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清醒的认识到如今的局势后,少年偃旗息鼓,暂且作罢,回到了那以宫为名自己的家——思甄宫。说到这宫名,缘由倒是颇为佳话,当朝皇帝东方熜虽后宫嫔妃众多,却独钟情于自己的发妻,亦是那当朝太子东方稷与天之骄女天香公主东方云熙的生母,甄孝贤皇后。
许是因皇帝对亡妻的拳拳服膺,对自己的独女天香公主,东方熜显得格外宠溺疼惜,也正因这自小便习以为常的‘圣心垂爱’,云熙总是抱有侥幸,寄望于自己的父亲能一生宽容放任她清逸翛然的天性,给予她想要的自由,当然亦包括那恋爱的自由,选择婚配的自由。云熙只要如此而已,宫中那些对待嫁少女寻觅如意郎君的窃窃私语,她怎会全然不知?
那丝毫不征询自己心思所想的教条规矩,便使她反抗叛逆之心越发强烈,但身处这深宫大院之内,天之骄女之名,亦心知这期许又过于奢侈难求。故,当初她才感同身受般义不容辞的相助于那妙州冯素贞一臂之力,可惜,还是事败了,还是一同感知了这世俗人伦对女子的不公与束缚
同是身负桎梏人......
“公主,公主...”一旁的丫鬟桃儿,故意压低着语调至云熙耳侧轻唤 “菊妃娘娘像是朝这边来了”云熙抬眼一瞟,晃悠着转了下手中的甘蔗,依旧坐在小黑背上咬下一口甘甜吸吮。
“她来便来,与本公主何干” 自那妖艳妩媚且能迷乱自己父皇的妃子进宫后,便没有一刻情愿搭理这个女人,那背后诟病今上的言论里,她便是‘大大记了一功’ “这么大的御花园,本宫还能阻了她的道?”云熙大咧咧“呸”一声,甘蔗沫伴着睥睨一口而出。
“公主.....!”一旁的庄嬷嬷,眼见这般不雅之态,习以为常又无奈直至,公主打小便教于她礼数宫规,明明自己说的那般明白透彻,却好像这位天潢贵胄故意作对般无所忌惮,先不论这菊妃娘娘的品行如何,毕竟是个主子呀,庄嬷嬷越思忖越显焦炙。
“庄嬷嬷.......!”学着方才嬷嬷的语调,云熙打趣的回了一嘴
“黎明早起,先背经书,子曰诗云,做人之初,吃饭端坐,无言无语,笑不露齿,露齿糊涂,行不露足,露足粗鲁,少吃多餐,不变肥猪...”庄嬷嬷微阖双眸,贴紧小黑驴一侧,像和尚念经似的口中喃喃,侈侈不休。
“啊......嬷嬷.....啊.......,又来这招,烦死啦!”一跃从她那坐骑上跳下,紧捂两耳,来回踱步在御花园里,任她如何躲避都不及庄嬷嬷执着跟的紧。
“啊....” 因身体碰撞女子发出了略微惊恐的声音,幸好身边的婢女一激灵,索性未将女人撞到在地
“菊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一干人等见状,齐齐跪倒在地,独留下一副想说‘活该’又如鲠在喉的云熙
“平身吧” 抬手示意众人免礼,面上亦未有往日威严厉色,对于深谙这菊妃娘娘性情的宫中老人来讲,今儿性子倒是出奇的好,不像往常,怎么也要训斥庄嬷嬷管教无方一番,搞不好还会到皇帝耳边吹吹枕边风,遭来今上的一顿口谕斥责,庄嬷嬷对此,习以为常。
“吆,.....娘娘好生雅兴,独自来这御花园散步,怎么?不用侍奉我父皇?”云熙开口揶揄,显得有些挑衅讥讽之意。
“哪里比得上公主这番自在,正是皇上召见,说是......”女子一反常态的不予置之,撩起广袖掩面遮笑,继而道 “商议公主您的婚事......说是要给您招驸马呢”
“什么驸马驸驴的,本公主不要”闻言,云熙将头一扭,有些疾言遽色道。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公主府都给您修缮好多时,可不能辜负了陛下的一片爱女之心啊” 难掩讪笑之色,又将广袖抬起遮面。
