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破烂不堪的卫生间，墙还只砌了一半。“大傻子”没脱裤子坐在马桶上，正越过那半堵墙看外面。
虽然不知道他们最后要装成什么样子，但看这现场的工程进度，一时半会儿应该还搞不好。从那些已经砌成的墙体来看，大致的布局就是四周一圈独立的房间，中间则是偌大的一个大厅。那些装修工人看上也像是普通人。这时，张至诚拿着那个纸盒子从那处屋内走了出来，把一个工头模样的人喊过来，冲着现场的某个地方指指点点着什么，那人就一个劲地点着头。
趁着那姓张的绕到一处看不见的盲区，阿勇飞快地从马桶上起身，回到了方才的那处屋子里，迅速扫了一眼四周，最后看向头顶那盏吊灯，看那灯的质量和亮度，暂时应该是不会被更换。他助跑了两步，一个跃起，将一个微型监控器黏附在了灯罩的背面。可能是落地时弄出了一点动静，很快一个脚步声赶了过来……
“你在干嘛？”张至诚警惕地问道。
“张老板啊，您把东西放……噢，在您手上啊！怪不得没看到呢！”
阿勇说完，就要伸手去拿张至诚手上的纸盒子。张至诚下意识地把胳膊往后缩了一下，眼睛看向放大箱子的方向，确认那些箱子并没有被移动和打开过的痕迹后，才将手上的东西放手给了对方，缩回手的时候是肉眼可见地嫌弃。也因为这一个小的岔曲，张至诚并没有留意到脚下，还微微晃动着的灯影……
与此同时，车上的小梁小蒋他们又从叶明身上榨出了一些东西。他老板迟天浩是做养老院生意的，但和市面上某泰某康等提供高端康养的机构不同，他主抓的是农村养老市场，专门针对那些生活无法自理，或者子女在外地回不来，但需要有个人看顾的。他们以低价收购或者租赁大面积的闲置房屋，反正这样的地方在底下乡镇随处可见，经过简单改造便作为养老场所，以极低的价格吸引老人入住。他们的那些客户群体，根本不会在乎住宿条件是不是简陋，有没有医疗配套等等，这些通常是城里人才会关心的事情。毕竟收的人头费实在是很低，只需要提供一日三餐，然后有紧急情况就联系一下家属，如果还能组织老人活动活动手脚，那都是额外赠送的福利了。
就靠这个，他老板还住上了别墅，开上了豪车，养了个小蜜。有次他老板在外面喝多了，司机也刚好请假，就给他打了电话，让他到酒店开车。路上的时候，他好奇地问了一嘴，也带点奉承，“迟总，怎么就被您发现在农村开养老院竟然还能赚钱的？我们普通人可真是看不出来。”迟老板也是喝多了，当时口风就有点松，说道：“收的那点人头费算个屁，值钱的是那些老骨头。”多的他也就闭口不谈了！
后来也是跟迟天浩久了，他多少知道他做的事情，和死人沾点边，比如今天他要来对接的这个张老板，虽然并没有见过，但他知道对方是殡仪馆的，迟老板和此人也一直是有联系，两人关系似乎还挺好。
阿勇回到车上，将手里的纸盒子递给了荣将，荣将接过来后并没有看它，直接又传给了身边的苏沉。
苏沉拿到纸箱子后，并没有去揭开上面的胶带封口，而是在手上掂了掂，通过那一丝溢出来的咸腥味，他立刻确认了，这正是昨晚他在殡仪馆值班室的铁皮柜中发现的那样东西。
已经在警察这边挂了号的叶明又给放了回去。
叶明虽然跟了那迟天浩多年，但显然还算不上心腹之类，至少目前为止不像是能参与核心业务的，谈不上什么兄弟之义。同时，一番查证后，叶明的老底子都握在了荣将他们手里，他也不敢不配合。更何况，从古自今，绝大多数的混混流氓对于“官府招安”都有一些蜜汁向往，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人愿意跟着宋江去趟浑水。
他们不知道的事，在叶明将纸箱子原封不动交到迟天浩手上后，张至诚还特意给迟打了个电话，确认东西已经收到，并且对方还说了一句“这人是不太聪明的，胆子也不大”后，才算放下浮在心头的一丝疑云。或许，阿勇刚才的表现还是跳脱了一些。
金星茂这边暂时就这样，荣将他们也没有在附近逗留过久，两辆车同时转移了一个地方，开会讨论接下来的一些策略。比如电话监听等。他们之后会对张志诚还是迟天浩的电话，通过有关渠道进行监听，除非对方使用的并非是他们已经掌握的电话号码。
苏沉在他们讨论工作的时候，几乎不插话，除非荣将专门问他意见，他才会开口。
晚上，荣将请大家吃饭，这块石头在世上晃荡了上千年，人情世故只有他不想做，没有他不懂的，毕竟这几个都是自己的得力干将，大家新年首次聚在一起，即便是在出任务中。
