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山的封印殿内,空气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赤耀躺在一张玉床上,脸色苍白,胸口插着一根银色的针管,针管连接着一个透明的瓶子,瓶子里装着泛着金光的液体
——那是天界特制的疗伤仙液,能驱散体内的魔气。
小桐坐在玉床旁边的椅子上,目光紧紧地盯着赤耀,脸上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元瑕则站在殿门口,看着外面的雪景,眉头紧紧锁着。
自从从冥界回来后,赤耀就一直昏迷不醒。
元瑕用魔气暂时压制住了他体内的魔气,小桐也用生根果的力量为他疗伤,可他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
“元瑕,赤耀他不会有事吧?”
小桐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他已经守在赤耀身边三天三夜了,几乎没有合过眼。
元瑕转过身,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安慰:
“别担心,他体内的魔气已经被压制住了,只要再用仙液治疗几天,应该就能醒来了。”
小桐点了点头,却还是有些不放心。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赤耀的手,赤耀的手很凉,像冰一样。他能感觉到,赤耀体内的灵力正在一点点恢复,可他的意识却依旧沉浸在黑暗之中。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小豆蓝的声音响了起来:
“小桐,元瑕大人,不好了!羽柔带着魔界的旧部,攻到苍梧山门口了!”
小桐和元瑕都愣住了。
羽柔竟然还敢回来?而且还带着魔界的旧部?
“我们去看看!”元瑕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转身朝着殿外走去。
小桐也连忙站起身,想要跟着一起去,却被元瑕拦住了:“你留在这里照顾赤耀,这里有我。”
“可是……”小桐还想说什么,却被元瑕打断了。
“听话。”元瑕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赤耀现在需要你,这里交给我就好。”
小桐看着元瑕的眼睛,知道他已经下定了决心。
他点了点头,又坐回了椅子上:“你小心点。”
元瑕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封印殿。
小桐看着赤耀苍白的脸,心中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他不知道羽柔这次回来,到底想干什么,也不知道元瑕能不能应付得了魔界的旧部。
他只能在这里,默默地祈祷元瑕能平安回来,祈祷赤耀能早日醒来。
苍梧山的山门口,此刻已经乱成了一片。
羽柔穿着一身黑色的魔袍,站在魔界旧部的最前面,手中握着一把黑色的长剑,剑身上缠绕着亘古的魔气。
“羽柔,你竟然还是不听劝阻,打破了界天之门?并且把这些当年魔神大战的罪人,全都带离了魔界。你是怎么敢的?”
元瑕生生质问,羽柔却毫不在意。
“你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你这个魔尊,怕是给天界当的吧?
因为你本就是天君的私生子,寒玉神族的少君,而不是什么魔尊,虽然我得承认你的亲生母亲,确实是我的一位好姑姑。
可也正是因为她魔族才困于魔界千百年不曾出,现在就是清算的时候了。”
羽柔本来清秀的面庞渐渐扭曲,呈现魔化的迹象。
“我们本该是不错的表兄妹的,可惜了元瑕。”
说着羽柔挥起了黑色的长鞭,直奔元瑕命门。
元瑕挥起手中长剑,羽柔不及躲闪,手臂受了些伤。
却见她不急反笑。
“元瑕,你看看这是什么?”
只见柔口中念念有词,祭出了一柄长剑。
竟是当年泠玉上神情根所化的“情斫”剑,和石奕少君的“寒石”剑合二为一的,那把“寒情剑”。
元瑕如今虽然是魔尊元瑕,可他还是有作为寒玉神族少君石奕时的记忆的。
这把剑明明他有用心收藏好。
只是到魔界以后,他身上的魔气渐重,他怕污染了这把他与小玉的定情之剑,便把它收藏在了魔界,那片数十万年前他与小玉共同生活过的深海海底。
因为只有那里不但有灵气,还有他与小玉早年的生活痕迹,可以滋养此剑。
为保险起见,他还在那里加了层层封印。
“想不到吧?元瑕,你也有今天?要这把剑,便随我来。
众魔将听令,留在此处攻打苍梧山。”
说着羽柔一闪身,飞向了远处的暮霭之中。
“豆蓝君,此处交给你。我必须拿回那把剑。”
“放心,这里是我们的家,我们定会誓死守卫住。”
元瑕凌空而起,向着羽柔消失的方向飞去。
当元瑕穿过那层暮霭,他惊奇的发现自己来到的地方,竟然是早在上古邪神暮沁陨落时,便该消失的云外天。
只是此处再无云外仙的身影,只有羽柔那疯魔般的笑声,在空荡的殿宇中回荡。
“魔女,还不快快现身,不要故弄玄虚。”
“哈哈哈,故弄玄虚吗?那你来听听这声音。”
“我将自己的魔魂深锁,等待地狱的召唤。
主人,请吩咐。
只要可以复活我,我做什么都愿意。”
空灵苍老的男声响起,是云外仙的声音。
“把他弄到你的幻境里,让他永远也不要醒来。”
“他吗?原来还是是位故人,那这就好办多了。
少君,欠了的,迟早要还。
不,这回我该叫你魔尊。”
元瑕一直都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中计了。
他周围有炫彩的烟雾升腾而起,他在恍惚间看见,羽柔将那把寒情剑掷向了云天外的边缘,那是通往凡间的路。
“不。”
元瑕太过激动,喊过这声后,神魂便彻底迷失。
他感觉自己回到了,在魔界的玄渊宫,在他的磨床上,则是被铁的锁链绑住手脚的小桐。
在他现在的意识里,他是魔界独一无二的主宰魔尊。
而如今在他的魔床上,被铁链绑住手脚的小桐,则是天界给他的战利品。
为了与他达成协议,天君允诺将小桐送给他作魔后。
看着只穿着单薄天青色衣衫的小桐,那如玉般的容颜,仿若泠玉上神再世,元瑕的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
他控制不住地开口,低沉沙哑的嗓音流出:
“小玉,听好了,从今往后你是我的,我要你的每一片叶子、每一条根系都记得我,将我的名字融入骨血,永世不忘。”
说着他便俯身向小桐那剪水秋瞳的双眸吻去。
“元瑕,你快醒醒。我不是泠玉上神,这里是你的心魔幻境。
是云外仙专门为你量身而制的心魔幻境。”
原来小桐不放心,偷偷跟元瑕出来,但却发现了山那面的异样。
他提前到了云外天,听到了云外仙手下和羽柔手下的密谋。
他便提前藏进了幻境,替代了之前的幻影小桐,但他发现自己的法力却没了。
正因为这样,他也未被云外仙和羽柔发现。
“元瑕,快停下来,若是我们在这幻境里,实现了你的心魔,便真的永生永世都会困在这里了。”
“怎么?同我困在这里,你不愿意?”
