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十章

正午的阳光洒在春水阁,微风吹拂着前院一片青翠的草地,发出簌簌的声音。只有小院依旧祥和宁静,紫藤花依旧开的旺盛,如同永生花般不会凋落。

小晗正把过长的袖子扎起,挥舞着斧头劈开柴火,丝毫没有注意到二楼的躺椅上多了一人。

谢挽玥此时正翻看着从雀阁带出来的册子,看得津津有味,双腿搭在阁楼的栏杆上,晒着太阳好不惬意。

小德子原本不是个太监,原名叫远德,自幼便被选中这才成为太子伴读,两人有着深厚的感情。直到有次太子出言顶撞当时的天皇,天皇震怒,将当时教习太子功课的太傅赶回了老家,也将远德变成了太监以敬尤效。

册子上写到他只有一句话,其人怀远德,虽形体残缺,而志节弥坚。谢挽玥不禁觉得奇怪,远德听起来像是性格坚定之人,必不可能自杀,既然不是自杀就是他杀。

又翻了几页,彩琴,罗袖城中人士,其父已逝世,其母名叫马迎春。因其长相貌美,选拔入宫,成为天后近侍,性格温和有礼,深受天后喜爱。

“翻来翻去好像也没有什么重要的线索,难啊。”

谢挽玥愁眉苦脸的晃着摇椅,本想着从中寻些蛛丝马迹,现在看来之前吃的苦算是白费了,也罢能写下来的又有什么不敢被人看的呢。

除了,谢挽玥又想起在雀阁顶楼那个凹凸不平的缺口。也不是一无所获,自己还是得去接近一下太子。

谢挽玥看着楼下正在忙碌的小晗,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小晗,你知道太子身边的小德子失踪的事吗?”

小晗明显被吓了一跳,手中的斧头差点摔落在地,嘀嘀咕咕地说:“挽玥姐姐,你回来怎么一点声音也没有啊。”将手中斧头放下,歪着头,闭着眼睛,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小德子,我倒是听别的小宫女说过,样貌是一等一的清秀,引得好多小宫女都要去东宫当值呢,当太监前好像是太子伴读。”

“那你知道他有别的关系较好的人吗?”

“小德子是太子从小的伴读,谁敢接近他。”小晗苦恼道,“有一位也说不上是关系好,之前和小德子定过亲的青梅竹马,名叫王姈焰,后来小德子被天皇处罚变成太监后,婚约自然取消了。”

这倒是件意外收获,小晗继续自顾自说道:“当年那对青梅竹马,如今一个失踪,另一个还在东宫。”

“在东宫当宫女吗?”

小晗古怪地看了谢挽玥一眼,说道:“挽玥姐姐,你莫非真的一直在山中长大,当然是当太子妃了。当年天皇体恤王家,大手一挥便赐婚给太子了。一步飞上枝头变凤凰,这可是求都求不来的好福气。”

谢挽玥只沉默并未说话,只觉得闷地慌,闭眼就能想象到那幅画面。

太子大婚,两厢夹道,锣鼓喧天,落英漫空飞舞。用扇面虚挡住脸的太子妃,一滴泪顺着眼睑滴落在地上,无声无息,只愿那滴泪化成雨,可以滴在心上人的心中。

小晗还在叽叽喳喳,谢挽玥却全然没了心情,随便打发了小晗去,便独自枯坐到黄昏。直到夜色渐凉,谢挽玥才缓缓站起身,锤了锤已经发麻的腿,走进屋内熄灯睡觉。

第二天一早,谢挽玥就扮做宫女摸样,将头发梳成两个小发髻,穿上准备好的宫女服饰,潜入了东宫。

来来往往宫人众多,幸运的是并没有人发现谢挽玥的异常,只当她是普通洒扫宫女。

东宫看着很大,却是错落有致,别有一番滋味。殿前放着几口大缸,缸内是各式各样的荷花,显得清新雅致。

谢挽玥跟在洒扫的宫女身后,听着为首嬷嬷的训诫。

“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到了太子妃寝殿中,都不许给我大声喧哗。角角落落都给我擦拭干净,要是让我发现有人发懒,今天你们一天不许吃饭。”

“诺。”谢挽玥低着头盖住容貌,恭恭敬敬地说道。

“进去吧,都手脚小心点。”嬷嬷嘱咐完便走去别处了,她们一行十个宫女便进入了太子寝殿中。

红纱垂幔,被风吹起丝丝波纹,寝殿内侧的榻上正斜倚着一位身材玲珑曼妙的女子,墨色的长发垂在地毯上,眼睛微微眯着似在打盹,眉心一朵红莲显得格外妖艳。

这就是太子妃,远德的青梅竹马。

谢挽玥装作不经意的样子,瞧着榻上那人,手上却丝毫没有停下。一会儿擦擦书桌,顺手翻翻有没有那枚玉佩,就连书架上也没有放过。

由于找的太入神,直到身后传来铃铛叮叮铛铛的声音,谢挽玥才回过神来,原本一同进来的宫女都已尽数离开,只剩谢挽玥一人。

“你在找什么?”

