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语周正式开始的那天,学校比平时吵了很多。
早读刚结束,走廊里就有人抱着展板跑来跑去。
有人在楼梯口贴海报,有人在教室门上挂彩带,还有几个高年级学生站在广播室门口调试设备。
知夏从后门出去的时候,差点被一个抱着纸箱的人撞到。
“对不起!”
对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没事。”
知夏侧身让开。
她走到走廊尽头,才发现自己手里的植物资料少了一张。
她低头翻了一遍。
没有。
又翻了一遍。
还是没有。
“找什么?”
念安从后面追上来。
“植物介绍。”
“哪张?”
“薄荷那张。”
念安帮她看了一眼。
“是不是落教室了?”
“不知道。”
“回去找。”
“你先去吧。”
“我陪你。”
两个人回到教室。
知夏在自己的桌肚里找到了那张纸。
纸角已经被压皱了。
念安帮她把边角压平。
“今天是不是特别忙?”
“嗯。”
“我刚才差点被一个气球砸到。”
“你为什么不躲?”
“我躲了。”
“那怎么还被砸?”
“它会拐弯。”
知夏笑了一下。
念安把纸递给她。
“走吧。”
两个人刚出教室,广播里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杂音。
紧接着,整个走廊响起了英语周开幕的通知。
念安捂住耳朵。
“好吵。”
知夏也停了一下。
广播声从每一层楼传下来,夹着学生的说话声和脚步声。
她忽然有点想去温室。
那里不会这么吵。
“你去哪?”
念安问。
“后山。”
“现在?”
“嗯。”
“你不去看开幕式?”
“我不太想看。”
念安看着她。
“那我陪你。”
“不用了。”
“为什么?”
“你不是要去找陈屿吗?”
念安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你早上说过。”
“哦。”
她想了想。
“那我先去找他。”
“嗯。”
“你一个人可以吗?”
“可以。”
念安点头。
“那你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
两个人在楼梯口分开。
知夏一个人往后山走。
天气比前几天凉了一些。
山路两边的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
远处还能听见操场传来的声音。
越往后山走,那些声音就越轻。
她走到温室门口时,门已经开着。
温澜老师正蹲在育苗架前。
“来了?”
“嗯。”
“今天不是英语周吗?”
“我想安静一会儿。”
温澜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就安静一会儿。”
没有多问。
知夏走进温室。
她把书包放在长桌边,先去看自己的薄荷。
这几天没来,薄荷又长出了几片新叶。
有一片歪向窗户。
她伸手把花盆转了一点。
“这样晒得到。”
身后传来脚步声。
“你每天都要转?”
知夏回头。
江叙白站在门口。
“你怎么来了?”
“许朝阳让我把东西送过来。”
他晃了一下手里的纸袋。
“什么?”
“新的标签。”
“园艺部要换?”
“他说旧的不好看。”
知夏接过纸袋。
里面是一叠白色的植物标签。
“他还挺认真。”
“他只是想把自己的名字写在上面。”
知夏笑了。
“这也算认真。”
江叙白走到长桌旁。
“今天不去看开幕式?”
“不了。”
“为什么?”
“太吵。”
“我也觉得。”
知夏看了他一眼。
“你也不喜欢?”
“不是不喜欢。”
江叙白拉开椅子坐下。
“只是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干什么。”
知夏点点头。
她知道这种感觉。
人很多的时候,她总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应该说话。
应该笑。
应该跟着大家一起热闹。
可实际上,她只是想找一个角落坐着。
“那你为什么还去?”
她问。
“因为老师让我去。”
“哦。”
江叙白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作业本。
“后来许朝阳拉我出来了。”
“他说什么?”
“他说里面的人太多,他也受不了。”
知夏笑了。
“原来他也不喜欢。”
“他只是嘴上不喜欢。”
“什么意思?”
“他出来以后一直问有没有人看见他。”
知夏没忍住笑出声。
温室里一下安静下来。
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江叙白看着她。
“你笑起来挺明显的。”
知夏立刻收住。
“什么?”
“没什么。”
“你刚才明明说了。”
“我说错了。”
“怎么错了?”
“应该说你笑得很好看。”
说完以后,他自己也停了一下。
知夏没有说话。
江叙白低头看自己的作业本。
“这个也说错了。”
“哪里错?”
“没什么。”
知夏看着他耳朵有一点红。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窗外吹进来的风把桌上的几张纸吹动了。
知夏伸手按住。
江叙白也同时伸手。
两个人的手在纸上碰了一下。
“你来。”
江叙白把纸压住。
知夏把其他几张收起来。
“谢谢。”
“不客气。”
过了一会儿,外面又传来广播声。
这一次距离远了很多。
只剩下一点模糊的音乐。
知夏坐在长桌边。
“其实我以前挺羡慕那些喜欢热闹的人。”
江叙白抬头。
“为什么?”
“因为他们好像什么时候都知道该做什么。”
“你也可以。”
“我不太会。”
“那就不用。”
知夏看着他。
“什么?”
“不是每个人都喜欢热闹。”
他说得很自然。
“也不是不喜欢热闹的人,就一定是不合群。”
知夏没有马上回答。
她低头看着桌面。
木头上有一道很浅的划痕。
“你以前也这么想吗?”
“以前没有。”
“那现在呢?”
“现在觉得安静也挺好的。”
“因为温室?”
“可能。”
江叙白看了一眼四周。
“这里不用一直说话。”
知夏轻轻点头。
“嗯。”
两个人就真的没有再说话。
温室里只剩下风吹叶子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江叙白翻开作业本。
知夏拿出自己的观察记录。
谁也没有打扰谁。
她写了一行字。
“今天的温室很安静。”
停了一下。
她又在后面补了一句。
“我觉得很好。”
写完以后,她没有划掉。
江叙白忽然问:
“你在写什么?”
知夏立刻合上本子。
“没什么。”
“好。”
他没有追问。
过了几分钟,手机同时震了一下。
知夏拿起来。
是念安发来的消息。
“我在操场,你不用等我。”
下面还有一句。
“陈屿今天好像有话要跟我说。”
知夏看完以后,把手机放下。
她没有马上回复。
江叙白看见她的表情。
“怎么了?”
“没什么。”
“朋友的事?”
“嗯。”
“那你去吧。”
知夏摇头。
“她让我不用等。”
江叙白点点头。
“那就好。”
他继续低头写作业。
知夏也重新打开观察记录。
窗外的风吹进来。
薄荷叶轻轻晃了一下。
她伸手扶住花盆。
没有再移动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