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沉沉浮浮,几欲消失,却又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拉扯,不安的挣扎着。
『花…花爷…花爷…』
谁在那里,吵死了!
『花爷!』
『吵死了!睡个觉在那里叽歪什么!让不让人休息!』
终于被吵得不耐烦了,解雨臣噌的一下坐起身抓起身边的东西就朝声音来源砸过去。
等了好一会儿,没有传来击中目标的声音。
扔偏了?不会吧!解雨臣对于自己的技术还是有点自信的,况且那声音听起来很近,应该不至于失手吧?
终于禁不住好奇,解雨臣费力撑起重的死人的眼皮,寻找那个神秘的目标物。
不远处,一个黑衣黑裤的男子正侧对自己坐着,手里还捧着一个…呃…骷髅!
『看不出你对人体骨架这么有兴趣呵!』
『您这话说的~花爷,这可是您赏给我的啊!』
哈?哪有骷髅让我…赏…
『我的天!』
仔细观察四周的解雨臣终于忍不住一声轻呼。
四周全是森森白骨,有些还挂着血肉,重叠在一起,说不出的恶寒。即使是死人堆里摸爬滚打长大的解雨臣,看到这数以万计的人骨,也还是有点吃不消。
强忍住胃中的不适感,解雨臣尽量不去注意那些白骨。
『唔…我的天…这是张家古楼的殉葬坑?』
『不知道诶,反正醒来就这样了~』
醒来?解雨臣回想着之前的事情。从山体裂缝中七穿八绕的迷了路,好容易走到一个能歇脚的地方,结果看见一堆离死不远的人,还有遍地的密洛陀,支离破碎。大概是裘德考的人马,一水的美式装备,看着几个伙计心痒难耐,也不管人死透了没,伸手就去夺装备。
而那死人堆里唯一能喘气的,就是这个黑瞎子。
那个时候,手下的伙计还在各种搜刮武器和干粮。黑瞎子的声音,就那么突兀的响了起来。
『喂…人还没死呢,就那么急着劫财?好歹给爷留颗子弹啊!』
一时间,十几杆枪齐刷刷地对准黑瞎子,只等解雨臣一声令下,便能把人打穿。
黑瞎子也不着急起来,就那么躺在尸堆中,脸上还是那副无所谓的笑容,好像那枪口对准的不是他的脑袋。
解雨臣走向前几步,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人,心里忽然有些不爽。不怕死的见过,但像这人一样开玩笑似地对待自己生命的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似乎没有什么可以让他放在心上,谁生谁死都与他无关,只要活得开心就好。
『好像就你没死啊~运气不错~』
『我会不会死还得您说了算不是?要不您手下留情?』
『呵,我留你做什么?不想死也行,拿东西来买你这条命。』
『唷~您这不打击我嘛!』
『那可怨不得我~』
话音落下,解雨臣抬了抬手,立刻响起一片枪栓拉动声。
黑瞎子很明白,当那只抬起的手再度放下时,自己会被那些不长眼的子弹打碎。不怕死,不代表自己想死。这个世界这么有趣,怎么可以现在就死掉?
『解当家的,做个交易吧~』
就在解雨臣的手快要挥下时,黑瞎子开口了。
『说。』
『嘿嘿~真干脆!不知解当家的对在下的这双眼睛有没有兴趣?』
示意手下人把枪口移开,解雨臣伸手去挑那副墨镜。道上传闻黑瞎子无论白天黑夜连睡觉都戴着一副墨镜,没有人见过墨镜后面的样子。也许,见过他眼睛的人都死了吧。
这么想着,墨镜已被拿掉。细长的睫毛低垂着,遮住了原本的瞳色。眼角勾起一抹笑意,似是嘲讽。
觉得自己被戏弄了,解雨臣立刻收手起身,不料被人抢先一步扯住领口。瞬间,黑瞎子的眼睛放大了数倍。
眼帘缓缓上抬,一抹妖异的红光闪过。刹那间的地动山摇,惊叫声此起彼伏。
而这些,解雨臣统统没有注意。他只记得,意识陷落前的一刻,那双快要映入自己眼瞳的银色,泛过妖娆的红光,逐渐淹没所有的意识。
尔后,是无边的黑暗。
从回忆中清醒,解雨臣还是有点接受无能。不过,大部分是让那双银眸给吓的。
『其他人呢?』
『不知道,好像就我们两个。除非你想把这些白骨也算上。』
解雨臣翻了个白眼,心说这家伙绝对是找抽。
沉默了好一阵,大概是觉得气氛有点冷,又或者是被周围的白骨弄得心里发毛,解雨臣觉得应该说点什么。
『你们遇到了什么?那些密洛陀也不算多吧,你们那么多人再加重型装备,居然死伤一片?有够弱!』
『花爷,嘴上饶人行不?你要知道那些重型武器近身战根本就跟废铁一样!那些老外先是被自己的枪炮扫到,等扔了武器又敌不过那些密洛陀的重击,只能躺着等死啦~』
『那你呢?别告诉我那满地的密洛陀碎块是你的杰作!』
『花爷英明~』
『黑爷,请告诉我谦虚两字怎么写好么!』
『有这个词么?我没学过诶~』
看着对面那黑衣男子摆出一副不知者无过的表情望着自己,解雨臣有种想徒手掐死这个人的冲动。
深吸口气平复心境,默念十遍「莫生气,不值得。」
『那麻烦黑爷明示,现在要怎么办?总不能就这样干等着吧?』
『唷~明示不敢当,不过想法倒是有。花爷权当听着消遣?』
『说。』
解雨臣咬牙切齿的吐出这个字。这个黑瞎子,给他三分颜色居然就开起染坊了。嫌命长想死就直说,君子成人之美!
