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沉和荣将出来吃完饭后,走在回酒店去的路上。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没想好呢!”
阿勇已经带着那具“漱廿十一”离开布托了,荣将预计处理完事情的尾巴也会坐高铁回丘汶,经过了洗魂匠的事情,苏老师有点纠结他的假期是不是还要继续留在邛都。不过,怎么着也得在外面过到正月初七,大多数人上班了以后才回去学校。
“再过两天就过年了,荣将你呢?”苏沉侧脸看了眼身边的人,荣将那件走户外经常穿的外套在锋绝池的刀笼里毁了,隔天就在布托的小商场里,扒了模特身上的一件铁灰色羊绒大衣,这会儿再搭配了一条黑色羊绒围巾,加上他那不折不扣好看的眉眼身材,看起来实在是令人赏心悦目得很。
荣将听到苏沉的话,脑中难得的一片空白,顿了一下,道:“没想过这个问题。”
苏沉抿嘴点了点头,这种“没想过”的情形,不能说感同身受,只能说一摸一样。只不过自己以前并没觉得有什么,从荣将嘴里说出来,他竟然有那么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和不安,是的,不安!
“那你这两天回丘汶还有事吗?嗯,我说的是你们放假前。”
“怎么说?”荣将不答反问。
苏沉犹豫了一下,道:“想去趟南边靖远,如果你有时间的话,不如一起?”
“靖远?”
“唔,我小时候住过的地方,这会儿有点想回去看看。”话说出口,他又觉得自己邀请得有些冒昧了!
“我有假期,这两天去南边的高铁票应该不好订了,机票应该还有,回头我来订票。”荣将讲话的语速很快,好像生怕某人反悔似的。
苏沉被他这爽快到近乎急切的反应弄得一愣,脚步下意识地停了下来……
路灯的光晕落在荣将的身上,在羊绒纤维上映出了温柔细碎的光斑。他眼眸微垂看向苏沉,那双素日里显得深邃沉静的眸子,此刻竟像寒夜里燃起的篝火,炙热得惊人。
苏沉一抬眼就撞进了这抹光亮中,猝不及防。但很快,他看到在对方的瞳孔里,这一刻,完完全全只盛放着自己的影子,心里那点因冒昧造成的忐忑忽然间就消散了!恍惚间,他抬起了一只手,想上去触摸什么,又有点犹豫,最后,杵在了半空中……
这时,一只纸飞机嗖~地从旁边窜了出来,晃晃悠悠地飘落在他们的脚下。
“我的灰机!”
小孩清脆的声音由远及近地响起,打破了两人之间初现旖旎的氛围。
“你跑得小心一点。”孩子的母亲在他后面略显焦急地喊道。
醒过神来的苏沉,终于给自己那只不知进退的手找着了一个方向。他弯腰捡起了地上的纸灰机,笑着递到了正急急忙忙扑到跟前的小男孩手里。
“谢谢叔叔”男孩的母亲在后面提醒着他。
“谢谢蜀黍~”小朋友从苏沉手里接过灰机,奶声奶气的声音像糖糕一样甜。
苏沉忍不住弯了弯眉眼,伸出食指轻点了一下男孩被风刮得微红的鼻尖:“不用谢,听妈妈的话,跑慢点。”
小男孩被他一碰,害羞地躲回了妈妈身后,却又偷偷地又从后面探出个小脑袋,打量着眼前的两位蜀黍。
追上前来的年轻母亲朝着□□二人礼貌地笑了笑,随后,牵着自己孩子的手,一大一小继续往前走了。
那孩子没走出几米远,又回头朝后面看了看。
“妈妈,那一对蜀黍长得好漂亮啊!”
“量词用错了,要说两位叔叔。”
两人看着这对远去母子的背影,就像是欣赏着一副冬日夜晚的景致。
“啧~小孩子总是要比大人更聪明一些。”夜风中,荣将忽然感叹了一句。
……
回过味来的苏老师,脸颊像是突然被泼了一瓢滚烫的热水,红得透彻,那虾红从双颊蔓到耳根,再一直滚到脖子底下……
苏老师勉力维系着冷静自持的模样,别开脸,“懒得”多看荣将一眼,脚下加快步子,朝着酒店的方向疾速走去,强行忽略着那传入耳中的,身后某人压不住的闷笑声……
走着走着,脸上的热气被冷风一吹,他自己也无声地笑了!
