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你看……那画舫上的人……是不是死了?!”
“真是可惜了明珠姑娘,才多大,又弹得一手好琴,生的一副漂亮容貌,唉……”
……
南青远刚迷迷糊糊的着陆,耳边的声音就变得嘈杂起来。
他向四周看了一整圈,非常真心实意的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没睡醒。
在上面的一切对他来说已经够魔幻了,但眼前的一切简直可以说又刷新了他的认知——
面前的房子都是古代的木头房子,家家门口都挂着两盏红灯笼,另一侧是河,河上飘着几个竹筏,竹筏上站着几个撑着杆的人,见人路过便问是不是要渡河。
而且更奇怪的是,这些人都穿着古装。
再往前看一点,那里人头攒动,河里有一艘非常精致漂亮的画舫,好像就是那里死了人。
南青远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发现自己身上穿着一件全黑的古装,收紧的袖口和衣摆上都有一座楼阁的暗纹,摸着质量还不错,脚上还蹬着一双靴子。
他自己从来没这么搭配过一套衣服,现在穿起来有点不习惯,总觉得怪怪的。
突然,他的肩膀被拍了一下:“南哥,快去啊,太子还等着呢!”
“啊……噢,好。”南青远朝旁边看去,来搭话的人和他穿着同样的一套衣服:“我有点不记得了,今天是什么日子来着?”
对方震惊地看着他:“说了很多次了南哥,下次出任务之前不要喝酒……今天是乾昭元年九月初九,也是新皇上位的第一天。”
“……噢,知道了,走吧。”
南青远故意落后那人半步,让他在前面带着自己走,那人也好似没有一点察觉,两个人一路走到了画舫边上。
画舫上已经站了几个和他们装束差不多的人,其中一人的衣服上暗纹是墨绿色。
他站到船头,看向他们:“你们来了啊,南青远,你先带着黎薛,把里面细致搜一遍。”
南青远应下,记住了旁边这个叫黎薛的人。
画舫里面已经没有活人了,只有一具尸体躺在表演的小台子上。其他座位上的酒菜还没收起来,几乎每桌都只吃了几口。
但酒壶倒是空了不少。
“黎薛,这画舫是谁家的啊?醉花阴的吗?”南青远一边细细看着桌上那些餐具,一边问黎薛。
那些餐具都是银制品,上面刻了繁复又精致的花纹,酒壶用的也是银壶,看上去非常漂亮。
“对。”黎薛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要不说醉花阴有钱呢,高档生意做起来是越来越顺手了。”
南青远其实并不知道醉花阴到底是什么情况,只是在来的路上因为这店的香气实在抓人,他抬头看了一眼,把店名字记了下来,没想到歪打正着碰上了。
他点点头,朝尸体走过去,蹲下来细细地看。
那是个极为美艳的女子,眉如远黛,眼上的妆画的极为漂亮,既清丽又艳俗,唇上的红色更是明艳张扬。在她的旁边,还有一个半掉不掉的面纱,挂在一边耳朵上。
但很奇怪的是,她面色红润,身体各处都没有损伤,乍一看仿佛只是睡着了一样,如果不是她已经没了呼吸心跳,南青远根本就不会往她已经死了哪方面去想。
环境看的差不多,南青远走到船头,那位墨绿暗纹还没走,站在那跟人说着什么,他刚停下来,南青远就凑了过去:“我需要去醉花阴看,找人问。”
对方丝毫不意外,好像早就料到南青远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去吧,已经安排好了。”
黎薛如小尾巴一样跟在南青远身后,一下船就开始吐槽:“林华怎么今天来的这么早,还跟个监工似的站在那,当个头头还真给他当出自信来了……哪次的案子不是你破掉的?他还总往太子面前凑,估计功也一块揽到他身上了。”
南青远也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的自己曾经会活得这么憋屈,难道太子开的工资很高吗?
“这事儿回去再说,先把这会儿要问的人都问了。”不过说到工资,南青远突然想起来他是以如此意外的方式来的这地方,但为什么一来就突然开始上班了?还是个夜班!
算了,人命关天,再累也就这一阵,先把眼前这事情解决掉了再去考虑这里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醉花阴里面已经被清空了,所有在这里工作的人排成了两条队,南青远粗略一扫,约莫着有个四十多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凑了个齐。
站在第一排第一个的就是老鸨,她一身艳色衣衫,脸上的妆容画的无比浓艳,却无论如何都没办法遮住岁月的痕迹。
南青远站到她面前:“今晚在画舫上的都是谁?”