“哼!要不你再给父皇生个小公主,让她搬进那什么府邸便是。”云熙一个眼刀子瞪向一旁载笑载言的菊妃,没好气的呛声道。
“公主莫恼,这可不是我的意思,待会儿陛下指定会传您面圣,您去去便知,这会儿可别又出宫去了....”女子一反常态,见云熙如此睥睨仍好言卖笑道。
“那就不劳娘娘费心了”云熙仿佛被‘一语点醒梦中人’一个纵身骑在小黑背上,甘蔗一横,面露威色,将挡在前方劝阻桃儿杏儿庄嬷嬷呵在了两旁。
“本公主要去哪里,谁也拦不住”天性娇纵的天香公主,素里日了再怎么和下人嬉戏玩耍,宫人们见公主此间神色,任谁都不敢‘死谏’劝阻。言罢,便转身隐没在了这御花园之中。
“快去禀传国师,鱼儿已经游过去了.....”望着在云熙渐行渐远的身影,得意于自己这‘故意点拨’之效,姣好的面容上陡然多了一分阴鸷狡黠。
“状...元....楼” 少年瘪着嘴,手里的甘蔗悠悠的逐个划过门口牌匾上的三个字,仍旧一袭男装短打,头上裹着深棕色的额巾,上身外衫上是用铜钱串联而成的网状衬子,坐在小黑驴之上的少年,显然有些踟躇
‘什么读书人,装的再清高,也不过是为了功名利禄,做个什么天子门生,好荣华富贵,哼’ 少年心中腹诽,再稍往里瞅,这朗朗不觉于耳的子曰声,叫少年猛一寒颤,仿佛几十个庄嬷嬷排着队在旁边喋喋不休 “不行,不行,还是换一家吃酒的好”
“庞公子设台咯,各位看官往里了瞧。” 小厮提溜着盘子一般的小锣,朝着门外重重的击打吆喝,时而发出锣鼓声,时而朝着内堂指引新来的客人。
‘设台?’正欲要撤到别处去的脚步,因那小厮的锣鼓叫卖声,‘驴....’一声驻了足。“这年头,难不成书生也好打擂台?”强大的猎奇心让少年不由的勒住了手里的缰绳。
“哎呦,这不是闻臭大侠吗?里边清,快里边请”一小厮急匆匆的从楼内窜出,佝偻着身子到少年的驴前,胁肩谄笑。
“你认识本大侠?” 少年面色狐疑
“闻臭大侠名震江湖,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呢?”小厮边谄媚边示意几人来牵走小黑,卑躬指路欲带少年入内。
“算你识相....”少年很受用的转一圈甘蔗,从小黑背上一跃而下,悠哉悠哉地登堂入舍而去。
“今日小生初到贵楼,见楼中学子甚多,又知此楼可设台作文,以诗会友,当下决意上台献丑,还望各位才子,不吝赐教。”言罢这位姓庞的公子,从衣袖里掏出几锭银子,示意小厮将小锣翻面,把那锭白花花的银子,置于其上。
立时间,本就有些拥挤的大堂,更是人头攒动,左右顾盼。‘搞了半天又是这些文邹邹的东西,无趣,真是无趣’ 一向厌弃拗口词令的少年,站在人群之后,摆头腹诽,兴致全无。
“自古世人皆爱财,即使文人也枉然”一身淡青色长衫,上好的丝绸上绣着雅致的竹叶花纹,周身装束无一不显示出男子显赫的家世身份。
“闻公子,别来无恙”拱手行礼,男子儒雅的神情上多了几分憨态。
“我说刘长赢,你放着那清雅苑不去,何以又来此地,莫不是一时技痒,又把那份族产输了去?” 少年开口揶揄,虽对眼前人并无恶感之意,但她对这知乎者也的学究向来也没什么兴致
“亏得上次冯公子相助才把那园子赢回,刘某怎敢再受人挑唆,不怕家父....”男子将手掌化为利器,比在自己脖颈之上,以示警戒。
少年颔首,似乎同他一道忆起了那日的场景
“闻公子请.....”刘长赢示意少年到一稍显安静的位置落座。
“你们这些读书人,整天吟诗作对的聚在一起,当真无趣而很”少年瞟一眼那诗台上附庸风雅的景象,对她而言这矫揉造作之态,着实有些鄙夷
“公子有所不知,这状元楼可非同一般酒楼,此地连续出了三届状元,故此声名鹊起,就连上一届恩科的状元,如今的都察院佥都御史张绍民张大人,也是从这状元楼出来的啊.....”
