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好出场顺序，四位导师正在化妆间补妆。门外传来主持人的声音，节目宣传片的声音隐约可闻——那些所谓的赛制规则，江卿清早听过无数遍了：导师只指导不投票，全靠观众打分；每期前三名可以优先选剧本；而在三轮之后，每个团队得分最低的选手将进入E组，创作原创剧本。
最主要是，无末位淘汰制，这是江卿清在办公室跟制作组拍桌子达成的结果。
此时，她闭着眼让化妆师扫腮红，懒得再去细听一遍。
“现在，有请我们的导师——沈舒蔓！”
那人站起身，理了理衣摆，推门出去。
沈舒蔓的音色是清冷不近人情的，她这个人浑身上下好像都透着寒意，即使在最炎热的盛夏，体温都比正常人要低些，江卿清还因此打趣过她：
“沈老师，夏天抱着你睡，应该会很舒服吧？冰冰凉凉的。”
“去太平间睡更凉快。”
“你这个人好没意思哦。”
再后来，休息室里只剩下江卿清和陶溪明，明外面的气氛那么热烈喧嚣，这里也不时有工作人员走动。
可空气好像就是稀薄得无法流通。
“那么，现在有请我们的导师—陶溪！”
直到最后谁也没开口，如同当年分开时她们的最后一刻。
“大家好，我是江卿清，好久不见啦！”
“好的，四位导师都已入座，现在有请我们的学员登场吧！”
沈舒蔓的MS工作室，这次一共带出来五位新人。人数非常多，但整体来说，中规中矩没有什么亮点，除了那个叫魏稚的小姑娘，音色很惊艳，台词节奏也控制的非常好，这一局的评分应该不会低。
第二个出场的是来自四海归一的新人，三位小姑娘中，其中有一位是变声系的叫麦冬，虽然音色不亮眼，但胜在声线上的跨度都非常大，一出场就得到观众的惊呼声。
台下的钱莱也颇为得意的语气，小声跟江卿清炫耀：“看见没？这可是我的爱徒。”
“学本事倒也勉强，可别学你不靠谱。”气得钱莱想要拿话筒给她敲一头疙瘩去庙里COS弥勒佛。
紧接着出场的是江卿清挂名的方圆天地，前两个工作室前后派出的都是新人，但她这次就只带了两位重量级的演员，一位是之前因给动漫配音爆火的时鹤，另一位也是入行快有三年的栀白。
时鹤一出场就是将全场气氛推至**，她以极强的业务能力，超乎想象的知民度，轻松拿下这一场个人赛最高得分，相比之下栀白的反响就有些平淡。
“江老师，你太过分了吧？我们这可都是新鲜出炉的小萝卜头啊，你就直接安排老人来辣手摧花啊？”
“钱莱老师这话说的，咱们要多多关爱空巢老人好不好？”
“你明摆欺负人啊！”
江卿清两手一摊，一副那你能拿我怎样的态度，但站在选手席的时鹤，显然持有不同的意见：
“咳，江老师，我今年刚十八。”
“好啦好啦，就当是为关爱我好了吧？”
最后出场是青氿文化，陶溪本人是音乐剧出身，成立工作室后也是奔着做剧团方向去的。所以，江卿清一直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来这个节目？
而青氿文化的学员一出场，江卿清就看清她们是身上带的是耳麦，与之前出场的学员用的立麦不同。她们的准备节目，是现场跳一段歌剧，一曲结束全场都安静下来。
很特别，在配音的综艺上还能看到唱跳的舞台，于是，江卿清拿起话筒对身边的人问道：
“钱莱老师怎么不说话了？她这不算欺负人了？”
“我要举报！这两个简直是外挂佬啊！沈老师～你快说句话啊！我们俩被人做局了啊！”
突然被点名的沈舒蔓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身侧的陶溪探出头，自然而然的接过话茬：
“这不是，让大家各凭本事嘛。”
虽然是这么说，但这一场其实是选手的个人赛。歌剧表演很特别，可对比在前面出场的魏稚和拥有变声系的麦冬，她们没那么容易被观众记住。
