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这点时间,苏沉就在这附近走走,逛逛。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苏沉便掏出手机给荣将发了条消息,意思是,如果对方能准时下班的话,就顺道过来带一下他,末了,还发送了自己所在的位置过去。
荣将很快就回复了信息,让苏沉就在附近找个地方先坐着等一下。他应该很快能到。
苏沉抬眼看了下周围,旁边刚好就有一家已经开门的咖啡馆。他便推门进去,要了一杯热咖啡,然后,挑了处面窗的位置坐下。他的目光落在长冶大街上,看着空荡荡的街景,节后上班的第一天,该上班的上班去了,可上可不上的也都还没上。
忽然,一道身影在街对面快步掠过,苏沉全身就像被惊雷劈中,瞳孔骤然收缩,浑身血液凝结,又在下一秒疯狂地涌向头部。他几乎是出于本能地从椅子上弹起,推开咖啡馆的门,向那个熟悉的背影追去。
苏沉心跳如鼓,完全不顾周围人投来的异样眼神,在街上奔跑了起来!
前面那人似有所察觉,脚步也陡然加快,眼看着距离快要拉近之时,那人猛地向旁边一拐,钻进了一处巷子口。苏沉紧随其后冲了进去,却只见到一堆树叶在地上打着旋风,他追的那个人,竟又凭空没了踪影……
苏沉后背抵着冰冷的墙体,喉咙像灌了火,又干又疼,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捏得发白,却连一丝能发力的地方都没有。
但,是他,不会错的!
装在口袋里面的手机震动了一遍又一遍,将苏沉从混沌的情绪里拽回一丝清明,有些缓过神来的苏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用僵硬的手指按下了接听键。
“我到了,你人呢?”许是电话接通的时间有点长,对方的语气中带出些急促。
“刚走开了,我重新发个定位给你。”
“你没事吧?”即便透过麦克风,荣将依然察觉到苏沉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对劲。
“没事,……见面说吧。”说完他就先挂了电话。
三四分钟后,荣将的车子便停在了巷子口,他按了一下喇叭,示意里面那个正倚墙垂头站着的人。
听到喇叭声的苏沉抬起来,便向着车子走了过来,开门上车,系上安全带,脸上始终没有多余的表情。
看到苏沉这反常的行径,荣将虽然好奇,却也没有直接就开口询问。而是在看他坐好后,发动了车子,先离开了这里。
车子直接开到了日茶夜酒的地方,毕竟饭还是要吃的,这地方两人都已经来过很多次,主要还是方便。
在位置上坐下后,荣将招来了服务员,点了两份简餐。
“说说吧!”他往苏沉面前的杯子里注入了滚烫的茶水。
苏沉握起杯子,水的温度透过杯壁传递到了他手心,也让他的神经逐渐放松下来……
“我看到他了!”
“谁?”荣将十分不解。
“老院长!”
……
空气瞬间凝固。
老院长不仅是老院长,还有可能是玉凤真人!
“你……没看错?”
“不会,虽然只是背影,但并没有什么变化。他似乎……一直没有什么变化。”
荣将点了点头,他也相信就是那人。毕竟能在苏沉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不见的,又怎么会是一个普通的路人。
但他为什么会出现在丘汶呢?
因为有了这个插曲,两人吃饭的气氛就有些沉闷,荣将本来就可吃可不吃,苏沉更是没什么胃口。于是,餐上来后,他们只是草草吃了几口,便直接返回了霞山的古楼。
因为时间还很早,荣将沏了壶茶,茶香袅袅升起。苏沉坐在沙发上,手摩挲着杯子,眼神还有些放空。
“你今天怎么会跑去哪儿?”荣将自然不会忽略,接到苏沉的地方距离金星茂很近的事实。
这话倒让苏沉想起黑衣人的事情,他便将在商场负一层消防通道楼道遇到黑衣人的始末和荣将说了一下,顺便提了嘴,是否可以通过调取周边的监控录像,来了解一下那人的底细。
荣将听完后,马上摸出了手机专心发消息。
苏沉想起了陈远风对“那谁”的吐槽,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想想还是算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工作作风,其他人没必要去多嘴置喙,也显得……
这几日,觉照大师连续不断地在收到快递包裹。大和尚收到第一个包裹的时候,表示很诧异,因为他没有网购的习惯,也不觉得有谁会给他寄东西。再三确认了上面的姓名和地址后没问题后,才让人拆开,结果里面竟然——躺着一瓶洋酒!
拆包裹的小和尚震惊了,觉得头顶有一排乌鸦飞过!
