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后薨了!”“真的假的啊,花焰节的时候我还在城墙上见过天后”“真的,是不是天帝来索命来了,谁让她...”“闭嘴,你不想要这条小命了”。
罗袖城街道两旁,不少人在谈论着这场关乎罗袖国国运的大事,看到临街拿着兵器的士兵走来,又迅速噤了声。
女子,面上覆着透明薄纱也难掩国色,一身素衣行走在罗袖城最繁华的精武街上也不显得普通,眼眸却有着像深潭一样的冷冽。
在纷纷的行人中向着南边城墙走去....
就在离城墙不远处,一道清冷的声音传出“站住,谢挽玥,这么长时间没见兄长愈发没有规矩了。”
谢挽玥顿住,看向城墙正门那个人影,由金线穿织而成黑色发带将男人的发一丝不苟的结成一个发髻,却是不合适宜的戴着一根朴素的玉面簪子,深邃的眉眼幽深如谭底深水,俊俏的脸庞让过路人频频侧目。
一袭深色长袍,紫色绶带衬托出少年久经训练的挺拔身姿,虽是随意一站却像是久在沙场的少年将军。
“你听不到吗,我在问你话。”谢长瑛语气带了些不耐,“兄长,好久不见”微风拂过她的面纱,若隐若现姣好的面容还有和父亲相似的眉眼,眼中带着一丝倔强。
许久不见谢长瑛少年风姿依然如故,谢挽玥之前听说过谢长瑛的种种事迹深入敌腹,仅凭一人一枪便拿下敌国将领的项上人头,如今却站在城墙脚下睥睨着她。
两人相伴而行,却一路无言。谢长瑛是她同父异母的亲兄妹,两人关系本是十分要好,有着从小的兄妹情谊,要不是…想到此谢挽玥心中便刺痛,她与谢长瑛这辈子也不会如初。
怕是觉得谢挽玥不清楚来由便自顾自说道“我本在国城边疆驻守,前几天收到了从皇城来的急报,说皇宫中有妖邪作祟,先是天后身边的侍女一个接一个的消失,然后是与天后亲近的面首,天后也沾染上了邪祟,常常说梦话,梦中常唤天帝的名字,醒来便是全身发抖像是在害怕什么,宫中御医都束手无策。两天前我赶回罗袖城的当日,天后便薨了。东宫的那位殿下四处求寻能人异士,查寻天后的真正死因,命我定要给一个结果。”
谢长瑛顿了顿,看向眼前已经没有幼时稚嫩模样的妹妹,少年本应该明媚的眼睛内却是如墨的深沉盯着谢挽玥,“只不过我没想到的是,凌云仙长口中说的那位仙术卓越,令邪祟退避的亲传大弟子居然是你,我还以为你会死在凌云山上呢。”
“你怎么知道我去了凌云山?”谢挽玥诧异道,“秘密。”谢长瑛别过头不在看谢挽玥,径直往前走着。
恍惚间,谢挽玥仿佛回到了从前,少年也是手背在身后一副深沉的样子,眨巴眼睛对着她笑“小玥儿,这是秘密。”彼时庭院中的花朵开的娇艳,看着少年的笑颜竟只有一句人比花娇萦绕在谢挽玥的脑海中。
“吾的大将军可算来了,让吾好等啊。”一处依水的庭院内的石桌上,坐着一位不怒自威的男子,墨发精心的缠绕上金制的发冠,正中是一颗闪着红光的大颗宝石,衬托佩戴者高贵的身份,男子身穿华贵紫衣,流光溢彩,腕上黑色云锦针织的护腕均为巧娘密密织上盛放的荷花,反倒多了一些闲云野鹤的意味。
不需要多想便知道这正是罗袖国天后的独子,唯一的太子殿下将来也会是罗袖国唯一的天子。
“这位便是凌云仙人座下首徒?”“正是民女。”谢挽玥丝毫没被太子散发出的气息震慑住,恭恭敬敬的作揖行礼。
“不必如此拘谨,吾只有一个要求,事情可以查,但是点到为止,牛鬼蛇神的言论并不希望从宫内传出,有什么事长瑛自可相助,下去吧。”二人恭敬告退,还未走远,便有轻轻的歌声从凉亭内传来,“月牙儿你慢些落,小儿地下追,追不到,乘着依云入梦乡...”。
这儿歌谢挽玥并不陌生,因为罗袖城中人人都会哼唱这首,唯一让她奇怪的是,调子却完全不同,似是哀怨,似是诉苦,完全没有原版让人感到温馨入眠的想法。
谢挽玥鬼使神差的想回头看一眼,还未完全扭过头,便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遮住双眼,混杂着压低的声音“别回头!”,谢挽玥下意识往左边撇了一眼,对上谢长瑛的眼睛,好几年没见,谢家这位小公子如今已如青松搬笔直常青,需要俯下身才能同她讲话。
谢长瑛再没说话,拽着她手臂径直往前走。与此同时,凉亭中的太子殿下把玩着手中的玉折扇,抵在鼻尖轻轻扣着,漏出狭长的眼睛,眼角的泪痣更显的邪气,盯着两人站定的地方,嘴角微微勾起“就差一点。”
顺着七拐八拐的走廊,路过一片紫藤花环绕的走廊,阳光斑斑点点的洒在由青砖铺就的地板上,走廊尽头是一座小巧精致的二层阁楼,不似宫中其余宫殿阁楼庄重肃穆,却处处透着不凡。
红木漆的凭栏,雕饰着复杂花卉图案的门窗,宫殿四角帮着祈福的风铃,风一吹便是清如滴泉般的声音。
谢挽玥看着前面男人笔挺的背影,他好像在生气?
