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夏天到了,冰镇西瓜在海津人心中夺得头魁,在街道上散发着脆甜可口的清爽余味,一瞬间沁人心脾,仿佛能立刻扑灭海津的燥热。
叶晴一手拿着切好的西瓜啃,一手支着书背诵知识点,两个动作重合时,就嘟着嘴发出只有自己知道意思的“呜呜”声,显出整个人认真又不正经的憨态。
一旁的骆尘则在手机上挑选蒸汽护眼仪,帮最近用眼过度的叶晴舒缓眼睛。
“你看的怎么样啦?”叶晴把西瓜皮丢进垃圾桶,问还在看手机的骆尘。
骆尘想了想,放下手机说:“我看了原理介绍,发现大部分产品效果还是过于夸张,远不如直接闭眼休息和做眼保健操的效果好。”
“那没办法啊,我训练后在做完作业根本累的不想动,只能买个东西代替双手按摩眼睛了。”叶晴无奈地说,天知道今早起床看见自己黑眼圈的她有多崩溃,更别说已经干涩几天的眼睛。
骆尘看了看桌上的习题册,提议:“要不帮你减少一点作业量?”
“干嘛,你是要找老师谈,还是自己帮我写啊?”叶晴饶有趣味地说,“还是算了吧,好成绩就得多做题,我还扛得住。”
“嗯,不会的再问我”,骆尘拿起手机,再次比对护眼仪的信息。
瞧见空着的果盘,叶晴转头问,“再帮我拿几块西瓜吧?”
骆尘摇头:“不行,你再吃就要继续拉肚子了。”
叶晴有些不自在:这种事就不能委婉一点吗?随后转过头,拿起政治课本继续背诵。
看见“有眼部疾病的人群禁止使用”的提示字样,骆尘被勾起回忆,靠在椅背上,侧头看叶晴,眼神里透露出一丝担忧。
最近两次来张碧茹家时,骆尘看到肖然、肖晨和李月身上都戴着护腰和护套,肖然甚至贴上了五颜六色的肌效贴,唯独叶晴身上没有带任何东西,他不知道是因为叶晴没有受过伤,还是因为性格要强不想显露出来,他很担心其实身旁女孩的身体并没有看起来这么好。
“坚持新发展理念,就是要坚持……”叶晴撞进骆尘目光中的忧虑中,放下课本,问,“怎么了,这么看我?”
“你们最近的训练很辛苦吗?”骆尘铺垫。
“是有点,因为不到两年就要艺考,所以上难度了。”叶晴答。
“我看肖然他们三个人的伤挺严重的。”
“正常正常,跳舞的人身上总会带伤”,叶晴看着依旧严肃的骆尘开玩笑道,“再说了,这些伤都是我们的勋章,你不用这么严肃。”
“所以你也有伤吗?”骆尘紧张地问。
叶晴和骆尘对视几秒后移开目光,佯装轻松地说:“肯定啊,像我这么努力的人肯定只多不少啊。但也不用太担心,我还小恢复的快,没有什么旧伤。”
叶晴摇摇骆尘的胳膊,试图消散骆尘的担忧:“而且张老师很有方法,你看我最近都没戴护具。”
“好,那你训练时小心。”说虽这么说,但骆尘决定回去之后了解一些修复方法。
“真的放心了?”之前受伤的时候,张老师和她父母都没有在她面前表示担忧或伤心这些负面情绪,相反她们会积极地告诉她这是她努力的证明,然后再辅助她康复治疗。因此面对伤病,叶晴都不会抱怨和诉苦。
这是第一次,有人在她的面前因为她的伤病表示不开心,这让叶晴心里产生一种从未有过的复杂感觉,有点开心,同时带有一点点难以言喻的低沉。
“嗯,先背书吧”,骆尘点头,又加了一句,“以后有需要的地方就找我。”
“没问题。”叶晴换了个坐姿,脑袋靠在骆尘肩膀上,悠闲回应。
*
中午,烈阳高照,柳蓉芝穿好防晒衣走进书房,看到上半身贴在一起的小年轻,语塞片刻,转移视线没眼看:“我现在要去接碧茹,估计赶不回来,你们俩自己去外面吃饭吧。”说完就放下钱,拿上车钥匙走了。
叶晴看了眼闹钟,还不到十一点,兴奋地提议:“我们十一点半去梅姐拌菜馆吧,她家的拌菜和凉品真的很好吃。”
骆尘忽视叶晴亮晶晶的眼睛,开口拒绝:“不行,吃了你会拉肚子。”说完放下笔,站起身走向门外。
“你干嘛?”叶晴奇怪地看着骆尘的背影。
“给你做点吃的。”
“你还会做饭?”叶晴放下书,跟了出去。
来到厨房,骆尘站在水槽前边洗手,边环顾厨房,问矮他一头的叶晴:“去冰箱看看想吃什么,我来做。”
叶晴不疑有他,利落地从冰箱里拿出食材,看着少年娴熟的动作,问:“你什么时候会做饭的啊?”
