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家二人听罢，慌忙起身，弓身行礼，齐声道：“下官绝无此意，依涧师之言。”
饭罢，二人一前一后，往白家药园的方向走去，元铮云跟在卢镜身后，抬手甩出几个纸人，道：“去守门。”，随后快步上前与卢镜并行，歪头看着对方，问道：“卢绪，我见你是喜好甜食的，为何不吃他们家的？”
卢镜扭过头，看着元铮云抿了一下唇，道：“前面的菜是一起上的，那道菜不是，我怕...”
“哈哈哈，卢绪，放心吧，他们不敢害你。”
笑着笑着，他想起刚才女使手上的那碗银耳羹，对着卢镜，道：“大公子，刚才我为了与你统一战线，可是舍弃了一碗银耳羹呢,回了方甲你可得补我。”
“......”
“好。”
元铮云抬头看了一下，见面前有一两间简单的民宅，围篱从民宅两侧延申，融到灯光不见的夜色中，他伸手拍了拍卢镜，手虚虚指着，道：“到了。”
卢镜跟着他的手望去，又回过头看着他，道：“去看看。”
元铮云拿出银尺，照着白家给的姓名生辰，算了一下，皱着眉头道：“卢绪，不必去了。”
“为何？”
“那两位药童取完药，原是要走你我来时的那条路的，却鬼使神差地绕到了那条路上。”
他手指着，一条杂草丛生的上坡路，看着像是沿着崖壁开凿的，新路开了之后就废弃的，他走向前，化出香铃子灯，果然见有人扒开长草行走的痕迹。元铮云回过头，见卢镜也拿出那盏纸灯笼，正握在手里化形，开口道：“小心些，这种天，有褐鳞蛇。”
卢镜点了点头，回道：“好。”
行至那沿崖曲路中段，二人看着身侧的一眼山泉，以及突然消失的痕迹，面露迟疑，元铮云伸头望了一下，身侧的山谷，小声嘀咕了一声，道：“难不成，从这里被推下去了？”
卢镜挑过灯，也看着那幽蓝的山谷，道：“尸体很完整。”
“好吧。”
元铮云说完，手臂往外一荡，将那串香铃子灯抛下谷底，只见那灯在空中飘摇分散，如星火般坠了下去。他轻笑一声，回头与卢镜过了一个眼神，道：“右后方！”
卢镜听罢，拔出徊定，抬手驭剑直直刺了过去，随着一声闷哼入耳，一个黑衣人从崖上的林间滚下，重重落在二人身后的路面上。元铮云从身侧掏出一打纸人，一把甩到空中，又抬手召回几个香铃子灯，垂眼赋咒道：“找出来，一个不留。”
元铮云往后退了几步，与卢镜背靠背，共同提防着周遭随时可能出现的暗器。只见那些纸人抱着香铃子灯，在夜色中寻着，还未停定，便有利刃破空的声音传来。卢镜向前一个夺步，用徊定将其击飞了出去，紧盯着那暗器来的方向，道：“阁下不如正面一战，或许能得一条生路。”
元铮云则是抬手扬去几根银针，听见银针被格挡的声音，道：“跟他废什么话？最好死之前处理干净，别让我发现是谁家的人。”
“不过，贵主就派这几个人，有些看不起我呢。”
他抬手赋咒，拾起跌落的银针，手掌在面前左右摇游挽走，银针跟着他的手势，如同鱼群般穿游夜色，又如抄网般穿过崖上的树叶、蕨枝，最后逼出几人落到他面前。
元铮云提剑跨去，却见那几人一齐跃下山崖，落入下方的山谷中，他纵身一跃，也跟着跳了下去，落在一块溪石上，见四周雾气漫起，不由得想起那日从林中漫出的雾团。
卢镜跟着落到他身边，皱着眉道：“人变多了。”
忽然，一只浮白手劈来，二人两散躲开，那白手继续向前，攻击二人，被元铮云抬着八面一剑劈断，可映入二人眼中的却不是人的血肉及骨骼，元铮云向前，借着灯看了一眼，道：“不是人的手。”
卢镜立起屏障，蹲下身，用徊定剑翻挑了几下那只断臂，只见外形虽为人手臂状，外表也如同就泡的尸体般呈现白色，内里却如同海蜇皮般透明如冰状，现下也因为脱离主体的原因，变得软烂如泥。
“看着像是海蜇。”
“？”
元铮云听完，端着一脸不解望向卢镜，心想兆州离海至少七百里，即使兆州人全部当上神棍了，也未必见得有这么大个的海蜇。他笑了一下，道：“哈哈，是不是因为我们刚才喝酒了，先把那几个人找出来吧。”
正当此时，七八只手臂向他们所在的屏障抓来，元铮云召回部分香铃子灯，围着其中一只手沿后照出一具身体。
只见那东西两只手臂狂舞着，敲击屏障，肩膀往下是如同女子衣裙般的直桶状，再往下便是数条正在蠕动的、脚中有肉自成圈的触手，漂浮在空中。
元铮云忍着恶心，猛地一抬头向上看去，见那东西肩膀上空无一物，唯余半截同样浮白的脖颈！
他脑中闪过一些声音，心想这鬼东西为何会出现在百里之外的白山城呢？又低头看了一下自己有些颤抖的手，一把抓住卢镜的手臂，沉声道：“这东西留不得，是人是鬼都得死。”
卢镜定神，望着元铮云点了头，不再说话。
“传闻中这玩意极其嗜血，不要受伤。”
二人出了屏障，元铮云伸手接过两个纸人，弯腰侧退，问道：“一共几个人？”，那两个小纸人在他手上一阵扑棱，他听完，扭头看向正在砍海蜇的卢镜，道：“这东西十四个，活人七个。”
“全杀了。”
卢镜点了点头，伸手接过元铮云递来的八面，又将徊定抛入空中，驭其行刃于雾团中，听到几声殷实的破砍声后，提着八面继续对付面前难缠的几个海蜇人。
元铮云见雾中有几个香铃子灯一直在在变换位置，开口道：“几位，都这个时候了，还不开腔吗？”
“那便免动尊身，让我到身边来问吧。”
他用银链化出一把匕首，瞬行前进到其中一个香铃子灯下，手抚着那个黑衣人的肩膀，将刀刃贴到那人脖子上，阴笑着问道：“你是哪位大人家的啊？”那人抬手挥剑，想将元铮云推开，却发现自己居然开始浑身无力，他挣扎着失力向下滑去，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后脖颈，见一根银针不知何时已经扎入他的血肉，望着元铮云，哑道：“你别得意....”