‘砰’的一声,拿在手上的茶杯,因听到刘长赢口中道出‘张绍民’的名字谦连忙,怔得撒出了些。
刘长赢忙挥手示意下人,叫小厮拿了块干净的抹布,在少年的杯座下擦拭,却未有察觉到少年因陷入回忆而展露出的失神。
‘张绍民’这个名字对云熙而言并不陌生,起初的时候只是在自己的父皇和兄长太子稷那里听过一两耳,不过是如何如何有才能,将来必有作为之类的褒奖之词。可后来不知怎的,父皇竟将此人和什么‘驸马驸驴’的扯在了一起,就连去年年末宫中小宴上,一向不道闲言的太子老兄,都一边帮腔揶揄,说什么‘张大人要是做他妹夫岂不妙哉’。 而且那人.....总是两眼含情脉脉般望着自己,之后更是时不时的送些甘蔗和小玩意到思甄宫讨欢心,若没有丝毫成效定然是假的,但在云熙眼里像是缺了点什么,这圣眷之下的有心郎,比起那快意江湖的剑哥哥,总是少了些许什么,或是快意恩仇的洒脱之气,或是江湖男儿的气概,此时的云熙亦未可知吧。
“闻公子、闻公子~~” 在失神少年的面前摆摆手,方才从思绪中跳脱出来 “不知公子何故独约刘某至此呢?”
“什么?本大侠什么时候约的你,还在这满是卖弄之地”闻言,少年显得有些愕然
“ 啊?不是闻公子叫刘某赴约的吗?”将放在衣袖里的纸张,轻轻抽出,展了开,径直交到少年的手中。
微一端详,论笔法,显然不是自己的墨迹,但论这内容,又真真是以她闻臭大侠之名请了这位首辅公子。 “ 本大侠一向敢作敢当,定是有人存心戏弄你我。”
“难怪,方才听公子问刘某怎么会来这等地方,就心下不解,可这究竟何人行这促狭之举”刘长赢面露难色,担忧道。
“你且管他,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的,你想它有何用” 少年拾起桌子上的花生干果,就一口茶,悠哉悠哉的吃喝起。
“闻大侠果然豁达,赎刘某府上还有它事,就先行一步,不能奉陪闻兄了”见少年大大咧咧之貌,道叫刘长赢略感几分艳羡,他因其家世门庭,虽为有功名在身,但亦算是半个身子已在朝堂之中,又经上次清雅苑一事被刘阁老好生训斥,也就多了些谨慎之心,知是诡诈之约,恐叫那贼人得逞,行一拱手辞别。
云熙自然是厌烦这些满口文邹邹酸溜溜的公子书生,沉吟不语,微一颔首,示意那刘公子,自行而去便罢。
“你当真命人把药放进茶里了?”老道音调略显迫切
“师傅放心,我命手下亲信去办的,定无差池”背后作揖的男子,一身黑色绑袖锦服,额巾处镶有一块青色翡翠,面容清秀亦不乏阳刚气韵,与那能为下药之行径,颇为大相径庭。
“纪儿办事,为师甚是放心....”.老道转身拍拍身后男子宽厚的臂膀,信步到与那男子错开的方向。
“敢问师傅,您给公主,所下何药....”男子语调略带迟疑,面色亦有些凝重
老道施施然朝蒲团而去,即时提起下摆,正襟危坐,炼丹炉里熊熊燃起的红光在他阴鸷的面上挤出一抹狡黠
“媚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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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