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堂的药香，第一次压不住血腥气。
江寒抱着叶青澜闯进来时，林晚晴正在煎药，看到两人满身是血的样子，手里的药勺 “哐当” 掉在药炉里。她连忙让弟子腾出最干净的床，江寒小心翼翼地将叶青澜放在床上，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他 —— 叶青澜的后背还插着毒针，长袍被血浸透，连床上的白布都染成了红。
“快！取‘蚀骨毒’的解药！” 江寒抓住林晚晴的手腕，声音嘶哑，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哀求，“晚晴师姐，求你，救救他！”
林晚晴没说话，取出银针，先封住叶青澜的几处大穴，阻止毒液扩散，然后用镊子小心地拔出毒针 —— 每拔一根，江寒的身体就颤一下，像毒针扎在他自己身上。拔完最后一根毒针，林晚晴看着针尾的绿光，脸色惨白如纸，她转身看向江寒，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
“怎么了？” 江寒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抓住林晚晴的手臂，指节都泛白了，“师姐，你说啊！解药呢？”
“没有解药。” 林晚晴的声音带着哭腔，她从药柜里取出一本破旧的典籍，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的字，“蚀骨毒是幽冥阁秘制，用瘴气林的毒藤、极寒峰的冰蛛丝、万妖谷的蛇毒炼制，无解。我能做的，只有用清心丹暂时压制毒液，最多…… 最多撑三个月。”
“不可能！” 江寒一把夺过典籍，翻来覆去地看，可上面的字迹清晰，是前代医者的批注，写着 “蚀骨毒，入脉即腐，无药可解”。他猛地将典籍摔在地上，声音带着疯狂：“我去找！万妖谷、极寒峰、瘴气林，我都去！我就不信找不到解药！”
“江寒！” 林晚晴拉住他，“万妖谷有三阶妖兽，极寒峰零下百里，瘴气林能蚀神智！你去了也是送死！”
“他不能死！” 江寒的声音哽咽，他看向床上昏迷的叶青澜，后背的伤口还在渗血，脸色苍白得像纸，“他还没看江南的桃花，还没…… 还没带我去看。我不能让他死。”
那是江寒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流泪。冰蓝色的眼眸里落下的泪，砸在地上的药渣上，碎成了瓣。林晚晴看着他，想起宗门大比时，他挡在叶青澜身前的决绝。她叹了口气，取出一瓶清心丹：“这是最后一瓶，你带上。若遇到危险，就吃一颗。”
江寒接过丹药，塞进储物袋，转身就往外走。他甚至没来得及给叶青澜盖好被子，脚步匆忙，长袍的下摆还沾着叶青澜的血，在百草堂的青石板上拖出一道红痕。
接下来的一个月，江寒踏遍了沧澜界的险地。
他闯万妖谷，为了采一株 “还魂草”，被三阶妖兽抓伤左臂，伤口深可见骨，他却硬生生拧断了妖兽的脖子，抱着还魂草冲了出来；他攀极寒峰，为了取 “冰莲”，在零下百里的寒风里冻僵了双腿，靠清心丹维持神智，最终趴在冰莲旁晕了过去，醒来后抱着冰莲爬下了山；他探瘴气林，为了找 “解毒花”，吸入瘴气咳血，却还是坚持着翻遍了整个林子，只找到几朵枯萎的花。
每次回到百草堂，他都满身是伤，却第一时间冲到叶青澜床前，将采来的草药递给林晚晴，眼里满是期待：“师姐，你看这个行不行？”
林晚晴每次都摇头，看着他身上的伤，心疼又无奈：“江寒，别再去了，这些草药都解不了蚀骨毒。你再这样，不等青澜…… 你自己就先垮了。”
可江寒不听。他每次只在百草堂待半个时辰，给叶青澜擦身，喂他喝一点灵枣汤（林晚晴熬的，叶青澜昏迷时只能灌一点），然后又带着伤出发。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眼窝深陷，月白长袍变得破旧，上面满是划痕和血迹。
叶青澜醒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江寒。
他刚睁开眼，就看到江寒坐在床边，左臂缠着厚厚的纱布，渗着血，右腿也肿着，正小心翼翼地给他擦手。阳光透过窗棂，照在江寒的发梢上，竟有了几缕白发。
“师兄……” 叶青澜的声音嘶哑，他想抬手，却发现手臂无力。
江寒猛地抬头，看到他醒了，眼里瞬间亮了，却又很快红了，他握住叶青澜的手，指尖的寒气都带着颤抖：“你醒了？饿不饿？我去给你端灵枣汤。”
“别去了。” 叶青澜拉住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师兄，我都知道了。晚晴师姐告诉我了，蚀骨毒无解。”
江寒的身体僵了，他别开脸，不敢看叶青澜的眼睛：“我还在找，万妖谷的还魂草不行，极寒峰的冰莲也不行，可瘴气林的解毒花……”
“师兄，别找了。” 叶青澜打断他，他抬手，用尽全力摸了摸江寒的脸，指尖划过他眼角的泪光，“能和师兄一起护着曦和玉，护着山下的凡人，我已经很满足了。你看，曦和玉没丢，幽冥阁的阁主死了，苍生保住了，这就够了。”
“不够！” 江寒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抓住叶青澜的手，按在自己脸上，“我还没和你去看江南的桃花，还没给你雕更多的冰魄晶，还没…… 还没告诉你，我……”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他想说，从藏剑阁递书的那一刻起，他就动了心；想说青苍山山洞里，他守着他睡觉的夜晚，是他这辈子最安心的时光；想说东海的暖袍，是他故意披给他的，想让他暖和些。可这些话，在生死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
叶青澜笑了，他看着江寒，眼里满是温柔：“师兄，别说了。我都懂。”
他攥了攥腰间的 “澜” 字冰魄晶，蓝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竟有了几分暖意。他想起初遇时的疏离，想起青苍山的疗伤，想起东海的暖袍，想起宗门大比的守护。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那些藏在细节里的在意，他都懂。
江寒趴在床边，肩膀微微颤抖。叶青澜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慰灵兽谷的小灵狐。百草堂的药香混着灵枣汤的甜香，阳光落在两人身上，却暖不了那深入骨髓的绝望。
林晚晴站在门外，悄悄抹了抹眼泪，转身离开 —— 有些深情，不必说出口，却早已刻进骨子里，哪怕只剩三个月，也是彼此生命里最珍贵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