老鸨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露出一个极为谄媚的笑:“这位爷,画舫上的人除了明珠之外,其他人的信息都是要严格保密的,这我可不敢说。”
周围打杂的小厮听老鸨这么说,个个都把头低了下去。
“那画舫是几时开出去的?”
“戌时出发,戌时三刻左右回来的。”
南青远在心里算着时间,也就是从晚上七点到七点四十五分之间,这位叫明珠的姑娘出的事。
事情发生在画舫上,事发时又远离岸边,那画舫上必然藏着凶手。
但现在这位老鸨不愿意说。
其实对于南青远来说,他平常看的各种悬疑电视剧小说并不少,对于审讯技巧都略有耳闻,想要老鸨说实话并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情,可难的是他无法在很短的时间里让老鸨说出他们想要的东西。
林华又在不远处喊人:“太子有召,速回!”
南青远本来不想把这话放在心上,太子现在在他眼里也无非就是一个上级领导而已,这时候能把人叫回去说什么南青远都觉得自己能猜到,但旁边的黎薛戳了戳他的胳膊。
“南哥,我们得回去了。上次你回去晚了,烟雨声给你打的伤口还没完全恢复吧?”
南青远一懵。
什么烟雨声?
又是什么伤口?
他动了动手臂动了动腿,却发现没觉得哪里疼,于是他这毫无掩饰的不解写在脸上,呈现在了黎薛面前。
黎薛非常无奈:“不会喝的这也忘了?”
“……要不你说说?”
“就上次啊,你带一个老婆婆过弥罗河,那天风浪大,渡夫们都不做这生意了,但婆婆急着回去照顾刚生产的儿媳,你就借了一筏一竿,硬是把人送过去了,但你那天回烟雨声就晚了,遭了罚。”
南青远终于明白过来,烟雨声是个地方,并且很可能就是他们这群人的“窝点”所在。
“那走吧。”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黎薛迅速蹿上了屋顶,开始飞奔。
南青远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大事不妙。
他又没学过轻功,其他的都可以瞒过去,但这种事情是掩饰不住的啊!
不过没过多久,黎薛忽然就停了下来,跑回到南青远身边:“我忘了,南哥你一喝酒轻功就使不出来,你抓住我腰带啊,我带着你跑。”
南青远依言抓住黎薛的腰带,被他带着腾空而起,又轻轻落在房梁屋脊之上。
南青远感受着强劲的风声,却觉得眼下这幅场景停荒唐的——
哪有属下带着上级跑的啊?
趁着这会儿不用他做什么,他在脑子里把现有的信息整合了一遍。
首先,他是太子的人,烟雨声是归太子所管的某种组织,可能是专门用来查案子的。并且烟雨声等级森严,规矩严苛,林华的衣服上有墨绿暗纹,应当为太子之下,其他人之上的烟雨声头头,而他大概顶多算个外围,比黎薛稍微高一个等级,并且他们两个人应该搭档着有一段时间了。
梳理清楚后没过多久,黎薛带他落到了地上。
眼前是一栋如塔一般的建筑,塔的上部有着精巧的榫卯结构,大门口上挂了一个大牌匾,上面气势如虹地写了“烟雨声”三个大字。
想不到这太子还挺注重氛围感。
它隐在夜色里,属于一个并不张扬,但存在感依旧的建筑。
还没欣赏明白,南青远被黎薛一把推进了塔里。
塔里的光线比外面要好上很多,墙上的烛台已经被点亮,南青远抬头,看见正对着大门口的主位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低着头一言不发,直到南青远进来后,大门自动“啪”的一声关上了,进来的同他们一样的黑衣人很自觉地排成了两条队,黎薛推着他走到位置上,低下头,他们整齐划一地弯了腰。
“太子千岁!”
南青远轻轻抬了一点头,看那太子剑眉星目,着一身水蓝色长袍,十分放荡不羁地坐在主位上。
“起吧。”
“谢殿下!”
众人抬起身子,太子终于开始进入正题。
“今日弥罗河醉花阴画舫一案影响甚远,恶劣之程度让人胆寒,已经上达天听,我们烟雨声将与浮空阁共探此案,望各位努力,莫要毁了烟雨声的名声!行事多加谨慎小心,莫要被虞烬抓了当场!”
“是!”
南青远差点愣在原地。
虞烬?
是他认识的那个虞烬吗?
怎么他也过来了?
刚刚那一遭,听太子的意思,恐怕他和皇帝之间并不是什么很好的关系,烟雨声与浮空阁恐怕也没有达到能够“共同查案”这样安稳的关系,并且似乎浮空阁还能抓烟雨声的不是。
他不是什么愿意屈居人下之人,在此刻,他有了一个想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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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春花秋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