谁能往寺院里寄酒?还直接寄给住持方丈!这这这……肯定是有人搞恶作剧啊!
不得不说,大和尚自己也蚌埠住了。他又凑过去仔细看了看包裹皮,发现这收件人的尾号不是自己的,但也有点眼熟。他从僧袍底下掏出手机翻通讯录,翻到某人后点开一看,果然……
于是,他对小和尚摆了摆手,道:“把包裹重新封起来,找个角落收好,别让人看见。”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要是还收到写着这个手机尾号的包裹,都放到一起去。”
“好的”小和尚挠了挠后脑勺,喏喏应道。
他明明满心满眼都是问号,却不敢多问,只得小心翼翼地掩着包裹,转身出去找个地方存放。
看着小和尚出去后,大和尚拿起手机正要给某人发信息,某人的信息却刚好进来了!
重将:楼里缺生活用品,网购了一些,寄你那儿了,麻烦帮收一下,谢谢!
唔,酒……也算生活用品?大和尚都不太想回他。
觉照:好的
和尚不打妄语,偶尔口是心非而已……
下一秒,大和尚的V信上又进来一条消息,这次是阿勇。
觉凡:师兄,您听说过轻浮(音)吗?
觉照:师弟,我记得你“色”戒还是守的!
觉凡:师兄……
觉凡:突然想起苏老师,就是荣头带去你那边的那位,说他自己是轻浮。就想问问你知不知道啥是轻浮?
觉照:贫僧不知轻浮为何物,也不想知道!
觉凡:……
觉凡:当我没说。
觉凡伤到了!
觉照爽到了!
果然风水轮流转。
放下手机的大和尚心下却开始嘀咕:要不什么时候再露两手厨艺,趁某人不在的时候,进古楼去探探何为“轻浮”?毕竟那某人可是连自家老林子里面壁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和尚都忌惮的人物,能得他看重的,这“轻浮”想必也来头不小!
关于黑衣人的信息,隔天中午,荣将就发到了苏沉的手机上。
张至诚,男,1979年5月出生,籍贯:沼水,现工作于丘汶市殡仪馆,火化工……
这个单位和职业就很好品了!
这是苏沉第二次到丘汶市殡仪馆,上一次还是来祭奠死于黑松甸乌喇手里的烧烤摊老板娘——赵嫂子。
□□二人抵达殡仪馆的时间,差不多在晚上八点,他们提前获悉张至诚今天晚上需要值夜班,所以摸过来看看。火化工夜间上班是行业刚需,但实际火花操作多集中在白天,丘汶市殡仪馆对于夜间特殊火化的需求,原则上必须事先提出申请。因此,尽管火化工有夜间值班的安排,他们的工作内容主要是配合处理紧急事务,例如紧急的遗体接运等。总体而言,值夜班对火化工而言其实相对轻松。
相较于白日,殡仪馆的夜晚对一般人来说会更阴森些。因为没有了那么多烟熏火燎,你嘤我嘤的活人声。这一片被山林环抱的建筑,设有灵堂的告别厅依旧亮着灯,香烛在昏暗的灯光里忽明忽暗地摇曳,四周松柏枝桠交错,树影与人影在地上投下斑驳碎剪的轮廓,显得鬼气森森。播放的梵音,在白天听着能镇邪,夜里听着它自己就是个邪!
因为提前看过殡仪馆的平面图,知道火化工值班室在靠近西后院的位置。□□二人便径直朝那个方向走,一路上也没有碰到什么人,空气中一股子香烛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
前面亮着灯的那间屋子应该就是火化工的值班室,光线透过磨砂玻璃,里面有一道人影在走来走去,似乎正在接听电话,但声音放得很小。二人放缓了脚步,贴到了窗边的墙角处。
“嗯,今天刚取来的。”
“现在这些东西太难搞了!”
“明天老地方好了。”
“嗯……嗯嗯……嗯……可以。”
“是,不容易。”
“你下午有事就让别人过来拿好了,我上午没时间过去。”
“对,让他到了金星茂给我打电话,我这两天不上班,就都在那边收拾屋子。”
……
屋子里面的人在电话里窸窸窣窣又说了好一会儿才挂电话,接着传出一阵急促的呛咳声以及杯沿碰撞的声音。很快,一个人开门从屋子里出来,手上握着个杯子,走上廊道,应该是前去开水房灌水。
苏沉瞥了一眼那人的背影,再次确认 —— 这正是昨天下午撞见的那个黑衣人。他冲荣将递了个眼色,接着身形一晃,闪进了值班室。
荣将心领神会,默契地退到一侧,找了个合适的角落望风,留意着四周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