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十四章

直到有一名小宫女迈着碎步赶来,不知是刻意还是看不下去,将保暖的狐裘裹在她身上,将狐裘上的系带仔仔细细的给她系好,眼眸微微下垂,脸上满是平静。用只有二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里面有远伴读给你的信,切记收好。”

王姈焰抬起头看向面前的小宫女,自己之前确实没见过此人,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哑声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何要帮我?”

小宫女却丝毫不意外释然一笑道:“小姐不记得奴婢,奴婢却记得小姐。之前在宫内学堂荷花池畔,奴婢因一时贪玩想摘那池中荷花,不慎失足,命悬一线,是小姐及时赶来,命人救下奴婢。”

王姈焰还是苦笑地摇摇头,没想到自己无心一举,却是实实在在帮了自己。

“奴婢送小姐出宫吧,若是宫门落锁怕是不好出去。”

小宫女很是机灵,没几分钟便带着她走到了宫门入口,门口已停着辆马车,是母亲派人来接自己。

王姈焰回头看看那小宫女,她依然是低着头,一脸恭顺的样子。

“你叫什么名字?”

那宫女显然愣了一下,轻声道:“奴婢名叫玉帘。”

“此番多谢,我也替远伴读多谢你。”说完,便踏上了马车,在吱呀吱呀的马车声中回到了王府。

一回到王府,便被众人拥到一处,王姈焰心中烦躁,随便应付了几句便回了房中。点燃一根烛香,这才从怀里拿出那张早已被手心汗打湿的皱巴巴的信件。

吾妻姈焰,展信佳。

太子被人构陷惹出许多是非,陛下雷霆雨露降罪于我。卿卿切勿日夜担忧,我已求于陛下,绝不牵连王府,只恐再难相见,惟愿卿怜于我静等重逢之日。些许落花以宽慰佳人心。

一朵落花翩然落地带来一阵不易觉察的香气,王姈焰眼睁睁看着那朵落花,摔在地上,碎落满地,心里不由得涌上莫大的悲痛。

“再难相见吗……”少女的喃喃声,随着烛火摇曳渐渐夹杂了几声呜咽。

然而该来的总会来,没过几日,宣读的圣旨便到了王府。随行太监长得贼眉鼠眼,拉长语调,尖声细气地说道:“国家建储,以承宗祧;婚配以礼,用绵世泽。皇太子罗苍,元良夙著,仁孝端淳,年及授室,宜择淑配。”

“骁骑将军嫡长孙王姈焰,温恭持性,淑慎有仪,娴于姆教,克称令范。今特赐婚于皇太子为妃,择吉备礼,行纳采问名之仪。尔其祗承,敬修妇道,上奉宗庙,辅翊东宫。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王家一行人都低着头,互相看着对方摸不着头脑,直到头上传来道喜声,这才附和着说些场面话。

年纪最小的三妹妹拉着王姈焰的手,拉到一旁角落,稚嫩地说道:“姐姐,你是不是要当太子妃了,那远哥哥怎么办,祖父不是为你们定了婚约了吗?”

还在拢着妹妹额前碎发的王姈焰赶紧捂住了妹妹的嘴,“此话不可再说知道了吗?”三妹妹眨巴着双眼,懵懂地点了点头。

“王小姐,这可是天大的喜事,怎么躲在角落,有什么热闹事,咱家也想凑上一凑。”不知何时,那太监已走到自己身后,王姈焰强忍着心中的不安,脸上不漏一丝痕迹。

“公公何必取笑我们这些小女子,不过是姊妹间的体己话,无甚趣味。”她眼眸压的很低不似从前般天不怕地不怕,就连眉眼中也带着些许倨傲,此时却只剩下顺从。

那太监眼见着没趣,变随便应和了几句,便告辞离开。

直到看见那仪仗远离了巷口,王府才像炸了锅似的,都看着眼前站在最中心的那人,一向端庄稳重的王夫人此刻拿着丝绢的手不住的颤抖,似是上不来气,一遍遍捶打着胸口。

“焰儿,母亲只问你此事是否知情。”王大夫人被旁边的婢女扶着,看向自己的女儿,心中无比酸涩。东宫的太子妃哪有那么好当,多少人都盯着这个位置,要是老太爷还在,勉强够的上,可如今家道中落,这不是幸事实乃祸事!

