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铃响的时候，知夏刚把最后一道数学题写完。
她合上练习册，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指。
旁边的林念安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睡得很快。
从铃声响起到闭眼，大概只用了十秒。
知夏看了她一会儿，把自己的外套往她肩膀上搭了搭。
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往外走。
有人去食堂，有人去小卖部，还有几个男生抱着篮球从后门跑出去，鞋底在地板上蹭出一阵急促的声音。
知夏没有急着走。
她把上午发下来的几张卷子重新整理了一遍，按照科目夹进文件夹里。
数学。
英语。
物理。
最后一张是班主任发的成绩分析表。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
总分排名，六十三。
比上次进步了五名。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把纸折了一下，塞进书包最里面。
“你看什么呢？”
林念安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成绩。”
“多少？”
“六十三。”
“进步了啊。”
“嗯。”
“那你应该高兴。”
知夏把文件夹放回抽屉。
“也没多少。”
念安坐直了。
“你这人怎么回事？进步五名还嫌少？”
“不是嫌少。”
“那是什么？”
知夏想了想。
“就是觉得……六十三还是六十三。”
念安没听懂。
她挠了挠头。
“你这句话听起来像废话。”
“本来就是废话。”
“那你还说。”
知夏笑了一下。
念安把桌上的笔往她这边推。
“走，吃饭。”
“你不睡了？”
“不睡了。”
“刚才不是困得要死？”
“陈屿今天值日。”
知夏动作停了一下。
“所以？”
“所以我要路过他们班。”
“食堂在另一边。”
“我知道。”
“那你还往那边走？”
念安一本正经地看着她。
“这叫合理规划路线。”
知夏低头收拾东西。
“哦。”
两个人出了教室。
走廊里比刚才安静了不少，大部分学生已经去了食堂。
念安一路都在整理头发。
走几步就摸一下刘海。
知夏看了她三次。
第三次终于忍不住问：“你是不是有点紧张？”
“没有。”
“你一直摸头发。”
“我头发乱了。”
“刚才没有。”
念安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她问：“知夏。”
“嗯？”
“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
“没有。”
回答得很快。
念安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干脆。
“真的没有？”
“没有。”
“那你有没有觉得哪个男生挺好看的？”
知夏想了想。
“没有特别注意。”
“你平时到底在注意什么？”
“老师有没有布置作业。”
“……”
念安沉默了两秒。
“我突然觉得你很适合当老师。”
“为什么？”
“因为你活得特别没有青春。”
知夏笑出了声。
“青春是什么？”
念安认真想了一会儿。
“就是……”
她突然停住。
“就是看到一个人以后，会忍不住想看他。”
知夏看着她。
“然后呢？”
“然后他跟别人说话，你会想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还有呢？”
“他今天没来，你会觉得少了点什么。”
“哦。”
“还有——”
念安忽然看见前面有人，立刻闭了嘴。
知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陈屿正从楼梯口出来。
旁边还有几个男生。
念安立刻站直了。
刚才还乱糟糟的头发，被她用手顺了两下。
然后她开始走得很慢。
慢到知夏怀疑她下一步是不是准备倒着走。
陈屿没有看见她。
几个人说着话，从她们旁边经过。
念安的眼睛一直跟着他。
直到人走远了，她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知夏看着她。
“这就是？”
“什么？”
“你刚才说的。”
念安没说话。
耳朵有一点红。
“差不多吧。”
知夏没有继续问。
她其实还是不太明白。
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
她只知道，刚才陈屿从旁边走过去的时候，自己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可念安好像整个人都变了。
