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园中逛了一圈,连沅芷看中了一些花草,回府后列个清单交给安福,让他安排采买,园中有供人休憩的凉亭,逛累的两人走到凉亭中休息,琳琅和宛青两人早已将茶点摆放在凉亭里的石桌上。
微风袭来,带来阵阵清香,池中荷叶随风摇曳,天气虽不炎热,但逛了许久,柳娴雅身上也微微出了一层薄汗,吹着风,品着茗,倒也惬意。
连沅芷双眸微闭,感受着春风拂面,看着满塘荷叶,脑海中浮现一个想法,府邸中的池塘也可以栽种一些荷花,春看荷叶,夏赏荷花,荷花谢落后还可以采摘莲蓬,吃清甜可口的莲子,想想还有点小期待。
吃完最后一块糕点,看着正用手帕擦掉手上碎渣的柳娴雅,连沅芷清了清喉,开口道。
“姐姐,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好。”
柳娴雅擦手的动作一顿,随即点头应下。
“阿沅是要带我去哪里?”
马车‘哒哒’的在路上行驶,四个人在马车里说说笑笑,眼看行驶了半个时辰还没到目的地,柳娴雅不由的问了出来。
“姐姐不必着急,马上就要到了。”
“小丫头,神神秘秘的。”
柳娴雅伸出手点了下她的鼻尖,语气宠溺。
马车的速度渐渐的慢了下来,车帘外传来马夫的声音。
“夫人,到了。”
“好。”
连沅芷朝外应了一声,回头对柳娴雅道。
“姐姐,到了。”
听了她的话,柳娴雅掀开车帘往外看去,入眼的是破烂的房屋,荒凉的道路以及瘦骨嶙峋的老人,乞讨的小孩,柳娴雅被这一幕震惊到,马车沿着街道缓慢行驶,整条街都是这样的情形,放下车帘,柳娴雅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看到柳娴雅面色难看,琳琅有些好奇,也掀开车帘看了出去,看了几眼,吓的她立马合上车帘,帝都富饶,她又从小在柳娴雅身边长大,还是头次见到这种情景。
车里弥漫着沉重的气氛,没有人说话,这种沉默一直延续到怀王府。
回到怀王府,柳娴雅带着连沅芷走过前院,穿过回廊,来到牧之升的书房,书房里,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端坐在案桌后,手持毛笔正写着什么,大大的眼睛时不时瞥向一边的侍从,侍从注意到他的小动作,想起牧之升的吩咐,心里叹口气,只得无奈的说。
“世子,您别看了,殿下说了,今天的课业您必须完成,不然就不让您出去玩了。”
小团子正是牧之升和柳娴雅的爱子,王府世子牧缉熙,听了这话,牧缉熙撇撇嘴,“哼”了一声,加快书写的速度,却竖起耳朵听着门外的动静。
“娘娘。”
听到门外传来的声音,牧缉熙立刻扔下笔,朝门口飞奔过去,吓的侍从跟着直呼。
“世子,您慢点,不要……”
摔着了。
侍从的话还没有说完,牧缉熙就一把抱住了刚走进门的柳娴雅,扬起小脑袋看着她,奶声奶气的说。
”母妃,您回来了,花好看嘛?“
”好看。“
柳娴雅抱起他,宠溺的轻刮了下他的鼻尖。
“谁让你惹你父王生气的,不然就可以同母妃和沅芷皇婶一起去赏花了。”
“沅芷皇婶。”
看到一旁的连沅芷,牧缉熙扭着身子从柳娴雅怀里下来,又一把抱住了她。
“沅芷皇婶,您变漂亮了。”
连沅芷挑眉,俯下身抱起他,轻轻的捏了捏他的小脸,忍不住逗弄他。
“难道沅芷皇婶以前不漂亮吗?”