王姈焰玉手轻抬,将插在发中的发髻摔在地上,如墨般的发丝倾泻,恭恭敬敬的磕了一个响头。“母亲,我知此事,然天命不可违,降在王家,福祸相依,女儿断不会做傻事让母亲父亲家中长辈伤心。几日后我便要入住东宫,相见亦难,若有来世再还母亲父亲养育恩情。”

王夫人看着女儿,姿容姣好的脸庞,虽带了些疲惫还是难掩风华,想着或许这就是王家的命;又想起那位风骨绰约的年轻读书人,难免有些尴尬。

在忙忙碌碌中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进宫那天,没有想象中的锣鼓喧天,也没有极度奢华的仪仗,只有一顶精致的马车绑着红绸载着王家姑娘进深宫,不像是一场喜事。

“太子妃殿下,到了。”身旁跟着的老嬷嬷出声提醒。

一只骨感分明的手掀开轿帘,牵起轿里人的手,直到走完一系列的繁杂的仪式,直到二人夫妻对拜的时候,王姈焰才对自己已成他人妻有了实感。

往日种种,皆成过往,想到自己这辈子都要对着眼前毫无感情之人付出终生,一滴豆大的泪无声无息的滴落在脚边的红锻上。身旁众人只一味地起哄,吵着要看新妇容貌,都被太子一一拦了回去。

有已经喝的醉熏熏的几人调侃道:“太子殿下当真不一样了,如此护着新妇,如此喜事,该喝一杯。”“就是,太子殿下,不喝可是不给我们几个老伙计面子。”“喝一杯!喝一杯!”正当太子被围着一筹莫展之际,身旁一名一直低着头的小太监压着声音说道:“诸位大人见谅,并非殿下不肯饮。只是今日良辰要紧,恐耽搁了吉时。待殿下安置好太子妃,稍后得闲,再来陪诸位大人尽兴。”

盖头下的王姈焰稍稍松了口气,罗苍扶着眼前人到拐角处便松开了手,面无表情地说道:“前面左转就是洞房,王小姐自己去吧,我还有事。”说罢就负手而去。随之而来便是数年如一日的冷淡,二人从未有过言语上的沟通,只有父皇召见时才装得恩爱夫妻。

光影混杂之间,王姈焰笑得花枝招展,“强娶来的新妇如今却弃如敝履,真是好笑啊,如此软弱无能的太子月余的时间却变了一个人,你知道多少人死在他手上吗?我的贴身婢女玉帘被他发卖到不知何处,换了一个伶牙俐嘴的腌臜婆子如此磋磨我。”

她抚着自己已不似从前明艳的面容,低声呢喃道:“我偏不遂他的愿,我要好好活着碍他的眼。”

“至于远德就一直在太子身边作为幕僚,只不过成了下面宫女嘴里的小德子。我被困在此处,远德被困在太子身边,只偶尔传来只言片语,也是不重要的话。”

“那殿下最近有听到关于远德的消息吗?”

“我只听说最近太子殿下梦魇,将远德安排在身边此后再无消息。那天雨声大雷声也大……”王姈焰似乎是反应过来什么,不可置信的看着谢挽玥。

谢挽玥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点了点头。

大殿死一般的寂静,就连屋外阳光照进来,也是冷的。王姈焰瘫软在地上,双手掩住面容,这些年她自己靠着年少时那些记忆浑浑噩噩的活着,在得知远德就在自己身边时还在窃喜,还好还好这深宫之中还有一人定不会害自己。

她开始写信,给远德,就像是从前那样,只不过从未收过回信。可能他还在生自己气,等气消了,就还会给自己回信。她一封一封的写,直到信被一封一封退回来,她就再写,这次让玉帘去送,直到这次终于收到了回信,笔迹还是一样娟秀,写着太子梦魇,命他夜半守候,待她生辰夜宴带她逃出东宫,去潇湘小镇无人识君的地方。

她已备好金银细软就等着他来接她,这一等,便是天人永隔。

恨,恨,恨,好恨啊……

凭什么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凭什么只因一道圣旨,便毁了自己原本的生活;凭什么一个不恭不敬不顺不友之人能当太子。

“我改主意了谢仙师,夜宴上我要亲手手刃太子,你可愿帮我。”王姈焰斜眼看向谢挽玥眉心一抹红更显娇艳,仿若从地狱爬上来的女鬼。

“你可想好,王府数几口人你当真能放下,何况我与你只一面之缘。此次进宫也是奉命行事,何故将性命抛下助你呢。”

“若我说如今太子已不是太子,而是一孤魂野鬼呢?谢仙师难道宁愿放着整个罗袖国与那假太子陪葬?”

孤魂野鬼?怪不得初见便觉得不对劲,明明当时天气并不冷,太子身着长袍,内里裹着狐狸绒,只不过当时自己并未注意。保留肉身换灵魂这件事可以是可以做到,只不过需要双方都有意愿才有可能有几率成功,况且仪式残忍复杂,还需血亲,极少有人虎毒食子故成功之人更是少之又少。

难道说太子如今身体里是早已病逝的老皇帝?这简直骇人听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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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挽月归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