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显然这里没有旁人。谢挽玥一个滑跪在地上磕起头来,“太子妃赎罪,奴婢头一次来东宫,不熟悉流程,惊扰了太子妃。”

“是吗?”那人尾音轻轻上挑,似是在怀疑又带着不容置喙的声音说道,“抬起头来。”

谢挽玥缓缓抬起头,好在她为了保险起见,早已化了妆,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本来样貌。

待看清太子妃容颜时,谢挽玥都忍不住赞叹,确实是个美人。

不同于小家碧玉的温婉可人,更是一种自带攻击性的明艳长相,只是此刻的她显得凌乱又破碎。

王姈焰脚踝处带着一串铃铛,赤脚踩在用虎皮制成的地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谢挽玥。

她知道今日会有宫女来洒扫,只是这人却是个眼生的,想了想便道:“你就留在我身边伺候我吧,稍后嬷嬷那边我自会通知。”

“多谢太子妃殿下抬爱。”

“退下吧。”

“诺。”

直到退出寝殿,谢挽玥才松了口气,怎么有种羊入虎口的感觉呢,谢挽玥挠了挠头。

远处,王姈焰还在盯着谢挽玥,她心里很清楚,自从入住东宫后自己一直受着监视。她记性一直都不错,只有这个人她从来都没见过,或许,她有一丝的机会可以逃出这里。

这边的谢挽玥已经抱着被褥住到了太子妃寝殿的东厢房,掌事宫女是一位精明干瘦的嬷嬷姓许,暂且便叫她许嬷嬷。

“既然太子妃选了你贴身伺候,就不要想从前的事了,时时刻刻记住在东宫你只有一位主子,就是太子殿下。

为太子殿下做事是你祖宗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别想着动些歪脑筋,觉得可以借着身份爬上殿下的床,一飞冲天。

实话告诉你,你这样的我见多了,你见过谁真的被抬进了东宫?”许嬷嬷回过头来,对着谢挽玥阴恻恻地笑道。

“看见远处那棵树了没有。”

谢挽玥抬眼向远处瞧,果然在西侧有课格外醒目的树,比旁边同侧的树高出两倍不止,枝叶繁盛。

“地底有死人的养分喂养着,可不是要高出这许多吗。”一旁许嬷嬷还在笑,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一瞬间,谢挽玥仿佛是住进了乱葬岗,四周的怨气像是要把她吞没。

许嬷嬷看着低着头不说话的谢挽玥,啧了一声似乎对她的反应很不满意。

“你就睡这儿,太子妃一般卯时晨起梳洗,你在卯时之前就要侯在殿外……”

许嬷嬷又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这才离开,留下谢挽玥一人在厢房。这间厢房虽然不大,但足够温馨,很明显这也是精心布置过的。

谢挽玥从怀里拿出一张纸,用笔尖沾少许墨汁,认认真真写道:“我出去办事,勿念。”,然后又叠成纸鹤的模样,凌空指尖一点,纸鹤便像活过来一样,向着春水阁的方向飞去。

一切都办妥帖后,谢挽玥这才收拾了一番,向太子妃复命去。

还未进入寝殿,便听见里面传来剧烈的争吵。

“许嬷嬷,是不是你把消息告诉太子的,你还当我是你主子吗?”

“奴婢不敢,只是太子有命,奴婢不敢不从。

“你也知道我是主子,你是奴婢啊。来人给我把许嬷嬷拖出去,乱棍打死。”

许嬷嬷却是不慌不忙地磕头行礼,说道:“奴婢不过一介贱婢,奴婢被打死事小,殿下随意丈杀奴仆,伤的可是太子殿下的脸面。还望太子妃殿下三思啊。”

谢挽玥在殿外听得津津有味,这徐嬷嬷也是狐假虎威啊,借着太子的威风,灭太子妃的气焰。

王姈焰不怒反笑,“好啊,好的很啊,在这东宫连个下人都要教我做事。滚!你给我滚出去!别让我再看到你!”

“诺。”许嬷嬷缓缓退出寝殿,刚好和谢挽玥打了个照面,二人并未说话。

“你这墙角是不是没听够,还不给我滚进来。”

谢挽玥低着头赶紧行礼。

“见过太子妃殿下。”

“你刚才听了多少?”

“回殿下,只听到一点。”

“嗯,你应该也知道我的处境了,你可知我为什么挑你吗?”

“因为奴婢是新面孔。”

“还算是个聪明的,我不管你是谁塞里来的,只要你帮我,我自然会给你对应的报酬。”

谢挽玥忙装作兴奋,好让她降低警惕。

“多谢殿下赏识,奴婢愿意为殿下肝脑涂地。”

王姈焰嘴角带了一丝笑意,随手把放在梳妆台上的玉质小狗吊坠扔给谢挽玥,说道:“下去吧,只要你跟着我好处少不了你的。”

谢挽玥拿着刚赏赐的吊坠,躺在刚铺好的床上,对着烛火细瞧,小狗模样栩栩如生,大概得一位能工巧匠才能雕刻出来,这样一看王令焰果然出手大方。

谢挽玥自早上再没有休息过,如今已是困倦,没几分钟便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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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挽月归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