“嗯……”
被她这么一问,牧缉熙皱着小小的眉头思索了一下,眼睛一亮,小手捧着连沅芷的脸颊,严肃道。
“现在的沅芷皇婶比以前更好看了。”
屋里的人被他一本正经的表情逗笑,方才在马车里的阴霾一扫而空,几人的心情也愉悦了起来。
“好了。”
柳娴雅把他从连沅芷怀里抱下来。
“沅芷皇婶的身子不好,可经不起你这重量呢。”
牧缉熙的体重她抱久了都有点吃力,更何况大病初愈的连沅芷。
“是哦。”
牧缉熙点头。
“来,沅芷皇婶,这边坐。”
牧缉熙牵着连沅芷的手到一旁的椅子坐下,在将桌上丫鬟刚上的茶水递给她之前还特意的吹了吹。
“皇婶喝茶,小心烫。”
“我们小熙真是贴心呢。”
连沅芷接过茶盏,笑着摸了摸了他的头。
“嘿嘿。”
听到她的夸赞,牧缉熙有点小害羞,不好意思的挠了挠鼻子。
见到对连沅芷这般热情的牧缉熙,柳娴雅怔了怔,随即走过去坐下,佯装生气道。
“小熙很喜欢沅芷皇婶啊,都把母妃晾在一边了。”
“母妃。”
牧缉熙连忙过去,端茶,吹了吹,递茶,讨好的一笑。
“母妃请用茶。”
“乖。”
在柳娴雅接过茶盏后,牧缉熙就站在她的身旁,一会给她揉揉肩,捶捶腿,一会又跑到连沅芷身边揉揉肩捶捶腿,小小的人在两人之间来回的跑,也不觉得累,忙的不亦乐乎,牧之升进来时就见着这样一副画面。
连沅芷见到牧之升,不由的愣了一瞬,随即起身屈膝行礼。
“大哥。”
牧之升朝她微微颔首。
牧缉熙站好恭恭敬敬的作揖。
“父王。”
“课业完成了吗?”
牧之升声音温润,语气温柔,却让牧缉熙听的脖子一僵,低下头,绞着手指,弱弱道。
“还未。”
牧之升听后并未生气,揉了揉他的头,吩咐一旁的侍从。
“千山,带世子回房。”
“是。”
千山应了声,快速的将案桌上的纸笔收拾好抱在怀中。
他不想走,他想留在这。
牧缉熙可怜兮兮的看向柳娴雅,柳娴雅看了他一眼,表示自己爱莫能助,小团子只能嘟着嘴不情不愿的离开书房。
小团子走后,牧之升挨着柳娴雅坐下同她们聊家常,只不过大部分都是她们两人在聊,牧之升在坐下后说了一句关心她的话,就未在开口,而是静静的在一旁听她们说。
褪去了在外面时的端庄,回到府中的柳娴雅欢快了许多,不用顾及他人的身份,也无人在意你的仪态,随意的说,恣意的笑。
正当两人聊到趣事,开怀大笑时,牧之恒走了进来,他朝牧之升两人作了一揖,唤了声“大哥,大嫂”,也不等两人反应,径直走到连沅芷跟前,握住她的手。
“花好看吗?”
“好看。”
满目柔情,连沅芷双颊浮起一抹薄红,余光瞥见牧之升两人笑吟吟的看着他们,脸颊又红上一分,羞涩的低下头。
“大哥和嫂嫂还在呢。”
柳娴雅与牧之升相视一笑,连连摆手。
“不用管我们。”
看到两人感情如此之好,牧之升也就宽心了。
“啊。”
宛青不知为何突然惊呼了一声,发觉到不妥,连忙捂住嘴,而连沅芷则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牧之升的方向,眼里有些许疑惑。
顺着连沅芷的目光看去,柳娴雅瞬间明白她们两人为何这样。
原来在四人说话之际,攸宁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牧之恒身后,牧之升身旁也站了一个身着黑衣,带着面具的男子。
“他叫晏阳,是阿升身边的暗卫。”
柳娴雅笑着解释。
“我以前也经常被吓到,后来慢慢就习惯了。”
“属下晏阳,见过王妃。”
晏阳躬身作揖,同时两道幽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后背一凉,腰又向下弯了一分,诚恳的道歉。
“惊扰到王妃,还请王妃恕罪。”
“没事,我以后也会慢慢习惯的。”
连沅芷笑了下。
晏阳站直身子,用余光瞄了一眼还一脸冷意的两人,心里直嘀咕,殿下生气他倒是理解,毕竟翰王妃因他收到了惊吓,那攸宁在生什么气,他又没有吓着他的心上人?
