚,我不懂风水,但是这个阵,咋看都不是拿来装修好看的。”

“还有啥子?”

“还有——”许飒声音压得很低,“我出来的时候看到个人。四十多岁,平头,一身定制西装,一看就贵得很。他在门口打电话,我从旁边过,听到一句。”

“啥话?”

“他说——‘青槐项目,年底之前必须清场。’”

令狐砚手机差点滑落到地上。

“青槐项目。”他重复了一遍。

“对头。然后他上车走了,车牌我记下来了,尾号三个八,黑色奔驰。要不要查?”

“要。”

“那我再跑一趟车管所,有朋友在那边上班。”许飒语气里头,带起一点“事情耍起来了”的兴奋。

挂了电话,令狐砚走到贴满资料的墙跟前,在鼎盛集团那张纸旁边,新贴一张纸条:

桥头老楼 = 风水阵眼。六面铜镜,对应六家铺子。目的:抽取整片街区气运。目标年底清场。

他往后退一步,看着满墙纸条线索,脑壳头浮现一个画面:青槐老街像块放到棋盘上的蛋糕,有人拿到刀叉,斯斯文文准备瓜分。那六面铜镜,就是开刀的刀。

他拿起手机,在四个人的微信群发消息:

令狐砚:[今晚到老宅开会,有重大发现,所有人都过来。]

半分钟不到。

夏灵:[收到,我带奶茶。]

苏禾:[好的。到时候我会提前到,煮好茶等你们。]

许飒:[在去车管所的路上。你冰箱里头有吃的没得?没的话,等我回来顺路买。]

令狐砚瞟了一眼空空如也的冰箱,正要回消息,又一条消息弹出来。

夏灵:[莫指望书呆子的冰箱。里头只有矿泉水和过期面包,上次我进去看过。]

令狐砚:[你啥时候进过我屋?]

夏灵:[(歪嘴笑表情)]

令狐砚放下手机,沉默三秒,打开备忘录找到“待观察对象夏灵”那一条。

盯了屏幕几秒,又把备忘录关掉,手机扣到桌上。

算了。现在有比记录怪事更要紧的事。

下午六点,回到住处的令狐砚起身推开老宅那扇吱呀响的木门,傍晚老街的风一下子灌进来,裹到老槐树叶子的味道、远处人家炒菜的油烟,还有淡淡的豆腐香。

他站在门口,等三个姑娘过来。

就像一个在自家客厅等着开作战会的人。

虽说这房子他才租两个多星期,客厅还有个灯泡不亮,藤椅一坐就嘎吱响,仿佛马上要散架——

但是这一刻,这里,就是他的主场。

【第一卷·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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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槐麻辣玄探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