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乌云密布看起来阴沉沉的,一场大雨即将落下,沉闷的空气里夹杂着些许青草混合土腥气的味道,不怎么好闻。刚从被窝里坐起身的江霖琳,看起来昨晚睡的并不好。
“早餐好啦~快起来,等会一起去公司。”
说话的是江卿清,此刻倚靠在房门口,少见的浓妆艳抹了,烈焰红唇放在她身上倒也不违和。而第一眼让人感受到冲击的,是她修身的酒红衬衣,领口的扣子被随意解开两颗,偏头时清晰可见的颈动脉血管是诱惑的隐喻。
江卿清是天生的冷白皮,那一颗朱砂痣在雪肤的衬托下更是格外显眼,它就乖巧地落在她清晰的锁骨下方,无法被忽视,也不会太瞩目。
黑色金属朋克束腰带是重头戏,缠绕过她纤细的腰肢,从后方绕开特意烫卷过的大波浪,方正平直的宽肩被束带穿过,整体看起来肆意张扬里又隐约透露出些许禁欲的意味。
手臂上方是被卷起的袖口,被金属皮革袖箍稳稳固定住,应该是为了方便做饭,但这一身实在太像从夜店刚回来,于是江霖琳忍不住脱口而出:
“你昨晚去酒吧了?”
“什么屁话?你这荒郊野岭的哪有酒吧?”
“那你穿成这样受什么刺激了?”
“今天要跟人去谈合作,助理昨天跟你汇报过的行程啊。”
眼前的冲击实在太大,江霖琳忍不住抬手捂住眼睛,话语间的嫌弃根本不想藏:
“谈不成你就准备色诱吗?”
“说了你也不懂,小~屁~孩~”
“出去吧!我要换衣服。”
“那你快点吧!”
等人从房间出来,江卿清已经坐在餐桌前将三明治吃干净,慢慢喝着杯里的牛奶,抬眼打量江霖琳的穿搭,依旧是老干部风,简练的蓝西装配马甲毫无新意:
“你除了西装就没别的衣服了吗?”
“谈工作穿西装很正常啊。”
“无趣,像你这样的性格,怎么会有人喜欢?”
“姐姐的性格那么差,都有人上赶着找虐,我又算得了什么。”
“我差哪了!老娘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喜欢我不要太正常。”
“听不懂。”
商务酒会被安排在下午两点,江卿清只是作为陪同方一起出席,她四点要去赶飞机回国内,这样也就不耽误明天的公演彩排。
上午主要是在总部,江卿清召集项目组开会,根据游戏目前的设定规划,让技术人员从问题的各个方面进行改进。江霖琳则在办公室翻阅助理送来的文件,耳机里传来低沉的嗓音,听起来像是中年男人的声音:
”老板,我们联系上那个团伙了,正在打探他们的总部位置。”
“嗯,小心打草惊蛇。先观望,看准时机收网。”
“还有,我们发现贺炀最近跟万谅金走的很近,需要我们的人去干预吗?”
“不用,随他们去。”
“好的。”
通话挂断后,江霖琳将手中的文件一并合起,随意丢在桌面上。看向左侧的百叶窗,一墙之隔外江卿清在那发号施令。刚才所发生的一切,那人都不知情,她也不准备告诉对方。
人都会有秘密的。
她没有问江卿清为什么一定要做这款游戏,那人也没有问她为什么要向国内发展,她们就这样明知对方心怀鬼胎,却依旧成为同盟。
眼下距离公演只剩一天,而节目组在这时公布一个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的消息,这一轮演出环境是由户外场地搭建完成的。
刚收到消息的沈舒蔓,不由得皱起眉,众所周知配音需要较为严苛的录音环境,以便保证接受到音质的纯净和稳定。
而眼下节目组准备的很明显是全开放麦,收音的效果必然大大折扣,这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巨大的挑战。
练习室的学员们显然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变得有些慌乱起来。留给她们的时间本就不多,未知环境和全新的挑战,更让她们心里感到不安。坐在角落里的麦冬一直不断翻动手里的剧本,低垂眉眼不知道想些什么。
直到视线里出现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按在她的剧本上,麦冬抬头看向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导师钱莱,此刻眉眼含笑注视她,本身甜美可爱的人,或许是因为今天要跟陶溪搭戏排练的原因。
修身短袖露脐衫下是无法被掩盖的好身材,配上浅蓝色牛仔裤干净利落,耳侧的羊毛卷短发被扎起一个小揪揪,温柔里是不失为性感的魅力。
“钱…钱老师。”
“别翻啦,纸都要扯烂了。”
“哦哦、好的,抱歉…”
“吓到你了吗?”