骆尘一边处理食材,一边回应:“小时候爸妈不在家就自己学着做了,简单的都可以做。”
叶晴拎起袖子,跃跃欲试:“需要我帮忙吗?我可以帮你洗洗菜。”
“嗯,把它摘了再洗。”骆尘把盆和篮子递给叶晴,交代。
等叶晴把能干的干完后,就待在一边看骆尘切三文鱼。修长分明的手指微按在枫红鱼腩上,锋利刀尖顺着纹理利落切开,四块形状相差不大的三文鱼准备入锅。
而叶晴的注意力还集中在骆尘的手指上:拳击、弹琴、做菜,还有什么事情是这双手不会做的吗?
“骆尘,有人说过你的手指很好看吗?”叶晴问。
“没有”,骆尘回头瞄了眼面色有些红晕的女孩,接着说“倒是有个很喜欢它的人。”
叶晴不好意思地笑了,脸色潮红:是啊,在喜欢你之前,我可是先喜欢上了你的手指。
等饭菜端上来后,叶晴才觉得有点熟悉,她夹起粗细分明的胡萝卜丝,发问:“之前有几次是你做饭吧?”
“准确地说,是我和张姐一起做的。”骆尘拿过叶晴的碗打饭。
“我就知道,张姐才不会这么做这么精致的菜,但真没想到是你做的”,叶晴咽下胡萝卜,说,“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啊?”
“这不是什么大事,再说了我来这儿也不能白吃饭,总得干活。”骆尘看叶晴吃糙米饭,问:“好吃吗?”
“好吃。”叶晴点头。
听到毫不犹豫的回答,骆尘被取悦到了,会心一笑:“其实没什么味道吧?”
叶晴笑着摇头,一副“不识货”的表情,看着骆尘说:“你做的就是好吃。”
骆尘给叶晴夹上西兰花:“那就多谢赏脸了,多吃点。”
*
晚上训练结束时,张碧茹、柳蓉芝和叶晴正在给带伤不便的三人进行拉伸活动,高强度训练后紧绷僵硬的身体得以呼吸,但因无法痊愈的病痛难以真正放松,三人短促而尖锐的闷哼声被极度克制后不断在房间里泄露。
叶晴用一条弹力带套在李月脚掌前端,双手轻轻拉住带子两端,轻柔地将脚尖向李月身体方向勾。看着训练后叶晴淡然的神情,再看看自己和另外两人,李月有点敬佩:“目前就只有你的身体还挺得住了。”
“也快不行了”,叶晴缓慢放下李月的小腿后侧,接着说,“最近体重涨了不少,感觉膝盖和脚踝有点疼,但又减不下去。”
“不要心急,你还在发育,长高和变重是肯定的,不要过度减重导致旧病复发。”一旁帮肖然拉伸腰部的张碧茹说。
叶晴两年前患过足底筋膜炎和髌腱炎,当时在训练室疼得无法站立才被拉到医院就诊,叶晴还以为不会再复发,但现在看来可能性很低。
叶晴摇摇头,叹出一口气。
拉伸完毕,叶晴回书房收拾书包准备回家。
看到桌子上没写完的卷子和习题册,叶晴突然心生烦躁,无力盯着习题册几秒,认命装进包里背回家。
“小晴,今天累了吧,晚上早点休息啊。”感受到贴在自己背上的脑袋,叶川开口说。
“作业写完再说。”无神盯着掠过的棕榈树,被风吹的发丝凌乱的叶晴有气无力道。
想起因连续熬夜而出现在女儿脸上的黑眼圈,叶川很心疼:“反正我们也不需要高考统招,要不和老师说说减少点作业?”