自从她踏入宫中以来,仿佛处处都透着古怪,现下才有时间细细想来:首先古怪的是谢长瑛,正常来说宫中秘辛怎么会让一个驻守边疆,中流砥柱的大将军快马加鞭赶回京城,况且就算是从传出留言当日就立马传讯赶回,也需几月,而谢长瑛现在就在说明早在之前他便已经在回京路上,未得诏归京可是不小的罪名;
其次诺大的皇宫,来来往往的宫人却有点太少了,一般宫殿需要少则四五人多则十几人,一路走来稀稀疏疏不过十余人还都步履匆匆,但是宫殿却保养的很是精细;
再有就是,谢挽玥抬眼看了眼正开着茂盛的紫藤花,现在已是暮夏哪里会有这样鲜艳的花朵,好像….好像时间禁止了一样。
“前面就是太子殿下安排你住在春水阁,我带你去。”谢长瑛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好像忘了刚刚的小插曲。
“刚刚是什么情况”谢挽玥看向一旁谢长瑛,忍不住问道,“有些事,过几天你自然会知道,我只能提醒你一句小心太子。”谢长瑛抿了抿嘴,想说些什么却自嘲的笑笑,“春水阁到了,我走了,你多保重。”随后便消失在拐角处。
“这人真是来无影去无踪的…”“玥玥,我能出来了吗,荷包里香的我头晕。”
一阵闷声闷气的声音从荷包中传来。
“不好”,差点忘了晓杏还在荷包里呆着,谢挽玥手忙脚乱的把荷包打开,一个巴掌大的小人颤颤巍巍的爬出来。
“这秃头老道,把我变成这幅样子不说,还让我陪你来这龙潭虎穴,等我恢复真身法力,把他头上的毛都拔光。”
浑身狼狈的陆晓杏,手上打了个响指,四周掉落的紫藤花瓣聚集成一把发着淡淡光晕的精致小伞,带着小人缓缓飘向谢挽玥肩头,一屁股坐在谢挽玥肩头,“哪里有睡觉的地方啊,玥玥我恶心,想吐。”“好啦,前面就是了,你先休息会儿”谢挽玥无奈的看着陆晓杏,轻声安抚着。
走进春水阁,迎面便走来一位梳着垂髫分肖髻的小宫女,模样天真可爱,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礼。
“贵人,奴婢是小晗是春水阁的当差宫女,贵人要有事尽管唤奴婢就好了。因为此处偏远,鲜有贵人下榻,此处便只有奴婢一人,还望贵人海涵。”谢挽玥眉目含笑,算是应了小晗。
陆晓杏晃悠着手中的小伞,手袖翻飞,“这老秃子还是有些水平的,这小丫头果真看不见我,玥玥你家这个师傅真是不厚道,等此间事了,我非得好好和他说道说道,怎么也得给我几张金贵的符咒或者是他压箱底的神仙术法。”
谢挽玥压低声音说“晓杏,你还是少说几句吧,别老秃子,老秃子叫的,虽然师傅是秃了那么一点点,但是也没有很老吧,只有区区三百岁而已。”
“哈哈哈哈哈哈,玥玥你长得挺正经的,怎么这么坏啊。”陆晓杏抱着伞咯咯咯的笑个不停。
陆晓杏是凌云山中杏子精怪所化,师傅他老人家感念小精怪修炼不易就让晓杏跟着学了个一招半式的神仙术法。
与谢挽玥而言算是同门的小师妹,两人同吃同睡,感情甚是要好,于是这次晓杏便自告奋勇陪谢挽玥在京城走上一遭。
凌云山中,本躺着晒太阳的凌云仙人,突然头上一凉,被惊醒,摸了摸自己所剩无几的头发,随后长呼了一口气,还好还好,刚刚梦见头发都掉光了。
“喂,老头,挽玥去哪了,怎的今日没见她耍剑”。把凌云仙人的动作收入眼底的林绻此刻正斜倚在一颗桃树上,慵懒的抱着一柄女子用的舞剑,剑穗微微飘起,眯着眼睛嘲笑道。
凌云仙人没好气的道:“你又来干什么,挽玥不在就算在你也不该来,我们凌云山小庙可容不下你这座大佛。”
林绻理了理额前细碎的头发“我今天就想在这儿呆着,有问题去找我爹去。”说完就装模做样打起了盹。
“你还好意思提你爹,上次来我凌云山,把我二十年酿的桃花酒全给我喝没了,现在还不知道躲在哪,你和你爹两个人都是上辈子我的克星,我算是怕了你们一家人了…”等凌云仙人骂骂咧咧的走了之后,少年才偷偷半睁开了眼睛,手轻轻抚上了剑穗,粉白两线密密缠绕而成的剑穗,中间用针线轻轻绣了林绻二字。
林绻心微微一动嘴角含笑,这是他的宝物,轻轻吻了吻剑穗,玥玥祝你此行一路平安,平安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