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赦生道,子鹭始终心中惴惴,跟在百里兀燹后面问:“你真的有办法对付烛阴**?”
男人径直走入掌生殿内僻静的练功房,拿出一张薄薄的丝绢递给子鹭。
子鹭一怔,这东西她再熟悉不过,她不解:“经天五诀?可你之前已经废掉体内经天五诀大半功力了,再说烛阴**能克制经天五诀,用它不是自寻死路?”
百里兀燹提醒她:“看秘籍背面。”
子鹭翻转丝绢,背面俨然多了许多原来秘籍上没有的字迹:“这是······?”
百里兀燹走近她,缓缓道:“你留在天邙山这两年,我除了养伤,便是钻研这经天五诀功法,你曾被经天五诀震断全身经脉,但经过断脉重生的你恰恰比别人更能适应经天五诀功法的绵韧属性,如今我彻底将它改进,这功法已经不能再施逆转功体,正可作为你护体之功法,助你重修六弦焦尾琴。”
百里兀燹这番话显然是深思熟虑,改进经天五诀不是一时之功,甚至在她被送入天邙山时,他便着手。要改进一部功法,最有效的办法便是亲自上手练,可他之前已经濒临走火入魔了,尽管他曾废掉一部分功体,其中风险依然不可预期。
子鹭怔怔问:“你为了改进经天五诀,重新修炼它了?”
百里兀燹没有否认:“本座不可能被一部功法控制,即便它如何精妙,同样的,它也困不住你,你体质既被经天五诀重塑,现在经天五诀就是最适合你的功法,若练其他武功,很容易再次摧折你受损的筋脉,风险甚大,何况江湖风波不断,为自保,重拾经天五诀,继续修炼六弦焦尾是你最好的选择。”
可对她来说最好的选择,于他而言却是个不定时的炸弹,随时会炸的他灰飞烟灭。
见子鹭犹豫,百里兀燹紧紧盯住她,突然道了句:“我不想第二次送你进天邙山。”
子鹭一怔,她恍然察觉,从天邙山出来快半年了,百里兀燹从不提起她曾为他逆转功体九死的事,她本以为他不擅表达,原来此事一直深埋在他心中,从不言说不代表他不在意,更甚者,这件事可能已经成为他的隐痛,所以他冒着无从想象的风险改进经天五诀。
子鹭突然有点心疼他。
见她迟迟不说话,男人看着她,不错过她任何反应,道:“吴家那狗崽子早晚会找上门来复仇,如今的经天五诀,用它来反向克制烛阴**也未尝不可能,你我同修,本座顺带手除了那狗崽子,你······愿意再练一次么?”
子鹭握紧绢帛,靠近他,在他灼人目光中,踮起脚,粉唇轻轻在他下意识抿起的唇上碰了下,吐气如兰:“你处处为我想得周到,我不愿意岂不浪费了你的心意。”
男人呼吸一滞,大手圈住她后退的身子,将她紧紧揽在身前,再次捕捉她的呼吸。唇齿交缠间,两人心意相通,百里兀燹深深体会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原来是这样脉脉缱绻,让人恨不能沉溺其中。
过了不知多久,子鹭难耐,小拳头在他胸膛上锤了几下,男人才依依不舍离了她的唇。
子鹭整个人埋在他胸前顺着气,想了想仍是不放心问他:“可是你之前修炼经天五诀已经走火入魔了,以后还不知道会不会再发作,如果我们重新修炼,对你来说风险太大了,万一下次再走火入魔,你清醒不过来怎么办?”
男人轻抚她纤弱的后背,话语笃定:“有你在,本座便不会入魔。”
事不宜迟,百里兀燹将赦生道事务尽数安排给邱铁生,又着人严密探查中原动向,便与子鹭闭关。
······
中原这边,吴弗月定下的十日之期转眼即过,各派没有派人到武当山,算是间接否认了吴弗月继任武林盟主一事。
哪料接下来半个月内,吴弗月明目张胆派人四处擒抓身怀武功之人供其吸食,一时间,武林中人人自危。
谁都不清楚吴弗月的烛阴**练道什么程度,以身去试难免有去无回,是以武林各派仍在观望。
武当山。吴弗月吸掉一名刀圭门弟子功力,将其身体如破抹布般甩至角落,闭目盘膝打坐。
一弟子进入,看了眼一边的尸体,道:“掌门,各派最近急召在外弟子返回山门,咱们要抓有功力的人越来越困难了。”
吴弗月睁眼,语气阴冷:“这些名门正派惯用的路数本掌门见得多了,人前自诩清高正义,遇事只知龟缩自保,虚伪如斯,全是该死的笑话。”
吴弗月接掌武当以来,性情喜怒无常,对底下人动辄打杀,是以那弟子觑着他脸色,小心道:“各派毕竟经过数代经营,支系庞杂,您初掌武当山,背后议论的大有人在,不如先缓缓再抓人练功?”