找好了饭店，正要过去的时候，苏沉的电话响了，是陈远风打过来的，他也是找饭友一起吃饭的。苏沉正要开口拒绝，坐在身后阿勇说了句“就让陈科长一起过来呗，吃饭么，人多热闹，都是熟人。”确实，还真都是熟人，包括小梁小蒋在内，黑松甸林场的时候都在一起过。苏沉看了荣将一眼，对方也朝他点了点头。于是，苏沉便电话中让陈远风一起过来吃饭，地址等下V信上发给他，多的话苏沉也没说。
陈远风脚刚一跨进包厢门，便有种不小心踩进了雷区的感觉。
他，脑袋嗡～的一下，眼睛瞪得大大的，什么状况？苏沉怎么又和这帮人凑在了一起？而且，那位也要死不死地坐在上面！早上刚在会上看他冷脸来着，尽管不只是他一个人在看，这……晚上还接着看？
坐在荣将左手边的阿勇，看到陈远风进来，立即站起身，笑呵呵地招呼道：“陈科长，新年好，好久不见，赶紧坐，坐。”他说话的同时，左手示意着在他和小蒋中间，特意给陈远风留的位置。
“来了啊！”苏沉也笑着招呼了一声。“都认识，不用介绍了，赶紧坐吧！”
中间那位冷脸也朝他点了点头。
来都来了，还能咋办？坐下吃呗！
陈远风这个世故男做心理建设还是有一套的，马上堆起一副笑脸，对着在座的人一一打了招呼，却在桌板底下偷偷给苏沉发过去了一条信息。
风华正茂：咋回事？这不像是你能干出来的事情啊！（一堆scowl表情）
苏沉淡淡地看了一眼后，把手机倒扣在了桌上，没回。
陈远风：……
有阿勇在，再加上陈远风也熟稔餐桌文化，小蒋小梁不时也能说上几句，这顿饭的氛围其实颇为融洽。只不过因为还在出任务，阿勇和小梁小蒋不能喝酒，陈远风本就不想喝，苏沉和荣将懒得喝，就用了软饮料代替。
吃完准备离开的时候，陈远风理所当然地以为，苏沉会跟他的车子走。结果却被荣将拦了下来，说他们仨还有事要去办，边上的阿勇马上站起来助攻了一下。陈远风也就没话说，自从经历黑松甸的事情后，他就知道这几人凑一起，处理的肯定就是那档子事情。但他又总觉得心里有那么一些不得劲，具体是什么又说不上来。
洞悉真相的觉凡大师开始默默地同情陈远风，这丫什么时候才能发现，但凡有荣将在，他就没可能带得走苏老师！只不过，同情归同情，期待还是挺期待，毕竟大师自己是一锤锤扛过来的，他当然希望别人也能尝尝这美妙滋味！
从饭店出来后，小梁和小蒋继续去忙他们的事，荣将则开车带着苏沉和阿勇往霞山方向跑，阿勇这次就准备住在净霞寺，他预感以后但凡自己有事过来丘汶，十之**都得住寺里面，因为苏老师也住到了霞山上（纯属蝶翅效应），他准备和师兄商量下，在寺里给他留个专属房间。
绕去月亮门前，荣将顺便拐到寺里取了几个包裹出来。
看着手上的大包小包，苏沉忍不住问道：“你都买了啥？”
荣将挑了下眉，并没有答疑解惑的意思。
……
清晨，叫醒苏沉的除了鸟鸣，还有一股弥漫在空气中的咖啡味道……
他穿着长袖T恤和运动裤，没进卫生间洗漱，顶着一头乱糟糟的蜷毛就下到了一楼。
“醒了啊！”说话间，荣将往他手里递了一杯咖啡。
“这……你还买了咖啡机？”苏沉极为诧异，杯子触感温热，通过掌心传递到了身体各处，咖啡的香气比楼上闻到的要浓郁得多，是烘焙坚果的焦香混着焦糖回甘的醇厚气息。他低头看了一眼杯中深褐色的液体，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油花，嘬上一小口，只觉得馥郁顺滑，齿颊留香。苏沉虽然不懂咖啡，但也能感觉得出来这咖啡的质量应该很顶。
你说你一块石头……
一楼不仅多了咖啡机，还多了吐司机，煮蛋器……
看到荣将像变戏法一样，把一顿丰盛的早餐放在自己面前时，苏沉简直有点木了！
“今天你准备做什么？”荣将喝着咖啡问道，他给自己只准备了一杯咖啡。
“上午没什么事的话就去理个头发，快开学了！”苏沉抬手揉了一下自己的头发，长得都跟阿勇似的能扎小揪揪了，站三尺讲台，师容师表还是要注意一下的。
荣将点了点头。
“你一般在哪里理发？”
“学校有理发店，我刚好回去荡一下。”
每次荣将知道他一个人回学校，都会有点没来由的不踏实。如同千年以前，他执拗地整晚等在青梧的房门前，不愿意回自己房间一样，这是一种发自本能的东西，很难用合适与否去进行判断。
洞悉一切的苏老师，无奈地笑笑“我会提前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