“没…”
手里的剧本被抽走,钱莱直接坐在她身边,距离近到麦冬可以闻到对方身上的茉莉香,带有一点点甜牛奶的味道,不够浓烈的甜腻感,中和地恰到好处,跟她本人一样柔软温和,让人总生出想要多亲近的心思。
“你最近排练我都看了,还是蛮稳定的,上场只要正常发挥,应该没什么问题。”
“嗯…”
“你话好少哦。”
“我不太会说话,怕得罪人。”
“话是说给别人听的,不是留给自己猜的,不过可以理解,我以前也有这样的担忧。”
“可看起来很多人喜欢你啊。”
“不喜欢我的人也很多呀。”
此时练习室的人不多,四海归一的另外两位小姑娘也走过来围坐在身边,钱莱将剧本放在一边,觉得还是要给她们讲讲当下的局势。
MS工作室的魏稚胜率很大,剩下四个人估计会是陪跑,她只要不出现技术性失误,基本可以一直到决赛都稳居前三。
方圆天地的时鹤和栀白更是没办法打,本就有一定的知名度和过硬的专业性,赛制不更改的情况下,她俩肯定稳赢。
最后是青氿文化,她们两家工作室现在面对的是同一个困境,不够亮眼。青氿文化现在只有斐酿被观众注意到,而她们当中也是拥有变声系的麦冬翻起点水花。
但眼下这一局又有些不一样,斐酿现在有两位飞行嘉宾助演,对上时鹤她们恐怕也能打个平手,魏稚的优势发挥不出来,麦冬则是完全处于劣势。
“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她们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啊?”
“今天来就为了说这事,我能感觉到你们最近有点松懈,特别是刚才节目组说换场地后,你们情绪波动地更明显。”
看向身侧的三人,都无一例外的低下头,钱莱叹口气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一支黑色中性笔,翻到剧本最后一页空白处开始边说边写:
“我说这个,不是为了骂你们,而是要让你们想明白,我们为什么要来这个节目?”
“为了能被人看见?”
麦冬弱弱的举起手回答道,钱莱赞同的点点头,在纸上落笔关注度三个字,示意另外两位小姑娘说话。
“为了能尝试更多的角色?”
“为了…有选择?”
“这里一档竞技类真人秀,竞争,排名,输赢是必不可免的事,但所有人来到这里,也是因为喜欢配音这件事。所以无论什么时候,你们都要记住一点,配音不是为了完成任务,我们是为了成就角色。”
“先是角色,而后是我自己。其次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在原有的基础上扬长避短,我刚才出去研究了一下明天的演出场地,其实这次突然更改环境,对我们来说是非常有利的。”
白纸之上是被钱莱快速移动推进的笔墨,转眼间就显现出新剧场的大致轮廓,从观众席到舞台之间的距离,到麦克风的排列点位和灯光区域都被详细标注出来,最后落笔反复圈注在新剧场的那块大屏幕上,她非常确信地说:
“这就是,我们制胜的关键。”
就在另外几个人小朋友还在迷茫的时候,另一边的魏稚已经跟在沈舒蔓身后走进教室。钱莱抬头冲她眨眨眼,中性笔被熟练的推动着,在指尖潇洒地转了一圈,稳稳停下后指向自己,她听见小姑娘笑意清甜似有哄骗的意味说:
“沈老师,不如我们结盟吧?”
落地海城已经有些晚,江卿清虽然在酒会上喝的不多,但长时间的空中飞行,让她感觉有些昏沉地难受。
强撑着安稳进入节目录制区域后,她才将口罩围巾都取下。此刻已经是晚上七点半,她正准备回宿舍,被工作人员拦住:
“江老师,今晚所有学员都在食堂聚餐,你也去一起吃饭吧。”
“你确定要我现在穿这一身衣服去?”
“她们那边已经开始吃饭,等您换完衣服可能就结束了,您这段时间一直不在现场,缺少很多镜头…”
“好吧,那我过去露个脸就走。”
刚走到食堂楼门口,江卿清就闻到一股很浓的食物气味,非常浓烈的小龙虾和火锅底料味道,她低头有些心疼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衬衫。
废了,沾上这两的味道,这衣服算是彻底完了。
“诶!江老师,你回来啦!”
第一眼看见江卿清的是斐酿,她身边的陶溪闻言也不免抬头看一眼。而在下一秒,陶溪就直接愣住,手里剥到一半的虾也掉回碗里。还好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江卿清的身上,没人注意到她。
这一身衣服要说全场谁最熟悉,那肯定是陶溪。两人第一次见面是在江城的酒吧里,江卿清看起来就是久经沙场的老手,舞池的灯光很暧昧,陶溪的手游走在她跟随音乐扭动的腰肢,对方在耳边轻声问:
“我好看嘛?”
