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动会结束,夜色如墨般晕染开来。
周漾与陈浅并肩走向项目现场——南城河。
河畔的路灯散发着暖黄光晕,将他们的影子拉得斜长。
深夜的南城河静谧又神秘,河水在月光轻抚下泛着粼粼波光,宛如藏着数不清的秘密。
周漾蹲在亲水平台,全神贯注地调试全息投影仪。
她纤细的手指在仪器上灵动跳跃,眉头轻皱,眼睛紧紧盯着屏幕,那专注的模样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陈浅在一旁帮忙递工具,时不时好奇地探过头张望,年轻的脸庞上写满了求知的渴望。
“学姐,这智能合金真能像赵总说的那般,呈现出超级神奇的效果吗?”陈浅眼里闪烁着光,满是好奇地问道。
周漾一边操作,一边耐心解答:“理论上是可行的。智能合金有独特的分子记忆功能,通过特定编程和环境刺激,能展现出不同形态和色彩。
不过,实际操作起来,难题可不少。”她的声音轻柔却坚定,像是在给自己加油打气。
赵涔亦的身影出现在亲水平台,步伐沉稳走向他们,每一步都很笃定。
走到周漾身边,他看着她调试投影仪,微微皱眉:“防水手套戴着操作不方便,但你别把手套扯下,把触控灵敏度调到第三档就行,不然冻疮会复发。”
说着,他自然而然地伸手,动作轻柔地扯下周漾的防水手套,握着她的指尖按在温感屏幕上。
周漾微微一怔,脑海中瞬间闪过当年在雪城的画面:“当年在雪城……”话还没说完,全息莲花突然失控绽放,十二瓣光影如利刃般割裂雨幕,在赵涔亦的镜片上投下细碎裂痕。
“怎么回事?”陈浅紧张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赵涔亦迅速输入一串参数,语气沉稳冷静:“应该是程序出了点小故障,别慌。”很快,虚拟花蕊中缓缓浮出国际建筑协会的邀请函。
“智能合金的分子记忆功能,需要极寒环境测试。”
赵涔亦一边说着,一边从公文包取出一个密封袋,里面是一张泛黄的雪人照片,照片上还粘着一片梁代琉璃瓦。
“这是你去年修复古寺丢失的那块吧?”他看向周漾,眼神里藏着一抹温柔。
周漾惊讶地接过密封袋,眼中满是惊喜与疑惑:“对,你是怎么找到的?”
赵涔亦刚要开口回答,陈浅抱着数据板从观测站匆匆跑来,卫衣兜帽上落满海棠花瓣,像是携着一路的春讯:“学姐,赵总,暴雨模型显示……”
他的声音却突然卡在喉咙,因为他看到赵涔亦正用西装下摆裹住周漾冻红的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她指节上的旧伤疤。
现场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周漾轻轻抽回手,掩饰着内心的慌乱:“先看看数据吧。”
凌晨0点,繁星集团实验室里依旧灯火通明。
3D打印机吞吐着南城河模型,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像是在低声诉说着科技的奥秘。
周漾和赵涔亦站在全息沙盘前,讨论着项目细节。灯光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专注又迷人的轮廓。
赵涔亦突然抽走周漾手中的咖啡杯,智能杯壁显现出双螺旋结构,与全息沙盘上的南城河数据流完美契合:“五年前我在雪城做的冰裂纹研究,缺了最关键的气候变量。”
周漾看着杯壁的双螺旋结构,陷入回忆,眼神里闪过一丝失落:“那时候我还在做暴雨模型研究,可惜被导师否定了。”
赵涔亦调出一份加密文件,正是周漾研究生时期被否定的暴雨模型:“当年你说智能合金是空中楼阁,现在我要带你去见见地基。”
警报器骤然轰鸣,打破了实验室的宁静。陈浅冲进来,看到赵涔亦把周漾圈在操作台前,智能合金突然析出冰裂纹,与照片上的雪人轮廓重叠成雪城地图。
“这……这是怎么回事?”陈浅惊讶地问,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震惊。
“纽约建筑峰会邀请函,明早九点航班,和我一起去。”赵涔亦没有回答陈浅的问题,而是将磁卡塞进周漾工装裤口袋,转身时西服轻轻掠过她的盘扣,“记得带羽绒服。”
第二天一早,机场高速上晨雾弥漫,仿佛给世界蒙上了一层薄纱。
周漾坐在副驾驶座上,摩挲着簪尾“天监七年”的刻痕,车载蓝牙突然播放五年前的语音备忘录:“……遇到个堆雪人的疯子,手法像在雕鸱吻。”
赵涔亦方向盘猛地打偏,沃尔沃xc90在应急车道剐出冰裂纹。
“当年那个在图书馆摔咖啡的……”他扯松领带,喉结滚动,发出沙哑的笑声,“是不是往雪人嘴里塞了《营造法式》手抄本?”