她第一次觉得，这件事情大概真的很奇怪。
两个人到了食堂。
念安去排队，知夏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
没过多久，念安端着两个餐盘过来。
“糖醋排骨！”
她把其中一份放到知夏面前。
知夏看了一眼。
“你怎么知道我要这个？”
“我问阿姨了。”
“你排了两次队？”
“对。”
“为什么？”
“第一份是你的。”
念安说得理所当然。
知夏低头看着餐盘里的排骨。
“谢谢。”
“客气什么。”
念安夹了一块排骨，突然又问：“你刚才有没有看到陈屿？”
“看到了。”
“他有没有看我？”
“没有。”
念安筷子停在半空。
“你能不能委婉一点？”
知夏想了一下。
“他可能没注意。”
“这不还是一样。”
“嗯。”
念安叹了口气。
“算了。”
她低头吃饭。
过了一会儿，又抬起头。
“不过没关系。”
“为什么？”
“慢慢来。”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反而很认真。
“喜欢一个人，又不是非要马上让他知道。”
知夏看着她。
那一瞬间，她忽然觉得这句话有点好听。
不是因为陈屿。
而是因为念安说得很自然。
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吃完饭，两个人往教学楼走。
经过操场的时候，知夏听见篮球落地的声音。
“砰。”
“砰。”
还有男生说话的声音。
念安脚步慢了下来。
知夏看了她一眼。
“要去看？”
“不要。”
“真的？”
“真的。”
她嘴上这么说，人却已经往操场方向偏了半步。
知夏没拆穿她。
两个人站在操场边看了一会儿。
陈屿确实在。
念安看得很认真。
知夏却没看多久。
她的目光从篮球场移开，落到旁边的看台上。
那里坐着几个学生。
其中一个男生低着头看书。
距离有点远，看不清脸。
他穿着和他们一样的校服，袖子挽到了手肘，手边放着一瓶没喝完的矿泉水。
有人从他身边跑过去，他抬头看了一眼。
很快又低下头。
知夏只看了几秒，就收回目光。
她没有记住那张脸。
也没有记住他的名字。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英语。
老师发了一张卷子。
知夏做完阅读理解以后，开始检查前面的选择题。
做到第三题时，她发现自己把一个单词拼错了。
她用橡皮擦掉，重新写了一遍。
旁边的念安突然把纸条推过来。
上面写着一行字。
“我决定了。”
知夏拿笔在下面写：“决定什么？”
纸条又推回来。
“我要开始变优秀。”
知夏写：“为什么？”
念安停了一会儿。
然后写：
“因为我觉得喜欢一个人之前，至少应该先让自己变成一个更好的人。”
知夏看了很久。
最后在下面写了一句。
“你现在也很好。”
念安把纸条拿回去。
没有再写。
只是过了一会儿，知夏听见旁边很轻的一声笑。
放学以后，知夏收拾书包。
她拉开抽屉，把今天的成绩分析表拿出来，又看了一眼。
六十三。
她把纸重新折好。
这次没有塞进书包最里面。
而是夹进了英语练习册。
念安从旁边凑过来。
“你今天怎么了？”
“什么？”
“感觉你有点奇怪。”
知夏想了想。
“可能是因为今天有人跟我说，喜欢一个人之前，要先变成更好的自己。”
“那你呢？”
“我？”
“你有没有想变成更好的自己？”
知夏低头看着手里的练习册。
过了几秒，她说：“有一点吧。”
“为了谁？”
知夏摇摇头。
“不知道。”
念安笑起来。
“那就先不管为了谁。”
她背起书包。
“走，回家。”
两个人一起下楼。
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知夏忽然听见后面有人叫了一声。
“江叙白，等等。”
她下意识回头。
操场那边，一个男生抱着几本书，从台阶上走下来。
他没有停，直到旁边的人追上来，才回头说了句什么。
知夏只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江叙白。
她站在原地看了一眼。
这一次，她看清了他的脸。
就是上午成绩榜最上面的那个名字。
年级第一。
她很快转回头。
念安已经走出去几步了。
“知夏，快点。”
“来了。”
她小跑两步追上去。
身后的男生和她们走的是不同方向。
他们之间隔着一段不长不短的距离。
谁也没有注意谁。
至少，那时候是这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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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背景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