“好、好看。”
“那我们跳支舞吧。”
很奇怪,明明经常演出的陶溪,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不会跳舞,笨拙地跟随她的脚步走动,偶尔不小心的撞击让她们之间的气息更贴近。舞曲结束后,江卿清没有松开她的手,牵着她走向一旁的卡座。
那一晚到底在玩什么,陶溪已经记不清,只记得江卿清指尖翻转穿梭的纸牌,甩出的弧度十分漂亮。
或许是人多气温上升的快,她解开衬衫好几个扣子,领口大开后隐约可见圆润的肩头,昏暗的灯光下甚至可以看见她的白色露脐吊带,被解开的金属皮革随意绑在左手腕处。
最后的记忆定格在江卿清,手里的骰子输了,陶溪感觉意识已经有些混乱,她看见江卿清向这边走来,一把跨坐在自己的腰上,自己没有拒绝她的冒犯。
眼看江卿清微微后仰从身后的桌上,两指捏起倒有八分满的酒盅,举过自己的头顶,从绑在手腕的皮革间隙里透出细碎光影,垂落的束带轻轻扫过陶溪的脸,顶端的金属扣圈带来丝丝凉意,让人有点心痒痒的。
两人的气息交织着,江卿清抬手按在陶溪的肩上借力,而后红唇轻咬在酒杯的底座上,眼神里的暗示是轻佻且诱惑的。
感受到对方的手从喉结处抚摸慢慢向上,强势的侵略性和被占有感充斥在她们之间,陶溪的下巴被迫强制抬高,躲闪不开地眼睛只能看向对方。
猛然间察觉到对方的腰软下去,陶溪慌忙托住她的后背,怕她不小心向后跌落,而江卿清却似是无所谓的耸肩轻笑,向下微微低头,鼻尖萦绕一阵玫瑰香,应该是她的香水,而后是感受到被对方缓慢送入嘴里的辛辣酒液。
白酒喝的次数少,一时不太习惯。即使对方足够温柔,陶溪还是不免被呛到咳嗽,没来得及咽下的酒液在嘴角溢出。
“很辣嘛?”
“没、没…”
没有她辣,这话只有陶溪自己听得见。
此刻身上的江卿清极其轻柔的捧上她的脸,指尖随意地抹去残存的酒液,身上的衬衫因她刚才的动作已经滑落下来,堪堪挂在小臂处,那锁骨下的红痣诱惑着她的靠近,陶溪最后的理智防线随着耳边江卿清的轻声低语,险些溃不成军。
“没关系,我们再来一次。”
彼时她们甚至都不知晓对方的姓名,却依旧玩的尽兴。
“陶老师?陶老师?”
“嗯?怎么了?”
一旁的麦冬叫她好几次,好不容易从回忆里抽离的陶溪,这时才想起自己身处何地。
“你刚下的肥牛好了,我帮你捞起来了。”
“好,谢谢。”
而在钱莱身边落座的江卿清,此刻也少不了被打趣。在众人频繁望过来探究的眼神里,听见钱莱压低声问道:
“你怎么穿这一身就来了?”
“刚参加完酒会。”
“是正经酒会吗?”
“闭嘴诶。”
“我上次见你穿这身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你跑路行李箱都没带,就光带这件衣服走啊?”
“随行包里顺手装的。”
“骗鬼哦!”
“爱信不信。”
此刻江卿清无比后悔答应节目组来这吃饭,她正对面坐的是魏稚,而沈舒蔓和陶溪,就坐在魏稚两边。
钱莱到底挑的什么鬼位置啊?
就在吃了两口火锅后,江卿清盘算着节目组的镜头应该够了,强忍着眩晕带来的恶心感,躲开镜头去卫生间把刚吃的那点东西全都吐了。
“怎么?有人给你投毒了?还是怀了?”
“你能不能别烦我!”
站在门口堵着不让走的陶溪,眼神示意水池边放着的矿泉水和几颗薄荷糖,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这的。
“还有力气拧瓶盖吗?”
眼见对方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江卿清撕开薄荷糖的包装袋丢进嘴里,然而一把抓起矿泉水拧开瓶盖跟灌酒一般豪迈,陶溪一时都来不及拦住她。
“诶,你别…”
“咳咳、艹咳咳、陶溪你大爷的!你他爹的拿冰水来啊!”
“只有冰箱里有矿泉水…”
“够了吧?让开!”
“闹什么狗脾气啊?你就这么出去不怕被拍啊?”
对方胸前的衣服被矿泉水打湿了一大片,整个人看起来凌乱不堪,不知道的肯定会以为她俩,刚在卫生间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难道你被拍到和我进同一个卫生间,就不会很奇怪吗?”
“我进来之前已经让节目组关镜头了,你在这等着吧,我去让钱莱送衣服。”
“不用,我给她打电话就行。”
“行。不过,你什么时候换香水了?这味道不像你的风格啊。”
听到这话,江卿清感觉自己都要被气的笑出声来,她双手环抱在胸前,防御姿态清晰可见:
“陶溪,你有什么立场问我这样的话?”
“挺好闻的,我喜欢,给我推链接。”
“滚啊!神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