手机备忘录里,22岁的周漾正在暴雪中测绘教堂,镜头边缘闪过半张亚洲面孔。
陈浅的来电提示切碎了回忆,周漾挂断时碰到赵涔亦的调温键。
暖风轻轻卷起她的鬓发,散落在他肩头,智能车载系统突然播报:“正在复现雪城大学路况,2018年2月28日,气温-22℃……”
万米高空的公务舱内,气氛静谧而安宁。赵涔亦轻轻将毛毯披在熟睡的周漾身上,指腹不经意间擦过她眼尾的泪痣,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
这时,平板上突然收到陈浅的加密邮件——是南城河虚拟莲花的分子结构图。
他冷笑一声点开附件,智能墨屏却浮现出雪地里的手写公式:ZCY你在哪里?。
“装睡好玩吗?”他突然凑近,掌心稳稳地握住她藏在毯子下的手机。
云端相册正在同步五年前的照片:穿白色羽绒服的女孩,正在往雪人掌心按智能合金样本。
机身突遇气流剧烈颠簸,周漾毫无防备地撞进赵涔亦怀里。
他趁机解开她袖口纽扣,露出一条银链——穿着半枚榛果壳的手链,内侧刻着2018.02.28。
“当年你说雪人缺颗心,”赵涔亦将手链扣在自己腕表带,当年扣在雪人心脏的爱心正好和手链空缺的爱心完美重合,“现在,它完整了。”
雪城机场的行李转盘前,人来人往,喧闹嘈杂。
周漾正要取行李箱,赵涔亦突然将她抵在金属栏杆,伸手轻松拎起两个人的行李箱:“我来。”
智能镜面映出两人身影,与五年前赵涔亦脑海里的影像重叠:“五年前,在雪城机场我看到一个拖着贴满古建贴纸箱子的女孩,在我眼前晃了十七分钟,特别像你。”
周漾翻转过行李箱的另一面,不可思议地问赵涔亦:“是不是这个?”
古建的贴纸布满行李箱的一面,和五年前赵涔亦印象里的那个一模一样,也是赵涔亦第一次到周漾在北京设计院的宿舍时看到的那个行李箱,那时贴纸的这面靠着墙,他没看到。
此时的雪城,天空正纷纷扬扬地飘着大雪。
雪花像鹅毛般轻盈地落下,落在他们的肩头、发梢,整个世界仿佛都被这纯净的白色温柔包裹。
两人来到会议现场,巨大的展厅里摆满了各种建筑模型和先进的技术展示。柔和的灯光倾洒,将这些展品映照得科技感十足。
来自世界各地的建筑精英们穿着精致的西装礼服,端着酒杯,互相交流着,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学术氛围。
周漾穿着一袭简约的黑色连衣裙,搭配着那支松木簪,显得温婉动人,宛如一朵盛开在人群中的黑玫瑰。
赵涔亦身着笔挺的西装,身姿挺拔,与她并肩走着,两人的身影吸引了不少目光。
“周小姐,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一位外国建筑师笑着和周漾打招呼,眼里带着一丝欣赏。
“您好,很荣幸能参加这次会议。”周漾微笑着回应,用流利的英语交流着,举手投足间尽显自信与优雅。
赵涔亦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偶尔插几句话,眼神始终没有离开周漾,仿佛她是这世间最珍贵的存在。
就在这时,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一位西装革履、气场强大的男人缓步走来。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自信。
周漾定睛一看,竟然是曾经在雪城有过一面之缘的马克,如今他已是纽约一家知名建筑设计工作室的创始人。
“赵,真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你。”
马克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目光在赵涔亦和周漾之间来回扫视。
“还有这位美丽的女士,我们好像在雪城见过?”