『那边…』
黑衣男子很玩味的看着解雨臣阴晴不定的脸色,幽幽抬起手,将拿着的骷髅抛向远处。
『…有条路。解当家的,要不要去看看?』
『带路。』
打定主意不再与这人废话,解雨臣很明智的扔下两个字,站起身整理衣着。同时很懊恼的发现身上除了衣服什么都没有,背包不见就算了,连贴身装备也没找到。解雨臣立刻用怀疑的眼神瞪着那个一脸若无其事的人。
『别看我啊~我可没动诶!我一醒来就发现什么都没有了,连我的墨镜都没了,比较惨的是我吧!』
黑瞎子双手一摊表示不知情,末了还指自己的眼睛,示意自己比较衰运连墨镜都丢了。
这一提醒解雨臣才发现黑瞎子确实没戴墨镜。之前没注意,现在仔细一看,惊觉那双异色银眸在黑暗中散着幽光,像某种野兽,暴虐而残忍。
忍不住靠近一步,细细审视那双眼眸的主人。黑瞎子的五官很俊朗,线条分明的像是刀刻般,带着冷冽杀气。周身不时萦绕的黑暗气息掩不住眼底闪过的红光,血一般地灵动在无边银色中,让人联想到红色满月的不详传说。
『真漂亮…』
没有多少修饰的赞美从解雨臣口中流出,在本人察觉之前已然飘进被称赞者的脑海。朴实的话语,却比任何恭维都来的真实。
黑瞎子愣了一下,仿佛很久之前,也有人这样说过。
眼帘垂下,再度抬起时,已重新挂上那副痞痞的笑容。
『花爷,我可以理解为赞美么~』
『随你!』
似乎发觉自己的失态,解雨臣赶忙收拢心神,装作不在意地回应。但脑海那副略带侵略野性的银瞳却始终挥之不去,一股征服的**在胸中蹿起。
两人在骷髅堆中艰难前行,满地的碎骨,一脚踏上去,响起阵阵碎裂声。单调的声响此起彼伏,填补了两人间的沉默.
『怎么这么久都没走到尽头?你有认真带路么!』
黑瞎子不语,只嘿嘿笑着。
『笑什么?』
『嘿嘿~没事。』
『那你慢慢笑。』
说完,解雨臣抬脚赶过黑瞎子。但没走几步,便被拉住。突来的阻力让解雨臣措手不及,猛地向后倒去。
『哎唷~花爷~能先起来不?』
呵~黑瞎子华丽丽的充当一回人肉垫的角色~解雨臣没好气地爬起来踹了人一脚。
『让你没事拽我,活该!』
『花爷,冤枉啊!』
黑瞎子半天躺地上爬不起来,倒不是解雨臣有多重,实在是地上那些碎骨太硌人了,天晓得哪个人才那么变态用人骨铺路!
黑瞎子还想躺在地上继续装死,却见解雨臣准备再次往前走,慌忙上前拦住。
『干嘛?』
『花爷,您想不开也不用这么着急往河里跳啊~』
『河?什么河?』
『面前这么大一条河不要跟我说你没看..…见..…』
黑瞎子挥手指向前方,但很快发现不对劲。解雨臣是真的看不见那条河,所以即使站在河边也不自知。
『这…花爷…问题有点大条啊…』
黑瞎子突然有点欲哭无泪.现在是什么状况?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的出现一条阴河!所以现在自己已经死了!
『喂!傻啦!到底什么问题大条!』
『这...花爷,我说了您别生气哈~』
『说。』
『我们大概是走到阴界了…』
『…你说什么?』
『就是说我们大概是已经死了。』
『开什么玩笑!』
解雨臣生气了,莫名其妙的来到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然后还被人告知自己已经死了。开什么玩笑!
『没开玩笑…』
黑瞎子一脸无辜,耸了耸肩。谁要拿这个开玩笑?
『…这前面是阴河,如果你掉进去就别想再去轮回转世。』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晃点我!说什么阴河,证明给我看!』
解雨臣双手抱胸冷笑一声,这人最好是能给出一个合逻辑的解释,不然就把人推进那所谓的阴河祭神!
『这…花爷您不是强人所难么!您要是能看见阴河也不至于像刚才那样一头热的往里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