于是，青氿文化拿下最佳剧目，而时鹤在这一轮抽完卡没有选择使用。第一轮前三排名分别是：时鹤，麦冬，魏稚。
根据排名，她们将可以优先选择下一期的剧本，而从这开始之后的每一期，选手都将以选到的剧目组成为新团队进行演绎。她们是队友，也会是对手。
剧本分配结束，录制也暂告一段落。陶溪抬眼看向不远处，此时江卿清正被时鹤她们两人围住说些什么，而沈舒蔓和钱莱都早已带着自己工作室的新人去食堂了。
“陶老师，一起去吃饭吗？”
“你们去吧，我今天太累了，想先回房间休息。”
“那我们吃完给你带一份吧？”
“不用，上楼要刷卡你们来回折腾也麻烦，我房里也有吃的。”
“好哦，那我们先去啦，明天见！”
“嗯，明天见。”
宿舍房间不小，外面还有个小阳台，往外可以应该看到山野青松的景色，但现在天黑只能看到大概的错落有致，不过暮色下的星星点点也好看，陶溪感觉心情稍微好点。
她坐在阳台的躺椅里，左手从桌上摸到那盒万宝路，白皙的手指从其中抽出一根香烟，烟草被火焰点燃，朱唇亲启抿一口烟嘴，等尼古丁顺着口腔弥漫进五脏六腑，她才真正从紧绷的情绪里缓过来。
在烟雾缭绕间，她想起之前工作人员的提醒，最好不要抽烟，以免被狗仔拍到影响不好，而她只觉得有些好笑地问：
“能比拍到江卿清和我亲嘴，影响更不好？”
就算是这样的事…
它也不会再发生了。
在暖色灯光下，那时世界似乎正在因她们相爱而掀起巨大浪潮，可明天是会毁灭还是会如常，两人都不在乎。她靠坐在客厅沙发上，听见怀里的少女笑地明媚张扬，而后埋在脖颈处小声呢喃：
这下全世界都知道我爱你了。
可很多时候，陶溪又觉得她根本看不懂江卿清，哪怕她们明明就躺在一张床上，有着全世界最亲密的距离，而她们又好像仍然身处迷雾之中，不知要去往何处。
这个问题困扰着恋爱中的陶溪，也没放过现在独处其身的陶溪。
在猜拳的时候，陶溪猜到江卿清想要输，她对钱莱的暗示，被自己看得清楚。在对视的那一刻，陶溪也知道对方肯定在等自己出剪刀，可她偏就要不顺那人的意。
而胜败已定，她无法忽视对方眼里的一点落寞，这赢家当的一点也不爽。
陶溪还没有自恋到，会觉得她是为了自己才来这的，只是好奇心在作祟，想知她为何而来，是否心有不甘？
快要燃烧殆尽的烟头，被人按在烟灰缸里来回碾压，在最后一缕烟飘向墨色的夜空后消散时，问题依旧并没有在沉默中等来解答。
虽然这一整栋都是宿舍楼，但所有导师的房间都被节目组安排在顶楼一层，有专门的电梯刷卡出行。
录制结束一天下来，江卿清已经感觉精疲力尽，在食堂随便吃了两口，就先回房间泡澡放松。没想到，她从浴室出来还没来得及拿手机，就听见外面有人在敲门。
“谁啊？”
“是我，沈舒蔓。”
江卿清将手里擦水的毛巾，随手丢到一边的椅子上，走过去打开房门，倚靠在侧有些好笑的问：
“沈老师，你这大晚上来找我，要是被人误会了可怎么办啊？”
来人没有接她的话茬，将手里刚在便利店买的三明治和牛奶递到她面前：
“我听人说你晚饭没吃两口，你胃不好，三明治热好的，牛奶你自己热，喝点好睡觉。”
“好贴心呢，沈老师。要进来坐坐吗？”
话虽是这么说，但她的身体却丝毫没有要挪动的迹象，头发都没擦干还在滴水，滑过她优越的锁骨，下一瞬就不知去往何处，连睡衣的腰带都松垮垮地没系紧，面对这样的美人，沈舒蔓说出来的话依旧寡淡无趣：
“不用，你吹干头发，小心着凉。”
“可吹头发好累的啊，一直举着手好酸。”
沈舒蔓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说这话，江卿清个子很高，好像快有一米八来着，只见她向前走几步靠得更近一点，而后微微弯腰在她耳边轻声吐气：