赵涔亦脸色瞬间变得冰冷,身体微微紧绷,与平日里在国内温和沉稳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僵硬地扯出一个微笑,声音低沉而疏离:“马克,好久不见。”
马克却不依不饶,拍着赵涔亦的肩膀,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和炫耀:“赵,还记得我们一起在纽约打拼的日子吗?那时候你可没少受委屈,睡地下室、吃泡面,为了一个项目跑断腿还被人骂得狗血淋头。看看现在,都能带着漂亮女伴来参加峰会了,真是今非昔比啊!”
周漾震惊地看向赵涔亦,那些从未听他提起过的艰辛过往,就这么毫无预兆地被揭开。
她突然觉得眼前的赵涔亦有些陌生,这个在国内从容自信、掌控全局的男人,曾经也有过如此狼狈不堪的岁月。
而他隐藏在温和表象下的这段经历,让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既有心疼,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隔阂。
赵涔亦眼神躲闪,不着痕迹地推开马克的手,语气生硬:“陈年旧事,不必再提。”
马克却没打算放过他,继续说道:“怎么能不提呢?那段日子可真是刻骨铭心。
还记得你为了拿下那个项目,在甲方公司门口等了整整三天三夜,最后却被人羞辱着赶走。还有那次,你被同行设计陷害,差点失去了所有……”
周漾看着赵涔亦紧握成拳的手,以及他极力压抑却仍从眼底透出的痛苦,心中一阵揪痛。她从未想过,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光里,他独自承受了这么多。
而此刻他冷漠又抗拒的模样,与平日里对自己温柔体贴的他大相径庭,仿佛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墙,将她隔绝在外。
纽约建筑峰会在漫天暴雪中落下帷幕,宴会结束后,赵涔亦与周漾并肩返回酒店。
大堂里温暖如春,可门外的风雪依旧肆虐,发出呼啸的声响。一路上,两人都沉默不语,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氛围。
“今天累坏了吧,早点休息。”赵涔亦把周漾送到她的房间门口,目光闪躲,不再像之前那般温柔炽热。
“嗯,你也是。”周漾轻声回应,心中满是疑惑和不安。
一进房间,周漾便卸去晚宴上的精致妆容,换上舒适的家居服。她刚在窗边的沙发坐下,手机视频铃声就响了,是陈浅。
“学姐,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研究生面试在四月初,我复习到古建筑史这部分,好多重点把握不准,你能不能帮我指导指导?”陈浅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和恳切。
“当然可以。”周漾强打起精神,温柔地笑了笑,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街道的灯光昏黄地透过玻璃窗洒在周漾侧脸,陈浅看着周漾视频角落的雪花落下,而周漾耐心地给陈浅讲解起来。
她的手指在电子书屏幕上轻轻滑动,眼睛专注地盯着屏幕,时不时在纸上写下关键要点。
此时,赵涔亦回到房间,简单洗漱后,心里却一直想着周漾。
他拿了瓶酒店的红酒,想和周漾一起分享这峰会圆满结束的喜悦,也想借机解释白天的事情。
敲响周漾的房门,过了一会儿,周漾听到动静,一边忙着给陈浅讲解,一边开了门。赵涔亦随她进入房间,屋内弥漫着暖黄色的柔和灯光。
只见周漾坐回窗边,正对着手机屏幕认真说话。
“学姐,那这个知识点在历年真题里一般怎么考啊?导师一般考察侧重哪些方面?”陈浅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
赵涔亦的脚步顿住,看着周漾专注辅导陈浅的模样,白天积压的情绪和醋意瞬间爆发。
加之晚宴上喝了些酒,此刻酒精作祟,让他平日里沉稳的伪装彻底崩塌。
他大步走到周漾身边,直接伸手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周漾惊愕地抬头,还没来得及出声询问,就被赵涔亦一把揽住了腰。
周漾瞪大了眼睛,满脸疑惑:“你怎么了?”
