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物老师在周一下午发下来一张新的课堂任务单。
“这周我们不做习题。”
教室里立刻安静了一点。
“每个人选一种校园里常见的植物,连续观察三天,记录叶片、光照和生长变化。下周交。”
念安看了一眼任务单,小声问知夏:“为什么每次生物老师布置的作业都像种地?”
知夏低头看着纸:“我觉得挺好的。”
“你当然觉得好。”
念安戳了戳她的手臂。
“你连看到路边一根草都能看半天。”
“哪有那么夸张。”
“上次你蹲在操场边看叶子,我叫了你三遍。”
知夏想了一下:“那是因为你一直在叫错名字。”
“那片叶子长得都一样。”
“是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知夏指了指自己的任务单。
“这个可以以后告诉你。”
念安盯着她看了几秒。
“行,你现在学会卖关子了。”
放学以后,知夏没有直接回家。
她绕到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坛,准备找一个适合观察的植物。
花坛里的月季已经谢了一部分,旁边的灌木被修剪得整整齐齐,只有角落里长着一丛没人管的小草。
知夏蹲下来。
她没有选月季,也没有选被浇得最整齐的那几盆绿植。
她注意到墙边有一株很小的酢浆草,叶片不大,挤在砖缝旁边,只有三四片。
她蹲在那里看了半天。
旁边有几个学生经过,其中一个看了一眼。
“你在干什么?”
“观察植物。”
“这有什么好看的?”
“我也不知道。”
那个人笑了一声就走了。
知夏继续低头。
叶柄很细,叶片却很完整。
其中一片叶子的边缘有一点被虫咬过的痕迹。
她把这些记在本子上。
时间,下午四点二十三分。
天气,多云。
土壤偏干。
叶片三片,颜色深浅不同。
她写得很慢。
因为她不想漏掉什么。
写到最后,她忽然发现旁边多了一个影子。
知夏抬起头。
江叙白站在花坛边。
他手里也拿着一本笔记本。
“你也在做这个?”
“嗯。”
“选的什么?”
“还没决定。”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面前那株很小的植物。
“这个?”
“对。”
“认识吗?”
知夏摇头。
“好像是酢浆草。”
“好像?”
“我不太确定。”
江叙白蹲下来,看了一眼。
“可以查。”
“嗯。”
两个人一起看着那株小草。
过了一会儿,江叙白问:“你为什么选这个?”
知夏想了想。
“因为没人注意。”
“嗯。”
“大家都在看花。”
江叙白低头看着那几片小叶子。
“它长得也挺好的。”
知夏笑了一下。
“就是有点小。”
“那有什么关系?”
她没说话。
江叙白也没有继续问。
风从教学楼后面吹过来,花坛边的叶子轻轻晃了一下。
知夏把本子合上。
“你今天也要观察?”
“嗯。”
“你选好了吗?”
“还没有。”
“那你可以看看这个。”
她往旁边让了一点位置。
江叙白蹲下来。
“你觉得它有什么特别的?”
知夏看了看那株酢浆草。
“叶子会动。”
“会动?”
“早上和晚上不太一样。”
江叙白来了兴趣。
“真的?”
“嗯。”
“你怎么知道?”
“以前见过。”
“那我明天来看看。”
知夏点点头。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
过了几分钟,江叙白忽然站起来。
“时间不早了。”
知夏也跟着站起来。
她拍了拍裙角沾上的一点灰。
江叙白看见了。
“你衣服脏了。”
“没关系。”
他说:“先别动。”
知夏愣了一下。
江叙白伸手指了指她裙摆的位置。
“这里。”
知夏低头看了一眼。
是一小块泥。
她赶紧用手拍了两下。
“好了。”
“嗯。”
他转身往教学楼走。
走出几步,又回头。
“知夏。”
她抬头。
“明天还是这个时间吗?”
她愣了愣。
“观察植物?”
“嗯。”
“应该吧。”
“那我明天来。”
他说完就走了。
知夏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
手里的本子还没有收起来。
她低头翻到刚才那一页。
那株酢浆草旁边,她原本只写了几行观察记录。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又多写了一句话。
“第一次有人和我一起看。”
她看着那行字,停了一会儿。
然后把本子合上。
第二天下午,知夏又来到花坛边。
她原本以为江叙白会像昨天一样晚一点到。
可她刚蹲下来,就发现旁边已经放了一本笔记本。
还有一瓶没拧开的矿泉水。
她抬起头。
江叙白正从教学楼里走出来。
手里还拿着一支笔。
他看见她以后,先看了一眼地上的小草。
“我今天早到了五分钟。”
知夏愣了一下。
“为什么?”
“怕错过它。”
她低头看着那几片小叶子。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今天的风特别轻。
“它今天开了。”
江叙白蹲下来。
“哪里?”
知夏指给他看。
“这里。”
两个人一起低下头。
那几片不起眼的小叶子,安静地贴在一起。
江叙白看了几秒,忽然说:“还真的挺好看。”
知夏没有回答。
只是拿起笔,在本子上写下今天的时间。
下午四点十八分。
天气,晴。
叶片,五片。
她停了一下。
又添了一句。
“有人记得来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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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没人注意的那片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