“多谢提醒，马上送你的同僚们去陪你。”
元铮云舞着银针，穿行雾间，闻金属碰撞声参差入耳，又侧耳听见一声“好了。”
他蓄势后跃，用手撑了一下空气，随后一翻落到卢镜身边，被对方一把扶住，稳稳站定。掏出锦囊浮于身前，抬手赋咒将那团雾引入囊中，见眼前逐渐清明，余下几人被银针钉在空中，正挣扎着妄图摆脱钳制。
“哎呀呀，诸位好不小心，怎么被我给抓到啦。”
元铮云叉着腰，看着面前的几人，问道：“坦白从宽，有人要说吗？”
纸人们飞到那几人面前，扯下他们的面罩，又抬起他们的手，见其中一人手心，一片叶子裹着一朵小花。元铮云心想，果然，是一条线上的。面前的几个人依旧沉默，元铮云拿出银尺刚准备算，就听见几声利器破空的声音，随即面前的几个人纷纷垂下了头。
他赶着追去，被身后卢镜一把抓住，道：“我们在明处。”
卢镜说完，元铮云绕到那几人身后，收了银针将他们放下，发现那几人后脖颈上的暗器正在融化，是那天的蓝色冰锥。他抬手赋咒，将身边的海蜇尸块收起，与那几个黑衣人的身体堆在一起，化火烧毁，直到最后一丝烟弥散在空气中，才跟着卢镜返回自在堂。
二人从小门进入大堂边的走廊，一进门便见在廊下静站的莫与，元铮云见她看到自己，立即上前行礼，把两封信递来。元铮云伸手接过，随后便听见莫与开口，道：“堂主，大公子，一封是方甲来的，一封是全谙阁的。”
元铮云看着手上的两封信，心想又一道来了，他抬起头，对着莫与道：“好，你先休息，明日把酬劳给全谙阁送去。”
莫与行礼退身，道：“是”
元铮云回头对着身后的卢镜，拿着信在手上拍了拍，道：“去我那喝盏茶吗？”
“好。”
“那你先走。”
元铮云刚邀约完，便觉眼前景色忽然变得模糊，心中暗道：‘又来。’，他只盼望着，这回也是与先前一样，只是片刻困扰，不然被卢绪看出来就完了。他强镇脚步，跟在卢镜身后拐进了院子，见荷花清香犹在，他笑了一下。
见身后传来一声轻笑，卢镜回头看着云铮云，问道：“怎么啦？”
元铮云笑着，强聚目光看着卢镜，指着那缸荷花，笑道：“荷花开了，很香。”
“嗯。”
二人坐下后，卢镜将水递到他面前，元铮云没急着喝，而是将信递给卢镜，道：“拆开看看。”随后赋咒让一个小纸人端着杯子，递到他手上，他才接过，一饮而下。面前模糊的卢镜正展信读着，看着并未注意到自己的异常，元铮云松了口气，心想应该没发现。
见卢镜看完信，抬头看着自己，元铮云有些紧张，他开口，掩饰道：“好事坏事？”
卢镜看着元铮云喝空的杯子，拿过来又给他倒了一杯，重新放到他面前，轻声道：“小芙说，明日常会结束直接回姚竹。”
“另外一封，讲的是叶花图案，可能延自荣家的缠枝纹。”
元铮云听完，点了点头，松敞着手，等纸人把茶水拿到自己手上，却见卢镜伸手，夹住了纸人，正作端详样，拿在手中，忙道：“卢绪，你拦小七干嘛？”
卢镜听完，垂眉看着面前的元铮云，冷声道：“自己拿。”
元铮云闭上眼睛，无奈地笑了一下，预备借纸人的眼前去看，却发现视线依然模糊。他破罐子破摔，睁开眼睛，伸手去拿那杯子，却发现越靠近，杯子的重影越多。
为了不被卢镜发现，他一鼓作气，伸手捏住其中最实的那个，端了起来。
却不料，听见了杯盏与木桌磕碰的声音，不一会，又传来淅淅沥沥的水滴声，倾倒的茶水沿着桌面流到了地上。
元铮云深吸了一口气，抿着唇，怯怯地抬头，看着对面紧盯着他、沉寂的卢镜。
完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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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行风止聚（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