难不成……
晏阳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不会。
立马否定了这个危险的想法。
就算给他一百个胆子,攸宁也不敢去肖想翰王妃,除非他不想活了。
那会是谁呢?
晏阳扫了一圈,看到站在连沅芷身后的侍女,旋即明白过来。
是她啊。
晏阳面上不显,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让攸宁好好请他吃一顿。
攸宁心里冒出一丝冷意,撇了一眼晏阳,对方回他一眼,对他勾了勾嘴角,浑身上下充满了不怀好意。
这臭小子憋着什么坏。
每次他这幅样子,就要有人倒霉,最近还是不要和他见面了,不然不是肉痛就是心痛了。
牧之升看了两人一眼,笑着打趣了一句。
“你们两个切磋完了,谁赢了?”
“回殿下,是属下赢了。”
声音洪亮且骄傲。
“是,你厉害。”
攸宁默默的翻了个白眼。
“那是,我就是比你厉害。”
两个人似小孩般你来我往的斗嘴,谁也不让谁。
几人笑了笑,静静的各自品茗,任由他们吵闹。
见他们还没有消停下来,牧之恒呷了一口茶,清了清嗓子,两人顿时噤声,乖乖站好。
“大哥,我有东西给你看。”
晏阳随即从怀中掏出书信双手递上,牧之升接过信展开细细阅读,每看一分,眼里的怒意便多上一分。
“真是岂有此理。”
牧之升将信重重的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桌面的物品跟着震动,就连茶杯中的茶水都撒了出来,眼里闪烁着无可遏制的怒火。
“阿升,别动怒。”
柳娴雅把茶杯放到牧之升手里,又急忙给他抚胸顺气,牧之升喝下一杯茶水,才勉强把胸中的那团火给压制下去。
柳娴雅拿起信纸快速的扫视。
“难怪北街会有那么多的难民。”
“难民?”
“什么难民?”
“今日阿沅带我去了北街,在那里见到了许多难民……”
柳娴雅把在北街看到的场景说了出来,等她说完,攸宁也说了自己查到的事情,听完他们的话,牧之升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怒火又冒了上来。
“当官不为民做主,却官商勾结,欺男霸女,鱼肉百姓,还将县官之子逼成了山匪。”
“秦将军为何不将此事……有人将此事拦了下来。”
既然他选择写信告知牧之升此事,而不是上报朝廷,只能说明有人从中作梗,压下了他上报的折子,不然他也不会用这个方法把消息传递出来。
“这些人真是我南苑国的‘好官员?啊。”
说完这句话,牧之升闭上眼深呼吸,将胸中的浊气排出,再睁开眼,又是那个温润如玉的怀王殿下。
“看信里的意思,秦将军想要招安凌岳?”
“是,朝雨说凌岳本身就有从军之意,他虽落草为寇,但并未做烧杀抢掠之事,反而还收留了许多无家可归的人,若是能将他收为己用,说不定我们会得到一名得力干将。”
“这也是朝雨为何至今还未成功剿匪的原因。”
“不知大哥最近有没有听到什么传闻?”
“什么?”
本来在讨论剿匪一事,连沅芷的一句话让他们都没有反应过来了,直愣愣的看着她。
怎么说呢,看着他们一脸懵的样子,让她觉得有点呆萌。
“我最近倒是听到一件事。”
柳娴雅温柔的声音响起。
“?”
牧之升疑惑的看着她。
“前几日我去街上,听到一些人再传……”
柳娴雅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牧之恒,接着道。
“说父王有意立恒弟为诸君。”
话音一落,晏阳倒吸一口冷气。
谁的胆子那么大,居然敢乱传立储之事,是嫌自己活够了吗?
“无稽之谈。”
牧之升眸光冷凝。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我回帝都没几日,坊间便传开了。”
“有没有查到是何人散播的谣言。”
“查到了。”
牧之恒点头。
“承宇他们向我禀告了此事后,没过两日便将事情查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