苏沉对荣将的心思,就像在心房里关着的,一只胆小的鹿,它总喜欢凑到门缝边透气,却又不敢真跑出来。有人踹门一脚,没准它就出来了,但此刻的它,还是有点胆小。
第二天,他们就离开了布托,赶到了有机场的凉番州。因为从凉番州到靖远只有晚上一趟航班,还是个途径的,所以白天的时候,他们就在凉番州的市区里随便逛了逛。
凉番州的商业氛围比起才几万人口的小县城布托,自然是要热闹得多。路过一处商场的时候,苏老师鬼使神差地钻进了某品牌男装店。店员小姐姐看到进来两位大帅哥,还都是super帅的那一种,立即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正要搭话,就见到后面那位个子高一些的抬起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前面那位的后脑勺,聪明的小姐姐立即会意……
从商场出来的时候,苏老师已经褪去了那身让他胖了好几圈的臃肿外套,外面穿了新买的苍兰色羊绒外套,内搭一件暖卡其色的羊绒高领衫,看上去整个的轻便又保暖。和荣将两人一起走在街上,引得沿路的小嫂子、大姑娘纷纷看过来,惹眼得很。
从昨晚开始,荣将脸上一贯冷硬的表情好似也有了一些变化,在看向苏沉时,眼神会不自觉地放软,抿着的嘴角悄悄松下,露出极淡的弧度。他对周围抛洒过来的那些行人目光毫不在意,只看得见眼前这个——他想看见的人。
苏沉的官觉远比常人敏锐,他觉得自己简直要被身边这道**热烈的眼神给射死。莫名奇妙生出了一种“变帅也会让人不好意思”的感觉。于是,不自然地扯起嘴角,对着某人解释了一句:“这不过年了吗!”
荣将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又点了点头。
苏沉:哦你个头!可下一秒,脑子里突然蹦出了“雄竞”两个字。
于是,苏老师抬起右手,握起空拳,捶了自己胸口两下……
下午出发去机场前,他们找了在春节期间持续营业的顺风快递,将各自不必要的装备和行李先寄了回去。既然是去靖远,自然用不上那些登山露营跑野外的东西,其中就包括苏沉那只半人高的旅行包。苏沉只留出了必要的日用品、几件换洗的衣物以及电脑,刚好一股脑塞进荣将那只空出了一半的旅行箱内。
登机前,苏沉看到荣将一手推着旅行箱的把手,另一只手一直在手机上点来点去,他斜眼瞄了一眼。看到对方在某个旅行APP上查找酒店相关的信息。苏老师不由汗颜,好像自己才是发出邀请的那个人,所以在飞机上落座后,他有点难为情地开口道:“那啥,回头你付了哪些钱,告诉我一下,我转给你。”
荣将抬起头,像看白痴一样看了苏沉一眼,接着,转回脑袋,嘴里冷冷地蹦出两个字“不用。”
……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晚上12点多,从机场到市区打车又差不多花了40分钟,苏沉想幸好荣将已经订好了酒店,两人到了就能直接休息。
到了酒店后,荣将问苏沉要了身份证,直接去前台登记拿房卡。
苏沉看到走回来的荣将手上拿着——一张房卡,脑袋顿时嗡地一下。继而安慰自己:这是要了个标间?也行吧!反正在黑松甸的时候两人也住过“标间”,就当出门在外省点钱……
荣将没有听到某人异常丰富的心理活动,只是轻轻说了声:“走吧!”
房间在酒店的最顶层,打开门瞬间,苏沉就知道自己刚才想岔了。这不是一个房间,而是一个套间,里面有会客厅、行政酒廊以及两个独立的房间。
但这……是不是有点奢靡了呀!
还是干他们那一行确实是比当大学老师挣钱?
苏沉来靖远的原因,虽然属于临时起意,却也是想了好久。
身边几乎没人知道,他其实是在靖远郊区的一家福利院长大,在他十二岁的时候,为了更好地处理学籍问题,是老院长出钱安排了附近的一户人家办理了领养手续,让他有了名义上的父亲和母亲,因为存在这样的交易关系,所以,他和养父母之间并没有形成什么深厚的情感纽带,每次学校放长假,他还是会选择回福利院和老院长待一段时间。
他高考结束后的那个假期,那时候他正在外面打暑期工,身边并没有手机,老院长倒是提起过要送他一部,但被他拒绝了,因为他知道福利院能获得的慈善捐款其实并不多,而且那些款项的使用情况也需要定期公开,像购买手机这样的开销,是需要老人家自掏腰包来支付的。不过这件事,也造成了他过往人生中最大的一个遗憾。
等他带着准备送给老院长的礼物,回到福利院的时候,福利院里已经没有老院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