“不如，你帮我…”
她知道刚才那滴水的去处，也知晓江卿清用的还是玫瑰香味的沐浴露。
“我回去了。”
江卿清看向她离去的背影，感到有些无趣。这人还是不经逗啊。随后，她直起腰抬眼看向对面那扇被打开的房门，陶溪站那看这出热闹也有一会儿了。
“好看吗？”
“你是指什么？”
“我身边桃花不断呗。”
陶溪有些无语，她本想出门去录音室，谁会想撞见自己前任撩妹的粉红泡泡啊？而在这种情况下被拒都不会尴尬的江卿清，这心理素质也是没谁了。
“你看起来更像是求爱被拒呢？”
“你看，这就是你不解风情了吧，欲拒还羞才有意思呀～或者，你想试试嘛，姐姐教你呀？”
江卿清歪头冲她眨眨眼，眼里没有世俗的诱惑和勾引，只有想报复前任恶心死对方的快感。
而陶溪在听完后，更是用眼神将她从上到下扫视一遍，颇为嫌弃的啧一声：
“不了，我没到饥不择食的程度。”
“切，就你有能耐。”
这种程度的对话，居然也还算和谐了。不知道节目组会不会把这一段也剪出来，不过，既然江卿清都不怕，自己当然也不在乎。
陶溪看向对方紧闭的房门，回想刚才发生的一切，感觉幼稚的有些好笑。
其实，便利店的三明治也很难吃，吃了两口还是觉得难以下咽，江卿决定不要强迫自己。牛奶在关上房门之后，就被塞到冰箱冷藏里，她也没有睡前喝牛奶的习惯。吹风机被她拿起随意吹两下头发，又被放回原处。
其实，她早就看见对面的房门被拉开，从沈舒蔓递东西的时候，那双眼睛就没从自己身上离开过。
十六岁的江卿清很娇气，不合胃口的饭菜不吃，不想洗的衣服丢掉，嫌吹头发太累就想剃光头，但被爹妈拦住被迫剪成齐耳短发。
理由是，他们接受不了自己好好一个漂亮大闺女变成闪亮亮的移动大灯泡，就像他们接受不了她喜欢女人这件事一样。
妥协会有好结果吗？
不会，短发洗完也要吹，还是很累很酸。
此时在同一层的某个房间浴室里，有人正站在花洒下，她的手指捏住水龙头的握把，将它一点点向右转动，水温下降从一开始的冒热气，到整个空间里的雾气都渐渐消散，冷水打在身上有点刺痛。
眼前的视线都有点模糊，感觉心里那股躁动劲平息下来后，沈舒蔓又将水温调回适合的温度，额前是被水打湿的碎发，无所谓地向后撩拨。
在拿起手边的沐浴露前，她的手指在空停滞了几秒，跟站在便利店货架前，选什么口味三明治的心情不一样，眼前这瓶这也是玫瑰味的。
滑腻的液体携带香气停留在掌心，沈舒蔓又想起来刚才的那番对话，江卿清从前说话就总没个正形，直白坦荡的让人无可躲避，偏生那一颗真心摆在前，任谁也拿她没办法。
而沈舒蔓自认为是非常无趣的人，她不喜欢任何计划以外的变动，也不喜欢所有可能脱离掌控的东西。衣柜里常年就那么几件衣服，喜欢的东西会用到停产也不换。
而时间倒回两小时前的食堂，她从时鹤和栀白两人身边路过听见她们在聊天：
“难怪江老师的身材能那么好，她也太有自制力了啊！”
“是啊，意面就吃了两口，她怎么忍得住的？”
自制力这种东西，如果不是她亲眼见过，有人因为不知道自己想吃什么，点了八份外卖送到酒店，或许会觉得有可能吧。
在回宿舍的路上，沈舒蔓路过便利店，停留在那犹豫十几秒后，还是走了进去。十分钟后，她手里端着一杯热可可，拎着手提袋走出来。
天冷手冷，想喝点热的，很合理。
而在半个小时前，她不仅在江卿清弯腰时，看清那滴水的归处，同样也察觉到身后陶溪探究的目光，还闻到玫瑰香下，是与之纠缠不清的，夹杂着葡萄甜酒的气息。
很幼稚。
哪怕很清楚对方这一番戏弄的目地，沈舒蔓还是没能抬手推开她。即使自己明明没喝酒，怎么也感觉脑子有点不清醒。
今夜，会有人好眠吗？
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