“我不喜欢你和他这么亲近。”赵涔亦的声音低沉,带着明显的醋意和烦躁,“他不知道你以前也是这样看着我吗?还是说,你就喜欢他这样单纯的学生?”
说着,他故意把周漾搂得更紧,微微俯身,嘴唇贴近她的耳畔,温热气息喷洒在她的脖颈,“白天马克说的那些,你是不是觉得我很不堪?”
周漾被他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不知所措,感受到他话语里的不安和脆弱,心中的疑惑和心疼交织在一起。
窗外,月色黯淡,风声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偶尔还能听见积雪从树枝滑落的簌簌声。
屋内,暖黄的灯光将两人的身影映照在墙上,暧昧又紧张的氛围悄然蔓延。
赵涔亦像个失去理智的困兽,却又带着十足的占有欲,紧紧地抱着周漾,仿佛要将白天被揭开的伤疤重新掩盖,向周漾,也向自己证明,他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个狼狈的人 。
周漾被赵涔亦箍得生疼,脖颈间发烫的呼吸让她浑身僵硬。
眼前这个双眼通红、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男人,与平日里温柔体贴的赵涔亦判若两人。
她试图挣脱,却被抱得更紧,耳边传来他沙哑又带着颤抖的质问:“说话!你是不是觉得我表里不一?”
“赵涔亦,你弄疼我了!”周漾终于挣开他的手,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委屈和愤怒。她用力推搡着,这才让赵涔亦猛然清醒过来。
赵涔亦的手骤然松开,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腰撞上茶几边缘。他看着周漾被勒红的手腕,喉结上下滚动,想说些什么,却又被哽在喉咙里。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唯有窗外的风雪声愈发猛烈。
“对不起。”许久,赵涔亦才艰涩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他伸手想去触碰周漾,却在半空僵住,最终无力地垂落,“我……可能喝多了。”
周漾揉着发红的手腕,看着眼前这个神色复杂的男人,满心都是陌生与困惑。
她从未见过这样失控的赵涔亦,那个在工作中运筹帷幄、在她面前永远温柔的人,此刻眼底满是慌乱和脆弱。
“白天马克说的那些……”周漾轻声开口,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别问了。”赵涔亦突然打断她,声音里带着近乎绝望的疲惫,“那些都过去了,没必要再提。”
他转身走向门口,脚步虚浮,背影却挺得笔直,像是在拼命维持最后的尊严。
房门被轻轻带上的瞬间,周漾跌坐在沙发里。窗外的雪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将房间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她望着手机屏幕上被中断的视频通话,又想起马克说出的那些不堪过往,心里翻涌起难以名状的滋味。
赵涔亦在纽约到底经历了多少?
又为何将这些伤疤深埋心底?
此刻的周漾突然意识到,自己以为已经足够了解的人,原来还有那么多不为人知的角落。
她伸手摸向脖颈间的银链,指尖抚过内侧的刻痕,曾经温暖的回忆,此刻却像是蒙上了一层迷雾,让她看不清眼前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