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药香入脾,心墙难拆

第二章药香入脾,心墙难拆

许丰年的诊断,很简单。

“不是撞邪,也不是报应。”他收回手,从药箱里拿出银针,“是高烧引发的中枢神经受损,加上你情绪郁结,气滞血瘀,才导致下肢瘫痪。能治,但要慢。”

麦穗嗤笑一声:“慢?我娘请了七八个郎中,都说能治,结果呢?”

“他们用的是西药,治标不治本。”许丰年点燃酒精棉,消毒银针,“我用草药调理气血,再用针灸刺激神经,三个月,你能靠着拐杖走;半年,大概率能独立行走。”

“你吹牛。”麦穗别过脸,却忍不住偷偷看他。

许丰年的手法,极稳。

他先在麦穗的足三里、阳陵泉扎了针,又在腰部的肾俞穴、环跳穴施针。银针入肉时,麦穗只觉得一阵酸麻,没有想象中的疼痛。

“忍着点。”他的声音就在耳边,“等会儿会有酸胀感,是气血在运行。”

果然,没过多久,麦穗的腿肚子就开始发热,像有一股暖流,从腰部慢慢往下淌,一直淌到脚尖。

这是她瘫痪三个月来,第一次感觉到腿的存在。

她猛地睁大眼睛,眼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许丰年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感觉到了?”

麦穗没说话,只是紧紧咬着唇,眼泪却又掉了下来。

这一次,不是因为绝望,而是因为,那一点点微弱的希望,像破土的种子,在她心里,悄悄发了芽。

从那天起,许丰年每天清晨都会来。

他来得早,天刚蒙蒙亮,黄土岗的晨雾还没散,他就背着药箱,踩着田埂上的露水来了。

先把脉,再扎针,然后熬药。

李家的厨房,成了他的“临时药房”。他从药箱里拿出晒干的草药——柴胡、当归、黄芪、地龙、牛膝……分门别类地放在陶碗里,用井水浸泡,再放进陶罐里,文火慢熬。

药香混着麦香,飘满了整个小院。

王桂英感激得不行,每次都要留他吃饭,煮鸡蛋、烙饼子、炒青菜,把家里最好的东西都拿出来。

许丰年从不推辞,却也从不贪多。吃两个鸡蛋,一张饼子,喝一碗粥,就放下碗筷,说:“婶子,够了。”

他话少,大多时候,都是王桂英在说,他在听。

王桂英说麦穗的小时候,说她多机灵,多能干;说春芽的委屈,说她命苦。许丰年只是听,偶尔点点头,从不多问,也不发表意见。

麦穗看在眼里,心里的戒备,稍稍松了一点。

但也只是一点。

只要许丰年靠近她的腿,她还是会浑身紧绷;只要许丰年跟她说话,她还是会语气刻薄。

“你离我远点,男女授受不亲。”

“别碰我的脚,脏。”

“你天天来,是不是图我家的鸡蛋?”

许丰年从不生气。

他会停下动作,拉开距离:“好,我不碰。”

他会用毛巾擦干净她的脚,再施针:“不脏,是病气。”

他会把鸡蛋放回碗里:“婶子的鸡蛋,我下次不吃了。”

他越这样,麦穗越慌。

她习惯了别人的冷眼,习惯了别人的嘲讽,习惯了用尖锐的外壳保护自己。可许丰年的温和,像一把软刀子,一点点割开她的防线。

她怕这温和是假的,怕这关心是装的,怕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八月的一天,许丰年扎完针,正在收拾药箱,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李春芽家的二丫头,是不是还瘫着?”

“听说来了个草药医,天天往这跑,怕是看上人家了吧?”

“哼,一个草药医,一个瘫子,还有个不清白的大姐,绝配!”

是村里的几个长舌妇,站在院门外,故意大声说话。

麦穗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她猛地抓起炕上的一个瓷碗,朝许丰年砸过去:“你走!我让你走!是不是你到处说的?是不是你想看我笑话?”

瓷碗砸在许丰年脚边,碎了一地。

王桂英从厨房跑出来,对着院门外骂:“你们这些长舌妇,嚼什么舌根!滚!”

院门外的人,嬉笑着走了。

屋里,一片死寂。

许丰年蹲下身,捡起地上的瓷片,动作缓慢而仔细。他的手,被瓷片划了一道口子,渗出血珠。

“你流血了。”麦穗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

许丰年抬眼看她,笑了笑:“没事,小伤。”他从药箱里拿出一点止血的草药,碾碎,敷在伤口上,又用布条缠好。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炕边,看着麦穗通红的眼,轻声说:

“麦穗,我知道你怕。”

“怕流言,怕男人,怕被伤害。”

“但你要知道,流言是别人的,日子是自己的。”

“我来给你看病,是因为你娘托我,也是因为我是医生。”

“至于那些闲话,我不在乎,你也不必在乎。”

他的目光,坚定而温暖:“你的腿,要治。你的心,也要治。我陪你,慢慢治。”

麦穗看着他,看着他手上的伤口,看着他眼里的真诚,心里那道坚硬的墙,突然裂开了一道缝。

那天,她第一次,主动端起了药碗。

苦涩的药汤,入喉,却好像,没那么难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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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禾枯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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