元瑕动作未停,小桐感到自己的眼眸被灼热覆盖,身体不自觉地颤动了一下。
他想不可以这样,看来只有一个办法了。
他紧握住手中之前便准备好的项链。
那是自己化形便,藏起来,
戴在内衫里的黑色项链,上面有一块斩形金属坠子,和一块寒石玉心形坠子,他现在意识到这两个东西都是法宝。
应该都是宝物,像是传说中的劈天斩和石之心。
他在心中默念,曾在梦中出现的那段咒语。
瞬间这幻境里霞光漫天,时间停滞。
他想起了一切,百万年前,他是上古神女辰诺的一滴血泪,而元瑕那时是一枚寒石玉佩,他们一起沉入魔界海底化形为小泪滴和寒石玉。
数十万年前他是天界清冷的上神泠玉,而他是寒玉神族的少君石奕。他们先后下修真界历劫,他是修真界无能大师兄玉天青,他是妖界之主石月白。
再后来,他献祭,他沉睡。
醒来后,他是苍梧山的桐玉神尊,而他仍是寒玉神族的少君,只是寒玉神族在前一次神魔大战中全部陨落,他还当过魔界的小魔尊。
再后来,桐玉在镇魔塔再次献祭。
五百年后,他是凤耀山的树妖小桐,而他成了魔界的魔尊元瑕。
在他清醒的瞬间,那个心系六界苍生的上神的泠玉又回来了。
他必须阻止这个心魔幻境吞噬石奕的意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可他虽然恢复了上神的神识,却未能恢复作为上神时的无边法力。
好在他懂得如何使用劈天斩和石之心。
他将石之心打回元瑕,也就是石奕体内,石奕陷入昏迷。
之后他拿起劈天斩,将幻境1??斩劈碎。
云外仙一声惨叫,灰飞烟灭。
只是羽柔却站在外面等着他们,不慌不忙。
她看着泠玉的容颜。
“你果然是我的仇人,那个心系苍生的上神泠玉,只是这苍生并不包括我们魔界的苍生。
好得很,今日我们便就此,做个了断。
你看这是谁?”
说着羽柔便闪身让出身后,只见一棵古树上,用缚神锁绑着一位红衣如火的女神。
不是别人正是神女风昔。
“若想你师父不灰飞烟灭,不,也许该叫你徒儿,就交出你手中的劈天斩。”
羽柔威胁着泠玉,但她目前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因不知泠玉神力究竟恢复了几分。
“小玉宝,不要管为师。也许我更该称你为上神。上神我相信在你那里天下苍生比什么都重要。”
泠玉陷入两难境地,硬拼,他此时虽有劈天斩,但明显无法驾驭,石奕又处在昏迷之中。
看来只有一个办法了,那就是……
他趁着羽柔不备,单手抱着石奕,另一只手持劈天斩,冲向了那棵树。
斩断都神锁后,他拽着风昔,抱着石奕,毅然决然地,从云外天的边缘跳了下去。
“对不起,师父,没时间同你商量,便带你下来了,我们终有一天会回去的。”
泠玉选择了一条可以让他们暂时脱困的路。
“没关系,小玉宝,这也是我想要做的。
不能让劈天斩或我们中任何人再次落到羽柔那个魔女的手里。”
风昔神女一如既往地温柔。
“师父,这是跌落凡间的通道,我们大约都会失去记忆。”
泠玉似乎已不再是那个无情的上神,而是更接受桐玉这个身份。
“没关系,你要相信我们终有一天会找到彼此的。”
“那我相信您,我终会找到您和石奕。
只是我的情根未生,怕只怕我依旧是那个最无情的人。”
泠玉不免担忧。
“只要你有心,总会长出来的,放心吧!”
他们三人在下落的过程中,终是不抵通道中强大的业力旋风,神魂被抽出投入凡间。
神体自动归回天界圆寂塔。
从此天界再无此三神,而神魔之间再次陷入了百年大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