“缓?缓什么?”吴弗月轻飘飘的问:“此时不趁他们势弱让他们低头,难道等他们缓过劲来,如当初围攻赦生道一样联合起来围攻武当山吗?”
那弟子一惊,立马跪下,慌张道:“掌门息怒、掌门息怒,是我说错了!我该死!”说着便举起巴掌打在自己脸上。
吴弗月复闭眼,不耐道:“行了!滚出去,集合弟子待命,等我号令。”
“是、是。”那弟子匆匆退走。
各派接了夜阑君传讯,让他们无论如何都要挺过一个月,他们暗暗数着日子,暗自祈祷时间快点流逝。
可天终究不如人愿,吴弗月根本不容他们喘息,迅速发动攻势,打上了刀圭门,刀圭门蔺掌门向各派发信求救。
青城山,阳禅子接到求救信,看向面前三人:“各位长老以为如何?”
融兼率先开口:“吴弗月狼子野心,若任由他攻占实力最弱的刀圭门,只会助长他气焰。”
容真子硬邦邦道:“但其他几派,未必会出手。”
瑶音自从与容真子成亲后,一直郁郁寡言,此时也静静站在一边。
阳禅子沉吟:“青城山与刀圭门世代交好,断无见死不救之理,就算其他门派袖手旁观,我青城山也不能罔顾刀圭门上下百余条性命。”
心中有了决断,阳禅子当即道:“我亲自带人去刀圭门,青城山就交给三位师兄弟,若有异动,你们只需死守山门,万不可与吴弗月正面对上,此人如今之实力,难以揣度。”
三人齐齐称是,融兼随即出去清点随阳禅子出发的弟子。
阳禅子站起,来到容真子身侧,即将错身而过时停住,抬手拍在他肩头,神情郑重道:“师兄,我知你对我心结难解,但此后青城山怕是有一大劫,唯有靠我等齐心协力才能不辱没祖师门楣,望你以大局为重,无论如何,我们都是自小长大的兄弟。”
容真子僵硬的面庞微微一抖,嘴唇翁动却没说出什么。
阳禅子又看向瑶音:“师妹,师兄冷待你多年,才让你走入极端,待此事了结,师兄亲自向你赔罪。”
阳禅子说完便大步离开了,瑶音眼眶湿润,强忍回泪意对容真子道:“师兄,咱们也去做准备吧。”
师门有难,过往种种恩怨,都变得渺小又不值一提。
······
刀圭门战况惨烈,吴弗月率人驻扎在刀圭门一里之外,每隔一个时辰派出一批弟子轮番强攻刀圭门山门,他根本不在乎弟子死伤,仗着武当派弟子众多,势要以人海战术撬开刀圭门。
刀圭门山门外数名尸体横陈,有刀圭门弟子,也有武当山的。
刀圭门世代钻研治病救人之术,习武只为了强身健体,因此在实战中很快便落了下风。
阳禅子便是在刀圭门即将溃败时赶到,好在他往日与蔺逍遥交往甚密,他带着人从一条隐秘小路进入刀圭门。
蔺逍遥见他从天而降,顿时感动要哭天抢地:“你可算来了,吴弗月这小子太狠了,简直是拿人命在给他铺路啊。”
阳禅子没有多与他寒暄,面见蔺掌门了解情况。蔺掌门多年闭门不出,人也木讷,但对阳禅子十分信任,立即听了他的建议,重新调整人手排布。
再加上阳禅子带来的青城山弟子,一番部署后,刀圭门有如神助,在堪堪被攻破山门前竟然硬撑着打退了武当山进攻。
吴弗月远远观望,看见部分武当弟子如潮水般退回驻地,突然眯起眼:“刀圭门这几日守山门一直绵软松懈,怎么突然换了布防?去查查,是否有其他门派插手。”
底下人领令而去。
阳禅子带人支援刀圭门本是暗中行事,加之一直未露面参战,直至吴弗月与刀圭门你来我往拖了五日,才有消息报到吴弗月这里,青城派掌门数日前离开青城山不知去向。
吴弗月笑得阴毒,以内力散出音波,朝对面山门道:“原来是中原后辈第一人夜阑君在此。”
阳禅子本也没打算能一直瞒住他,高洁身姿出现在山门内一侧,同样以内力回道:“弗月公子,两年未见,贫道印象中的温文俊秀少年,如今怎视人命如草芥?公子何必多造杀孽,害人害己!”
吴弗月恨声道:“夜阑君,两年前你帮助赦生道害死我父亲,现在有什么资格教训我?实话告诉你,这刀圭门,你来得走不得!挡我路的人,都得死!”
话音一落,吴弗月再一挥手,又有新一拨人马重新向山门发起猛攻。
······
连日来,阳禅子费心与吴弗月周旋,终于,他与百里兀燹约定的一月之期过去了二十七日,武当山与刀圭门彼此你进我退,僵持数日,皆是伤亡惨重。
阳禅子盘算着,他需要在刀圭门缠住吴弗月三日,还剩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