叶晴笑了笑,换了一侧脸贴上去:“我想留在一班。”
想起女儿要强的性格,叶川也不劝了,叹了口气,说:“好,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就和老爸我说。”
叶晴点点头。
*
凌晨两点,叶晴完成作业,躺在床上却没有如往常一般快速入睡,她失眠了。
一开始脑子里仿佛被塞进大量碎片化、爆炸性的信息:第一次学芭蕾的场景、一段早已忘记的旋律副歌、三年前的舞蹈比赛、明天要穿的鞋子……这些毫无关联的念头争先恐后地涌现,让叶晴无法沉下心来。
当意识到自己还没睡着,叶晴开始催眠自己:“如果现在立刻睡着,还能睡四小时二十分钟。”每一次看时间,都是一次新的恐慌和绝望。“只剩四个小时了”、“只剩三个半小时了”……叶晴越刻意放松,身体就越僵硬;越驱逐杂念,思绪就越杂乱。
到最后,叶晴的大脑进入了一种诡异的状态,她感觉身体时而漂浮、时而旋转,有时耳边充斥着像放大音效的蝉鸣声,思绪开始异常活跃,变成跳跃、荒诞的图像和短场景,像梦的碎片,但叶晴清楚地知道自己还清醒着,正躺在床上。
突然,叶晴感觉自己被晃醒了,入耳的是杨卿和闹铃的声音。
看着叶晴紧绷的神态和眼里的红丝,杨卿担忧地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要不今天请假休息?”
叶晴懵着一张脸摁掉不知为何被压在身下的闹钟,摇摇头:“不用了,没太大事。”
杨卿有点不放心,跟着叶晴到厕所里,再次问道:“要不休息一早上?你的脸色看起来真不太好。”
叶晴盯着镜子里自己的疲态,开口说:“老妈,我真没事,就是昨晚睡觉太迟而已,不用担心我。”
说完,关上厕所的门:“我先洗漱了。”
*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叶晴的状态一天比一天差,最直观的是突然长高四厘米的身体和迅速增加的体重,以及严重的黑眼圈。
因为难以适应体型的变化,叶晴的技术动作严重变形,训练效果不佳,加上体内激素水平的突然变化,叶晴最近愈发敏感和烦躁,在一次和骆尘的交流中爆发了。
“我也不知道我最近怎么回事,你能不能别再问了,很烦啊!”叶晴压制不住情绪,吼了出来。
原本生硬的氛围一下子跌入谷底,骆尘无措站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叶晴注意到她的失态,把脸转到一侧,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冷静。
“对不起,我今天心情很不好,但我不知道原因也控制不了自己,给我点时间冷静一下,我会和你道歉的”,叶晴心里还是不太舒服,但她不想伤害骆尘,“不用陪我了,你先回去吧。”
骆尘知道叶晴的压力很大,生理变化导致训练效果不理想,脚踝还受伤了,还有一系列的作业,这些都压得她喘不上气,但又没有快速的解决办法,只能一天天熬。
想起叶晴课间趴在桌上闭眼休息的疲态,骆尘唯一的想法就是让她停下来,先停下来调整休息。
骆尘看着眼前懊恼的女孩,伸手拥抱住她的身体,安慰道:“没关系的,你只是最近太累了,明天休息一天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靠在骆尘臂弯里的叶晴逐渐冷静,开始觉得对骆尘很愧疚,闷声说:“好,我明天就在家休息一天。”
结果在当天晚上的训练中,叶晴“凌空越”着地失败,膝关节和踝关节受到重创,在医院确诊胫骨后肌腱炎和半月板损伤等急性伤,入院治疗休整。
明天继续一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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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发育关